第116章 千叶的地雷

六月二号,星期一。

刘明智在玄关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仓敷玲奈已经把行李从客厅拖到他旁边。

箱子不大,她还是两只手一起提,放到他脚边才直起腰,用脚把箱子推近一步。

“证件有带吗?”

“有。”

“充电器呢?”

“也有。”

玲奈嗯了一声,帮他把箱把手扣好,手指在他袖口上停了一下。

“到那边注意安全。”

“知道。”

“真的知道?你每次都这样讲。”

“这次真的知道。”

他站起来,她没立刻让路,只是抬脸看他。

刘明智低头亲下去,亲了两下。

玲奈的手还挂在他衣服前面,嘴唇分开以后她才松开,推了他胸口一下。

“去啦。晚上记得传讯。到了也传一下。”

“好。”

门在身后带上。他提着箱子走到外面,早晨的风还有一点凉。手机就震了。

高城百合子。

“上午我要先处理其他事情,下午再出发。”

刘明智站在阶梯旁边把这行字看完,拇指回了一个“好”。

原本讲好九点在楼下碰面,现在改成下午,人倒是已经出了门。

折回去也没意思,箱子都提出来了。

他想了三秒,还是提着往公司的方向去。

下午才走的话,上午那些堆着的东西刚好可以清一清。

到天元上合日本分公司的时候,业务开发课已经有人了。铃木悟从萤幕后面抬起头,看见是他,把椅子转过来一点。

“不是说今天出差?”

刘明智把箱子放到座位旁边,把外套挂上椅背。

“高城小姐说临时要开会,改下午才走。我先在这里处理资料。”

铃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开会是什么会,也没接高城两个字,转回去继续敲自己的东西。

叶凡坐在外侧那张桌子,听见出差两个字,探头看了一下,又把视线收回萤幕上。

刘明智打开笔电,把上周神奈川那包档案整出来。

报告本身交过了,后面还有现场照片、土壤数据、回函跟叶组长要的摘要。

他一页一页对,对到照片跟文字对不上页码,就停下来把纸抽开。

缺附件的时候他抬头。

“叶凡,帮我去档案柜拿一下神奈川那叠影印。上面有标5月27号。”

“好。”

叶凡站起来走了。过不久把一叠还带着钉书针的纸放在他桌上。刘明智翻了两下,又把其中一张抽出来。

“这份再去印两张。河流那一页的影本也抽一下,隔壁柜。”

“喔,好。”

叶凡又去了。

铃木全程没插手,只在刘明智第二次叫人的时候啧了一声,头也没抬,听起来比较像自己的表打不完。

刘明智没管,把印回来的纸跟萤幕上的数字对在一起,对完就归进同一夹。

千叶那包他有摸到,打开看了两页又先合上。

水源、地质、交通都写得很漂亮,他没继续往下翻。

地还没走到,纸上的数字再漂亮都是纸上的。

中间休息一到,他摸出烟,往吸烟区走。

门一推开就闻到烟味。

软体部那两个人已经站在里面,一个靠墙,一个在点火。

刘明智跟他们打过几次照面,算熟人,叫得出姓。

佐佐木看见他,点了点头,手上那支烟还没抽两口,话先倒出来。

“佐藤,怎么办?上面要我们鉴识这个短片是不是AI制造的,可是怎么检查都不是。”

佐藤深吸一口烟,把烟从鼻子慢慢吐掉。

“照实说啰。虽然这个影片怎么看都像是AI做的。”

他转过头,把下巴朝刘明智扬了一下。

“刘,你来看一下。你觉得是真的还是AI?”

刘明智把烟点上,靠到旁边的架子。

“我们公司的软体不是号称能鉴识90%的AI作假影片吗?”

佐佐木啧了一声,把手机递过来。

“就说是号称了……”

刘明智接过来看。

画面一开始是农地。

一个皮肤微黑的年轻男人站在田埂上,四川口音,对着镜头介绍自家的农产品。

他讲得很顺,一句接一句称赞自己种的蔬菜有多好吃,手还比到后面那畦青菜。

后面是菜、是土、是一排树。

讲到正起劲的时候,树林里突然飞出东西来。

不是鸟。

密密麻麻一堆,每一只都有五十公分长,壳是黑褐色,翅膀还在振。

巨大的蟑螂先扑到介绍农产品的男子身上,人立刻被带倒,喊声被切断。

后面冲出来的那一批没停,接着把拍影片的人也扑倒。

镜头晃得很厉害,土被踢起来,惨叫叠在一起,画面乱掉,最后停在一截还在抖的裤管。

刘明智把手机还回去,烟留在嘴上没抽。画面停了,惨叫却还在耳朵里转了一圈。

佐佐木盯着他。

“上面要我们今天给出答复。可是这个怎么看都像是AI,哪有这么大的蟑螂……”

“对啊,这个也大得太离谱了,应该早就上新闻了。”

佐藤又吸一口,摇头。

“这个是机密影片。对面全面封禁,之前网路上流传的全都被砍掉了。”

佐佐木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捻了两下。

“不管了。直接说检测出来是AI就好了。”

“可是……”

“可是啥?这种明显是AI的东西,我们说不是AI,除了引发慌乱之外没任何好处,说不定股价还会跌。”

佐藤看了他一眼,把话咽回去。

“好吧。”

佐藤把没抽完的那口吐掉,没再争。

两个人又点了一根,开始讲鉴别报告要怎么写、上面要的是一句话还是附档。

刘明智没接。

他靠在架子上把剩余的烟抽完,脑子里那几秒的画面还在。

这个……该不会是有人从异世界中带回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吧?

靠北,飞天蟑螂,真的恶心。

他把烟蒂掐掉,看了一眼时间。

离下午出发还早,上午那些纸也清得差不多了。

他没急着走回位子,就站在吸烟区外面吹了口气,让衣服上那股烟味散掉一点。

到了下午。

刘明智把笔电阖上,从位子上站起来。

铃木还在打字,头也没抬。

叶凡看见他提箱子,嘴巴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问。

上午那些纸已经归进同一夹,千叶那包仍旧合著,他没打算在公司里先下结论。

下到门厅的时候,高城百合子已经站在靠近出口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手表,没先开口骂人,只是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

刘明智知道自己没让她在楼下空等很久,可是她脸上还是那副赶时间的样子。

她换好外出的那一套。

蓝色OL长袖裙装,黑色丝袜,高跟鞋踩在磁砖上有声音。

深紫色的长发盘起来,看起来比上午传讯那时候整齐。

刘明智走过去,箱子换了一次手。

她站得很直,裙长刚好到膝上,走路时黑丝会亮一下。

视线还是掉到她裙摆下面那截大腿上,看了一眼就收回来。

高城看见他,边走边说,步子没慢。

“早上临时被通知到要开会,久等了。千叶那边有准备司机,车票也帮我们准备好了,所以改成坐车去。”

“没事,刚好之前累积的工作顺便解决了。坐车好啊,刚好你可以多休息一会。”

高城没回头,公文包的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我每天都有睡满4小时不用担心。对了,之前去学校讲座,顺利吗?”

“还好,蛮顺利的,虽然碰到不少问题。”

她侧过一点脸。

“什么问题?”

“像是家长管太多,学生不听话,对课程爱听不听。”

高城嗯了一声,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

“辛苦你了。”

刘明智“嗯”了一声。讲座的事到这里停住,高城没继续追问。

两个人出了门,司机已经在外面等,高城把车票那套事情当办完,只对人点了一下就上车。

车是千叶那边安排的,刘明智没去看车种,把箱子放到脚边,自己坐到靠窗。

高城坐他旁边,先把裙摆按平,公文包放在腿上。座位一坐下去,裙摆还是被挤高一点,黑丝从膝盖上面露出一截。他看见了,下巴转回窗外。

车往千叶开。

窗外的建物慢慢换成比较矮的房子,高城中间看了两次手机,回了几则,没把萤幕转过来。

有一则她看很久,拇指停在上面,像要回又没回,最后还是锁上,把手机扣在公文包外侧。

刘明智没问开的是什么会,她也没讲。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偶尔应一句。

她从包里抽出千叶那份薄薄的资料看了两行,又夹回去,没拿给他。

她闭过一次眼,没真的睡着,车子一晃又睁开,手仍按在包上。

刘明智看了看时间。

估计快到了。

到站前,刘明智先把箱子提起来。

高城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盘发没松,才跟着下车。

月台上人不多,两个人跟着指示往出口走,高城把手机放回包里,步子比他快半步。

山武市车站出来的时候,出口外面已经有人在等。

一名女子双手撑着横幅,布上写“欢迎天元上合公司莅临”。

字很大,远一点就看得到。

她穿普通的OL西装,下面是西装裤,黑发披在肩上,看见刘明智就抬高手,横幅跟着晃。

“这边!这边!”

刘明智跟高城走过去。

通道上人不多,有人从他们身边过去,没人停下来看横幅。

女子把布收到一边,先对高城点头,再对刘明智笑,声音很亮,像生怕他们走错。

“我是这次接待的雪之下阳乃,叫我阳乃就可以了。”

笑是有笑。刘明智心里却觉得那是假的。

“我是这次负责评估的刘明智,叫我明智就可以了。这位是负责签约的高城百合子。”

高城点了一下头,没伸手。阳乃也对她笑,手还维持在介绍的位置,像练习过这一句,笑完才把横幅完全收到臂弯里。

旁边还站了几个当地政府的行政人员,手上有资料、有识别证,没有人上来搭话。

有人看了刘明智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

有人低头对手机。

有人把资料夹换手,像是等阳乃先讲完。

刘明智也没理他们。

高城先看横幅上的字,再看阳乃一下,像是把姓氏在嘴里过了一遍。她没急着握手,先把人认清楚。

“雪之下?阳乃小姐是雪之下家族的人?”

雪之下阳乃点头。没有多解释,只点头,像这个姓不需要再补一句。

“没想到是大名鼎鼎的雪之下家族下一任领头人亲自来迎接,真是失敬。”

阳乃摆摆手,笑还在脸上。

“现在家里还是家母在管事,我只是打杂的。而且这份开发案对我们十分重要。”

高城冷笑了一声。

“是吗?”

她转头对刘明智说,音量没特别压低,行政人员就站在几步外。

“雪之下家族世代从政,在千叶很有势力,很多地都是她们的。阳乃小姐是她们培养的新一代接班人。”

刘明智点了下头,当听进去了。高城讲这句的时候看的是他,不是阳乃。阳乃仍旧笑着,没接“接班人”三个字。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雪之下阳乃?雪之下雪乃的姊姊?静的朋友?

他对上阳乃的脸,又很快移开。

雪乃他见过,找宠物的时候站在他面前,话少、脸冷,跟姊姊现在这个笑一点都不像同一家的人。

眼前这个姊姊笑得比较开,胸跟腰却不是同一个量级。

都是同个妈生的,规模怎么差这么多。

营养都被姊姊抢光了吧。

阳乃还维持那个笑,站在收起来的横幅旁边,像没听见高城后半句,也像全听见了。

行政人员仍旧没上来,资料夹抱在胸前,等她发话。

她用手按住被风掀起来的布角,看了刘明智一眼,又看高城,没有立刻往前走,继续等他们下一步。

雪之下阳乃先开口。

“旅馆已经帮你们准备好了,现在先带你们过去。”

刘明智跟高城百合子上车。

行政人员分坐后面几辆,没人抢着跟他们同车。

阳乃坐前面,跟司机讲了两句目的地,横幅已经收起来,笑容还挂着。

车上没人找话,高城看窗外,刘明智把箱子靠在小腿边。

旅馆是普通的商务旅馆,看起来约十层,门口没有多余的招牌。

阳乃在下车的时候补了一句,这是雪之下家的产业。

高城“喔”了一声,没追问。

柜台办入住很快,钥匙交出两张,房卡套在同一个信封里。

电梯镜面里高城先整理了一下盘发,刘明智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十楼的灯亮的时候两人才一起出来。

刘明智一间,高城一间。1007跟1005相邻,中间有一扇内门。

进1007以后,刘明智先把箱子放下,把灯打开。

房间就是商务旅馆那种,床、桌、窗,没有多余布置。

窗帘还没拉。

内门就在电视墙旁边,锁是从两边都能开的那种,门缝关着,可是没上锁。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手还没碰到门把。

“这个内门……”

高城站在他房间里,高跟鞋还没脱,公文包放在椅背上。

“担心什么?怕我夜袭?”

刘明智没接这句。视线从内门移开,又落到她还穿着的黑丝上,立刻再移开。

我是怕我控制不住。

这句他没说出口。阳乃还在门外听着,高城当这是玩笑。

阳乃站在走廊门口,手按着门把,没进来。

“不喜欢的话,我帮你们换一间房?”

高城摇头,先看刘明智,再看阳乃。

“不用麻烦了,这样就可以了。趁天黑前先去那边看一下吧。”

刘明智把资料从箱子里抽出来,夹子扣好,跟高城一起再下楼上车。

阳乃跟着,行政人员也跟上。没有人在车上多讲话。窗外的光已经开始偏黄,路两边的房子愈来愈矮。

到达地点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

现场是一块空地,旁边有围篱,地上的草被踩过,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风里带了一点土味。

刘明智没有走很远,只是把资料摊开,一项一项对。

标高、交通、周边建物,纸上写的跟眼睛看到的还算接近。

他用笔在页边点了两下,没先下结论。

翻到水源那一页,他抬头,手指点向资料上该有河流的位置。

“资料上说附近有河流,可以充当冷却水水源,可是……”

那边是光秃秃的河床。

没有水,连水渍都少,石头跟干土躺在还没收掉的阳光底下。

他走近两步,鞋底踩到干裂的土,资料上的蓝线还在,现场什么都对不上。

冷却水要从哪里来,纸没写备案。

四周行政人员开始慌张。

有人说季节,有人说上游,有人翻自己手上那份跟他不一样的影本。

话叠在一起,没有人先把句子讲完。

有人往河床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像是怕被问下一句。

雪之下阳乃主动开口,声音仍旧稳,笑也还在。

“河流的部分,最近刚好枯水期,河道重建工程也正在进行,明天可以去看。”

刘明智看了她一眼,又看回河床。

该不会是吃了不少回扣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没压回去。

上面内定这块地的时候,他还当是叶组长随口一句。

叶组长没叫他一定要过,只说上面看中千叶。

现在站在干河床前面,那句话开始不对劲。

他又走了一圈。

土壤标示、车辆进出、远一点的电线,看得到的都看了,看不够的先记在资料空白处。

脚踩下去的土偏松,他没当场讲土壤液化的问题,只是把这件事记着。

天色暗下来,有人把车灯打开,围篱的影子被拉长。

高城没有一直跟在他旁边,可是每次他停下来,她都在几步外,双手抱着公文包。

行政人员还想再解释两句,被阳乃用眼神按住,这才没继续围上来。

收队回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上仍旧没人先开口。高城靠着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乃在门口把他们送到电梯,说了明天再看,没跟上楼。

电梯门关上,十楼的数字一格一格跳,两个人都没说话。

1007的灯打开,刘明智把资料丢在桌上。

高城跟进来,走廊那扇门在身后带上,内门那一侧还开着。

她有点生气,声音比在现场高,盘起来的头发也没有下午整齐。

“叶组长没跟你说吗?上面决定要选这块地,你就不要再这么多问题了。”

“没有充足的水源,这个问题不小,还不包括建厂时地下土壤液化的部分。反正,过不了的东西,我绝不会给他过。”

“你……”

高城的话卡在嘴里。

生气的时候胸部起伏很大,蓝色套装前面那两颗扣子跟着紧,呼吸声都听得见。

她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手指把公文包带子捏紧,又放开。

“这份合约很重要,牵扯很多。”

刘明智走进她一步。距离一下子近了,她没退,只是抬头。两个人中间那点空间够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很好闻。

“我说了,我按照规矩走。选了不合适的地方建厂,出了事一样牵扯很多!”

高城嘴张开,没把下一句骂出来。

“高城小姐,不要破坏你在我心目中的印象。”

她看了他一秒,又把视线挪开。

手机已经拿到手上,边走边按号码,往内门去,没再转身,也没回那句“夜袭”。

门在她身后甩上,锁撞出一声。

他没跟过去,也没有叫住她。

1007里只剩刘明智。

隔着内门听得到她在对对面咆啸,声音很大,字句被门板挡住,听不清在骂什么。

骂了一阵,电话被她生气地挂掉,房间那边忽然静下来。

刘明智在桌边站够了,一屁股坐下,边骂边打开笔电。

“靠北,想说是轻松的出差,结果竟然有这种地雷。”

他把今天在现场看过的数字一项一项敲进去。

标高、土、路、水源,有的是眼睛看的,有的是仪器上抄下来的,有的是河床干掉以后自己估的。

程式跑完,萤幕上排出对照。

现场测到的数值很接近资料上的数值,可是每一项都差一点,整体没有神奈川那块地好。

他点了烟,烟从鼻子慢慢吐掉,看着那排红字。

“果然是吃了回扣……”

他抓了抓头,把笔电阖上一半。

“烦死了。先吃饭然后打一炮好了。想那么多现在也没用。”

出了门。

楼下便利商店旁边有间还开着的小店。

他点了最便宜的套餐,吃得很快,连味道都没怎么记住,喝了两口汤就搁下筷子。

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店员也没多看他。

结帐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

走廊地毯吸掉脚步声,他刷卡进1007,先把自己房间的灯打开,再从内门缝往1005看。

灯是暗的。

“高城小姐这么晚了,去哪了?算了,不管了。她爱去哪就去哪。”

他把窗帘拉上,从后宫图鉴把北村香织召出来。

人直接出现在床尾到桌子中间那块空地。

白色网球服还穿在身上,短裙、运动鞋,高马尾绑得整整齐齐,像刚练完球。

北村香织先愣住,看着他,再看这间明显不是她家、也不是学校的房间,手抓着裙摆。

“啊?是刘老师?怎么?我怎么会在这?这里是哪里……”

刘明智没解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身体一僵,手抵在他胸口,没真的推开。

“刘、刘老师?等一下,这里是……啊……”

他自己的衬衫扣子也没解完,先管她身上那套。他从裙摆摸进去,掌心贴着她大腿外侧往上。香织夹紧腿,声音发细。

“不要从那边……嗯……手、手很冰……”

他把网球裤连着短裙一起往下扯。布料卡在膝弯,她下意识去挡,又被他拨开。

“裙、裙子还穿着啦……会被人看到……”

他蹲下去帮她把鞋子踩掉,裤子也扯离。香织单脚站着,手抓他肩膀,脸红到脖子。

“鞋子也要脱吗……啊,刘老师你蹲那么低……不要看……”

上衣拉链一拉开,运动内衣还勒着。她想用手罩住胸口,拉链已经开到底。

“等一下……里面……还没……”

他从后面解开扣子,E罩杯的胸立刻挤出来,热热地贴到他手上。香织倒抽一口气,肩膀缩起来。

“啊……不要直接抓……好害羞……刘老师……嗯……”

“啊……好害羞……刘老师,门……”

“门有关。”

内门那扇没锁死,他没提。

香织把脸埋进他肩膀,耳根红了。

下面那层薄薄的布已经湿了一小块,他手指拨开,探进肉缝里。

穴口又软又热,他弯着指节往里进,她夹了一下,喘出声。

“啊……啊……好奇怪的感觉……”

手指一抽一送,水很快裹上来,腿开始抖。

“啊……里面……被手指……嗯……刘老师不要一直进……”

他加进第二根,拇指在外面蹭,她咬住他衣服,嗯了一声,穴肉跟着吸。

“两根……啊……不行,会……会站不住……嗯嗯……”

刘明智把她转过去,让她面对桌子。香织还想回头,手腕已被抓住往后折。

“等一下,这个姿势……我看不到你……啊——”

他从后面顶进去。肉壁立刻绞上来,她叫出一声,膝盖差点软。

“进、进来了……太大……啊……慢……”

整根没入的时候她前倾,乳尖碰到桌面,又想直起来。

“桌子好冰……乳头碰到了……不要顶那么里面……嗯啊……”

他撞得很用力。

每顶一下她就叫一声,短的、压抑的,啊、嗯、呜,叠在一起。

胸跟着冲撞前后晃,乳尖擦过桌缘,她想缩,手被抓住,缩不了。

高马尾被顶得一晃一晃,发绳松了,黑长直发散到背上,黏着一点汗。

“啊……刘老师……太深……嗯……慢一点……会坏掉……啊、啊……”

“站好。”

“站……站不住……啊……腿软了……啊……”

桌面被她手肘撞出一声。做到后来她真的站不住,腰往下塌,脚跟离地,只剩被他抓着的手腕在撑。

“真的不行了……要跌倒……啊嗯……抱、抱一下……”

刘明智把她抱起来换成坐着,自己坐在椅沿,让她跨在腿上,再用自己的腿把她大腿分开。

穴口被拉开,灯光底下看得很清楚,水沿着交合的地方往下淌。

香织用双手摀住脸,手指缝里眼睛是红的。

“不要啦……好羞耻……这样看得到……不要看那里……刘老师……”

他一边往上顶,一边用拇指揉她阴蒂。她腰弹了一下,摀脸的手没放下,声音却漏出来,穴里一阵一阵地绞。

“那里……不要揉……啊啊……跟里面一起……受不了……”

“好刺激……啊啊啊……要去……要去……刘老师我真的要……”

“去。”

她夹得很紧,潮吹喷在他小腹上,热的,喷得不少,有几滴落到椅面。刘明智坏笑,手还按在她腰上,没抽出去。

“又喷了这么多。”

“不要讲出来……好丢脸……啊、还在抖……”

香织大口喘气,手还挡着眼睛,说话断断续续,胸一起一伏。

“还不都是你……坏蛋……不准笑……”

他让她喘了两口气,手还圈在她腰上,没抽出去。香织刚想把腿并拢,又被他分开。

“等一下……刚去完……里面还很敏感……不要现在……啊——”

他没停,仍旧插在里面往上顶。她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眼神开始散。叫声变短,变成嗯、哈、啊,有一句没一句。

“又……又顶到了……嗯……头好晕……刘老师……慢……哈啊……”

内门缝那边忽然有光。

1005的灯亮了。

刘明智凑到她耳边,没有放慢。

“太大声的话隔壁会听到唷。”

香织眼睛睁大,赶紧用力摀住自己的嘴,连头都不敢转去看那条门缝。

“唔……有人……?不要、不要现在加快……呜!”

刘明智反而加快,一下一下顶到底。

房间里肉体拍在一起的声音很清楚,椅子也跟着响。

她疯狂摇头,泪都逼出来了,手挡着嘴还是漏出呜呜的声音,穴里夹得更死,像要把他挤出去,又像不准他离开。

隔壁灯亮着,她愈夹愈紧。

“呜呜……会被听到……刘老师……求你慢一点……嗯、嗯——”

“接好啰。”

她感觉到他要射,眼睛瞪大,手从嘴上移开一点,又不敢叫太响,只剩气音。

“不要……不要射里面啊……会……会漏出来…………”

他按着她的腰灌进去。精液一股一股打在里面,她翻了白眼,腿绷直,喉咙里只剩被堵住的呜,手无力地抓他袖子。

“好烫……灌进来了……啊……满了……呜……”

抽出来的时候,白的混着她自己的水往外溢,沿着大腿根往下走,滴在地板上。香织还张着腿,一时合不拢。

“流出来了……不要看……刘老师……真的射进去了……”

刘明智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香织侧躺着,还在抖,网球服丢在地上,高马尾散了半边。

精液从腿间慢慢渗出来,她把脸埋进枕头,没有力气骂他射里面。

他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停了一下,没立刻把人送回去。

(北村香织好感度提升至36。)

隔天早上。

刘明智在1007吃旅馆送来的早餐。

盘子里是普通的吐司跟蛋,咖啡已经凉了半截,他还是喝。

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山武市普通的白天,楼下有车过,远处有人在收旅馆的推车。

床是空的。

地上那堆网球服也不在了,椅子还在原位,谁也看不出昨晚有过第二个人。

笔电开着,对照表没关,他边吃边看那排红字,看到一半把吐司放下。

吐司咬过一角,蛋黄结了膜,他懒得再叫客房服务。

内门传来敲门声,敲得不轻,连敲两下。他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他们该出发再看河道的点。

“请进。”

高城百合子进来。

黑色西装,窄裙,黑丝袜,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仍旧有声音。

深紫色长发仍旧盘着,可是盘得没有昨天下午整齐,有一绺贴在脸侧。

黑眼圈很重,口红也没补,领口的扣子扣到上面第二颗,还是遮不了起伏。

她在门边站了一秒,像话在嘴里转过一圈,先把气往他脸上送。昨天那句“我每天都有睡满4小时”现在看着不像真的。

“明智,这几天算是工作时间,晚上的活动请克制。”

话很短,语气却冲。她说完没进房间深处,仍站在内门这一侧,像讲完就要走,又像等他认错。

刘明智把叉子放下,轻笑一声。昨晚果然有听到。他看着她这张没睡饱的脸,眼白都红一圈。

“喔?所以要用私德不良来换掉我吗?我无所谓,只不过你要确定下一个来的人会听你们的话。”

高城愣了一下。她进来时准备好的是晚上太吵、叫他克制一些。眉皱起来,声音比刚才尖,胸随着呼吸又起伏一次。

“你这什么意思?”

刘明智没接这句。

他把没喝完的咖啡推到旁边,把笔电转过来,萤幕对准她。

对照表还开着,红字一排,水源那栏差最多。

他用指节在桌边点了一下,人没站起来,椅子往后靠。

高城要看数字,只好往前走一步。裙衩开了,他视线先落到那里,再落到她低头时的领口。

“送进公司的资料与实地资料不符,这个很常发生,只要不要差距太大,评估也是可能可以过的。至于我的精神损失……”

话停在精神损失后面,他没补完。

高城盯着萤幕。

数字她看得懂,水源对不上、整体不如神奈川,这些昨晚就听过。

她抬起头,对上的不是在看表的眼睛。

他在看胸,看腿,看她呼吸时领口那一点缝。

她换了一只脚站,想挡又不知道先挡哪,最后只是把手按在桌缘。

“你在敲诈我?”

刘明智双手举起来,做成投降的样子。笑还在,眼睛没离开她。早餐盘子就在手边,一点都不像在谈公事。

“我哪敢。有缺失的地方,让他们补一补就好了,不用那么紧张。”

他说完,视线还是在她胸口跟大腿上转。

高城把西装前襟往里拉了一点,没拉平。

盘发旁边那绺头发掉下来,她也没拨。

嘴张开,那句“你看哪里”没讲出来。

她转身从内门走回1005,门带得比进来时大力,没甩上。

刘明智看着关上的门,把笔电转回自己面前,又叉了一口蛋,继续吃早餐。

1005窗帘还拉着,灯开着。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才走到桌边。高跟鞋踢掉一只,第二只懒得踢。西装外套没脱,窄裙皱着。

手机在桌上震。催缴信用卡欠款的讯息跳出来。她看一眼就锁上,数字没念。

“又来……这张才刚……”

深吸一口气,把号码拨出去。响了几声,对方接了。她等对面先出声,自己才开口,声音压低。

“评估员这边,我会解决,再给我一点时间。”

对方还要讲,听筒里漏出声音,她没让那句讲完,先挂。拇指按着萤幕,停了两秒,没有回拨。

“可恶...。”

她走到床边那面半身镜前面站住。

黑西装、窄裙、没睡够的脸都照进去。

领口被她自己拉过,还是遮不严。

她把那绺头发拨回去,拨完又掉下来。

“这副样子……他刚才看的就是这个。”

她把前襟往里拉,拉完又松开,胸型还是明显。手停在扣子上,没扣上去。

“用这个吗?跟他?”

声音很小。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话出口以后她自己抿住嘴。墙那边没有动静。她还是盯着镜子里的人,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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