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离开自己的洞府，身形如一道清风，掠向寒冰谷。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去送储物戒，师妹大概率不会收。
以她那性格，一涉及“贵重物品”，骨子里的自尊心就会跳出来。
果不其然。
当他把那枚戒指递过去时，冷月的反应和他预料的分毫不差。
“师兄……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少女站在洞府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过头，银白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倔强和更多的忐忑。
“你已经给了我太多了，功法、术法、灵衣……我……”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
林辰看着师妹这副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早就在预料之中。
他没有急着把戒指塞过去，而是收回手，将那枚储物戒在指间转了一圈。
“师妹，你知道修炼最忌讳什么吗？”
冷月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闭门造车。”
林辰的语气很平淡。
“你埋头苦修的效率，远不如外出历练来得扎实。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冷月没有反驳。
她在寒冰谷修炼半年，虽然进步神速，但她也确实感受到，真正的战斗和死板地练招，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
林辰将储物戒重新递到她面前。
“我去任务堂接了一个降妖除魔的任务。”
“降妖除魔？”
冷月微微睁大眼睛。
“嗯，地点在宗门东南方向，具体位置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外出历练，储物空间不够可不行。你那储物袋太小了，装不了几件东西。”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枚戒指，你先用着。”
“任务完成之后，宗门会发贡献点奖励。到时候你拿着奖励，自己去买一枚自己喜欢的，这枚还给我就行。”
“就当是提前使用了。”
冷月怔怔地看着师兄手里的戒指。
她没有立刻接。
但她的表情已经松动了。
她知道师兄说的是事实。
外出历练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储物袋的空间确实不够用。
而且师兄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这是“借”，不是“送”。
任务完成之后要还的。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伸出手，将那枚戒指接了过来。
“那……我会好好保管的，师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等任务结束，我就还给你。”
林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微微一笑。
“嗯，好好保管。”
冷月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显得格外精致。
她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枚戒指里，有师兄为她准备的空间。
属于她的空间。
“对了，还有这个。”
林辰说着，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银色令牌。
令牌通体银白，上面刻着天剑宗的剑形印记，背面是一串复杂的符文。
冷月一眼就认出来了。
“天剑令？”
她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一丝慌乱。
“师兄，这个我真的不能……”
“停。”
林辰打断了她。
“师妹，你先听我说。”
他掂了掂手里的天剑令，语气很随意。
“外出历练，没有天剑令可不行。这是必需品。万一遇到危险，天剑令的求救功能可以穿透大部分禁制，直接联络宗门。你拿着它，我也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
林辰将天剑令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这枚不是特别贵的，就是一般筑基弟子用的那种。你看。”
他指了指令牌背面的符文。
“求救范围大概覆盖方圆千里，穿透能力中等，对于练气期弟子来说完全够用了。”
“等将来你修为高了，想要更好的，再自己去换。”
冷月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天剑令。
银色的令牌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当然知道，天剑令是用宗门贡献点换的。
哪怕是最普通的天剑令，也要三百贡献点。
三百贡献点，对于外门弟子来说，是一笔巨款。
“师兄……”
“嗯？”
“你哪来这么多贡献点？”
冷月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之前月华流霜衣、现在又是储物戒和天剑令。
这些东西加起来，需要的资源是个不菲的数字。
林辰笑了笑。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自创了一些功法。”
“嗯。”
“一些不太重要的功法术法，我贡献给宗门了。宗门给了不少贡献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冷月心里一震。
自创功法贡献给宗门，能换到的贡献点，取决于功法的品级和实用价值。
师兄能被宗门看重并给出大量贡献的功法，至少也是玄阶以上。
而师兄说的是“一些”。
不止一部。
“我现在其实不太缺贡献点。”
林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坦然和自信。
“缺了的话，再创造几部功法就行。”
冷月抬起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
她攥紧了手里的天剑令。
“师兄，我会努力修炼的。”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不会让你失望。”
林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知道。”
冷月没有躲，只是微微低着头，任由师兄的手掌在她发间停留。
她当然知道，师兄说“借”和“还”，只是照顾她的自尊心。
她也知道，师兄说的“任务结束后还”，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从来都是师兄对她的好。
她只是不想让这份好，变成理所当然的亏欠。
所以，她收下了。
因为不收下，师兄会担心。
因为收下之后，她可以用行动来还。
冷月默默地将天剑令收进储物戒里。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手指上的戒指沉甸甸的。
里面承载的，是师兄的心意。
“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林辰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
“你这几天把玄冥归墟诀第一层再巩固一下，路上我会检查。”
“嗯。”
冷月点了点头。
林辰转身，准备离开。
“师兄。”
她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路上……小心。”
冷月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晚风吞没。
但林辰听到了。
他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放心。”
说完，他的身影掠上谷口，消失在暮色之中。
冷月站在原地，看着师兄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风从谷底吹上来，卷起她银白的长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指尖轻轻掠过那枚天剑令冰凉的表面。
片刻之后，她转身走回洞府。
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背影也比以往挺直了几分。
林辰从寒冰谷出来，方向转向了清雪峰。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个，天边的橘红渐渐被深紫和靛蓝取代，只剩下最后一线金光还在山峰的轮廓上倔强地燃烧。
他走得不快。
脑子里在整理一会儿见到师尊该说的话。
第一次外出历练，去宗门外降妖除魔，还是和师尊说一声比较好。
这不单是规矩的问题。
他内心也确实想和师尊好好打个招呼。
这段时间他太忙了。
创造术法、完善功法、推演师妹的体系、准备计划……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投在了这些事上。
和师尊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都是匆匆去，匆匆回。
和冷月之间，好歹还有“指导修炼”的接触。
但和师尊，也许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单纯地聊几句了。
再怎么说，师尊平时对自己是真的纵容。
天阶功法给了自己参悟，令牌给了自己最高级的，灵石贡献点也从来不过问。
哪怕自己把她折腾得再过分，她也只是一脸平静地说“继续”。
想到这里，林辰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他加快了脚步。
清雪峰越来越近了，空气中有了熟悉的寒意，那是师尊洞府周围独有的、带着一丝冷香的寒气。
峰顶的月光石已经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他走到洞府门前，站定。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知道，师尊一定已经察觉到他来了。
大乘期的神识，覆盖整个天剑宗。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禁制上轻轻叩了一下。
“师尊，弟子求见。”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沿着洞府的通道一路传了进去。
片刻之后，洞府深处的禁制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清冷的灵气从门缝里逸散出来，带着师尊身上那种独有的、仿佛月下寒潭的气息。
林辰迈步走了进去。
洞府内，陈设如旧。
寒玉床、蒲团、石桌。
以及，坐在蒲团上、缓缓睁开双眼的银发女子。
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洞府中仿佛是一对静水寒潭。
她看着林辰，唇齿微动。
“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