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是谁送过来的?”凯伊喝下一口葡萄酒,嘴里充满了酒精的气味,醉人的液体并未让凯伊平静下来,反而感到一丝冰冷,像什么东西扎进了喉咙里。
“抱歉小姐,今早上我就看见这封信卡在门缝里,我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我就送过来了。”管家歉意的说着。
凯伊将信纸揉皱成一团握在掌心,她什么也吃不下,嗓子里像卡住了一片玻璃那么难受,心脏咚咚的跳着,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桌上的两人都能听见她的心虚,她默默的站起来,还是引起了公爵的注意。
“凯伊,你可什么都没吃。”公爵眯着眼,审视着她略显怪异的模样。
“我不饿。”她轻轻说着,嗓子眼更难受了,像玻璃划破了喉咙。
她回到房间,换上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长裙,黑色的斗篷,斗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精致优美的唇形。
她出了城堡,一直朝山下的城里走,然后从广场往右转向国王东街而去,那里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跳骚窝。
跳骚窝是异族居住的地方,城里人也将这里称呼为垃圾堆,住在跳骚窝的人打架斗殴,**偷抢,无恶不作,所有恶心的事几乎都能从他们身上看见,没人喜欢来这里,除了喜欢拯救万物的教会,他们很久以前就在每个跳骚窝修建了教堂,企图感化这些人,不过没什么用,看看反叛首领沃兰特就知道了。
今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阴天,跳骚窝的路比乡村街道还要泥泞,坑坑洼洼的土坑积满了污水,街道两边是两层楼高摇摇欲坠的房子,洗干净的衣服晾晒在二楼的窗户那,晃悠悠的像飘摇的海藻。
凯伊来到了跳骚窝的教堂,只有这里的人不会认出她来,灰色的外墙连常春藤也没有,更显得颓败,教堂里面冷冷清清,破破烂烂,墙上长着青色的霉斑,只点着几根蜡烛,地上铺着没有抛光的破木头,只有一个牧师靠着椅背打瞌睡。
凯伊把他摇醒:“神父,醒醒。”
牧师揉着眼睛,凯伊的装扮即使很朴素,也能看出这一身布料价值不菲,而且还用兜帽遮住半边脸,一边问道:“你是来祷告的吗?”
“事实上,我有个疑惑。”凯伊坐在牧师的身侧,“我有个朋友,她曾经用假名和一个男人在教堂缔结了婚姻关系,那教堂保留的婚姻魔法册上记载的是她的真名还是假名?”
婚姻魔法册相当于一个系统,在任何教堂都能用魔法册查证一个人是否已婚。
“请问他们对魔法册滴血了吗?”牧师小心翼翼的问着,有些事他最好还是不要打听。
“滴了……”凯伊说的咬牙切齿,当时还是那个男人用匕首在她的手指上割了一条口子,强迫她滴的。
“既然有血液的认证,无论真名还是假名都会出现在魔法册上,如果你真想查证,可以让你的朋友再滴一滴血试试。”牧师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血液落在上面,才会出现字体。
凯伊接过羊皮纸同时给牧师悄悄的塞了好几个金币:“这里安静,我想独处一会,你看可以吗?”
牧师把金币踹进兜里,咳嗽一声:“当然,我该去井里打水了,你想待多久都行。”
牧师留下了凯伊和那张羊皮纸魔法册,还贴心的给她关上了房门。
凯伊幻用魔法化出一根细针,在手指上戳了一下,皱眉忍着疼痛将一滴血滴落在羊皮纸上,血液很快浸透了下去,瞬间浮现出一排鲜红的字母:
沃兰特&凯伊爱丽丝。
牧师在井边打水,几个调皮的孩子围在他的身边,吵吵嚷嚷的要糖吃,他刚把那些孩子赶走,这个古怪的女人就大步的从教堂里出来,向他这里而来。
“到底要怎样才能解除婚姻关系!”她似乎气的不轻,连声音都在颤抖。
牧师擦擦额头的细汗:“很简单,夫妻中任意一方去世就行,其实双方也可以在离婚魔法册上重新滴血解除婚约。”
“就不能强制解除吗?”她没好气的说道。
“当然不可以!”牧师有些生气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把婚姻当成什么了!它是神圣的缔约!不是你们玩过家家的把戏!即使是神也不能强迫夫妻分开!”
牧师所说的几乎没什么用,凯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这个秘密她一向保护的很好,即使是黛米也不知道。
但沃兰特那边她就不清楚了,异族很多人见过她的模样,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她就是凯伊,仔细想想,以他的为人,不会用这个秘密来要挟她,若是他真想得到什么,早在好几年前就能把她搞的身败名裂。
或许那个在暗处的人,还会继续用这个秘密来刺激她,看来她必须得陪这个人玩下去了,直到她想出更好的计策。
凯伊回到了广场,一队骑士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凯伊冷冷的说道。
“祭司大人,我们殿下想见你一面。”一位骑士说道,并示意其他骑士给她让出一条小路,在广场的另一边的露天酒馆,有一名被人拥簇的褐发男人。
凯伊突然之间就想看看这群人耍什么花样,径直来到褐发男人的面前,男人高挑挺拔,面目英俊惑人,他的穿着并不严谨,领口的扣子大敞,露出深刻的锁骨沟和胸膛上褐色的毛发,看到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凯伊的某处记忆被猛地唤醒唤醒。
这个人是埃弗塞姆的二王子,萨菲尔。
也是和神殿合谋将她囚禁的主谋之一。
凯伊面无表情坐在他的面前,萨菲尔王子十指交叉,支着下巴打量着她,说道:“想不到能在这见到大祭司,想喝点什么?我请客,我们认识这么久,可从没有好好谈过。”
他手一挥,示意身后的骑士退去。
凯伊摘下兜帽,露出如雪的肌肤:“不用了,我怕你毒死我。”
萨菲尔遗憾的说着:“您是这么想的吗?我可以对神明发誓,我从没有这个心思。”
凯伊不欲与他争辩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我很好奇,我这张脸遮挡的连我爸爸都认不出,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还是一直在跟踪我?”
“我可不知道您回来了,只是代表埃弗塞姆参加国王的葬礼,至于遇见大祭司……”他温柔的勾起嘴角,“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巧合,就算你化妆成男人,我也认得出你。”
凯伊语塞,她到底做了哪些人神共愤的事,让这二王子对她念念不忘,凯伊发誓自己真的不记得了,有时候树敌太多,实在不能面面俱到。
萨菲尔将双手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这样能更加的靠近她:“大祭司离开神殿后都去了哪?”
“没干什么。”实际上她混的还有些惨和贫穷。
“你为什么不来埃弗塞姆呢?去我哥哥的坟墓前看看他,忏悔你当年犯下的过错。”
“你哥哥?”凯伊皱眉,想了半天,她茫然的问道,“你哥哥叫什么名字?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萨菲尔眼神变得锐利,他冷冷的说道:“我哥哥是世上最出色的骑士,也是效忠你的骑士。”
“效忠我的人可太多了。”
“他当年用的是假名,听说你在招兵买马。就从埃弗塞姆来到神殿,加入你的大军,然后听从你的安排去了死亡塔拦截异族,可却中了异族的圈套,成了沃尔特的俘虏,你明明可以救他!为什么要丢下他!沃兰特最后砍下了他的头喂狗!我至今都没能找到他的尸体!”他逼问着凯伊,目光里的冷意快要溢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凯伊有些明白萨菲尔为什么这么恨自己,处处跟自己作对了,他哥哥的死,他的怨恨,他深夜里因为痛苦而无法入睡,这悲伤的源头都是因为凯伊大祭司当年错误的决定。
萨菲尔口中的哥哥,凯伊仍是记不起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很高也很强壮,比眼前的萨菲尔还要健壮,他甘愿站在阴影处当个安静的背景板,不争也不抢,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骑士,没想到却是异国王子。
男人的相貌在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只有披风在拐角处的掠影。
“很抱歉,当年我若去救他,就不能救另一座城镇的百姓。”凯伊垂下眼,语气弥漫着淡淡的忧愁。
可萨菲尔却听不进她的道歉,而是说道:“没有人比我哥哥更忠于你,他自从成了神殿的骑士,就一直在揣摩你的心思,拥护你的地位,想着怎样为你效力,卑微的样子甚至不像一个王子,可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沃尔特杀了他,你不为他报仇,反而只是将沃尔特囚禁起来……”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你不过把我哥哥当狗一样利用,你的心只在乎那些个该死的异族,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要善待那些杂种,我们这些人本来对你是忠心不二的,就连我也…….是你,是你把我们逼到了这种极端的境地,是你分离了这个世界,你清楚这一点。”
她久久的看着他:“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我至少问心无愧,而不像你们全是一群伪君子,我不过答应把祭司之位传给杜卡斯,他就轻易的从你们的阵营叛变,选择救我出来。”
他嘲讽的看着她,嘴角几乎出现一种笑意,一种扭曲,怨恨的笑容:“没错,我们是伪君子,所以这件事永远都不会结束。”
“随便你。”她疲惫的站起来,凯伊最讨厌被人威胁,于是真诚的向他说道,“如果在死亡谷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仍旧不会选择救你哥哥,他死得其所,是他的命数。”
他气的涨红了脸,猛地朝她一拳挥过去,却被一个人率先捉住了手腕,那人朝前一步,挡在了凯伊和萨菲尔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