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射击训练

(大章节,算是第二季快结束的福利了。)

“都坐起来。”罗峥说道,“下周增加一项新课程。”

陈乐天有气无力地问:“还能增加什么?跳伞吗?”

罗峥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副护目镜和耳罩:“体育射击。”

训练馆里瞬间安静,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真的有枪?”陈乐天第一个爬起来。

“是体育射击,不是让你们拿着东西满街跑。”唐晚晴说道。

周亦辰眼睛发亮:“会有实弹吗?”

“前期没有。法律、安全、模拟训练和体育气枪考核全部合格以后,再由场馆依据年龄、资格与监护人授权决定后续内容。没有资格的人,到此为止。”

周清禾拿起桌上的耳罩看了看:“后坐力会很大吗?”

“不大,你现在连器材都没见到,先别急着想象自己被震飞。”唐晚晴伸手取回耳罩,“在正式进入场馆以前,先记住最基本的纪律。”

她在白板上写下四句话:任何器材都按已经装填对待;枪口永远不得指向任何人;未得到口令不得触碰扳机;确认目标、环境和安全区域。

“不是背下来就算会了。”唐晚晴转身看着他们,“只要有一次违反,立即终止课程,之后也不再安排。谁求情都没用。”

陈乐天举手:“如果是游戏习惯特别好,能不能加分?”

“可以。”

陈乐天顿时来了精神。

“游戏和实战表现事实上有着一定关系。”唐晚晴说道,“但犯错依然踢出。”

顾念望着白板,迟疑片刻才问:“如果真的害怕怎么办?”

罗峥回答:“害怕不是坏事。知道一件东西具有危险,才会尊重规则。最危险的是既不懂,又觉得自己不会出错。”

周叙坐在垫子边缘,安静了一会儿:“大伯让我们学这个,是想让我们以后保护自己吗?”

罗峥看向他:“第一目的不是教你们反击,而是让你们识别危险、远离危险。看到来历不明的武器,不围观、不触碰、不逞强,立即离开并报警。真遇到持械人员,优先寻找掩护和撤离路线,保护自己与身边的人,而不是幻想当英雄。”

他说到“英雄”两个字时,目光在周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周叙知道那句话是在提醒自己,便没有反驳。

唐晚晴收起课程名单:“下周第一次课只做理论和激光模拟。服装简洁,不得携带无关物品。进入场馆以后,一切行动听从现场教练口令。”

陈乐天又举起手:“能拍照吗?”

“不能。”

“能发朋友圈吗?”

“不能。”

“能不能回去告诉我妈,我即将成为神枪手?”

“这个可以。”唐晚晴说道,“你们的监护人都已经提前知晓。”

训练结束后,五个人围在课程表前看了很久。紧张是真的,兴奋也是真的。只有周清禾最先恢复冷静,拿出手机把安全须知拍了下来。

“回去都先把规则背熟。”她说道,“谁在场馆里闹笑话,我就假装不认识他。”

周叙带头支持,但周清禾并没有领情,而是担忧的瞪了周叙一眼。

“尤其是你,别又激动的把枪用成旋转木马。”

周叙指着课程安排:“你先看看自己的驾驶成绩,再决定要不要和我们划清界限。”

“你还敢顶嘴?”周清禾看了一眼周叙捂着的下体。

“我知道了。”

“嗯,这个态度还不错。”

姐弟二人一路争到训练馆门口。

顾念跟在旁边,不时替周叙说上一句;每当她开口,周清禾便会立刻补上两句。

陈乐天夹在三个人中间,忽然觉得射击课可能不是暑假最后一周最危险的项目。

秦叔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力气吵,说明今天训练量不够。全体返回,平板支撑两组。”

争论声戛然而止。

五个人僵在原地,片刻后又默默转身走回训练馆。罗峥靠在门边,望着他们垂头丧气的背影,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窗外的晚霞正逐渐沉入城市楼宇之间。训练馆里的灯重新亮起,少年们的抱怨声、唐晚晴的计时声以及秦叔毫无波澜的催促混在一起。

射击课开始的那天,五个人比平时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钟抵达训练中心。

陈乐天甚至没有在车上睡觉。

这在秦叔看来,已经足以证明课程安排具备某种教育价值。

过去一个多月,无论是公司实习、体能训练还是清晨集合,陈乐天总能利用一切可以坐着的机会补觉;今天他却一路盯着车窗外,抵达以后第一个解开安全带,动作快得险些把周亦辰堵在车门里。

射击中心位于澜江市郊外的一座综合体育基地内。

建筑外观远比他们想象中普通,没有电影里的铁丝网与持枪警卫,只有灰白色墙面、醒目的安全标识,以及入口处层层核验身份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的手机都被要求存入保管柜,携带物品经过检查后,才由唐晚晴领进理论教室。

“再强调一次。”唐晚晴站在门口,没有让他们立即进去,“这里是体育训练场馆,不是游乐场。不要拍照,不要追逐打闹,不要模仿电影动作,更不许拿器材开玩笑。任何一个人违反纪律,全组课程结束。”

陈乐天认真点头:“唐教练放心,我今天连笑都不笑。”

“正常说话可以。”

“明白。”

陈乐天紧绷的脸这才稍稍松开。

教室前方摆着一块电子白板,桌面上放着护目镜、耳罩、训练用激光模拟器材和几件经过安全处理的教学模型。

罗峥已经在里面等候,旁边还有两名场馆的持证教练与一名安全监督员。

几个人刚坐下,罗峥便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服从口令。

“你们在公司学过观察,在搏击训练里学过控制身体,今天要学的是控制冲动。”罗峥放下笔,“射击最难的部分,不是把弹着点留在靶纸中央,而是在兴奋、紧张甚至受到惊吓时,仍然遵守规则。谁觉得自己记性不好,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

陈乐天压低声音:“来都来了。”

周叙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是孩子。”

周亦辰轻笑的符合:“大过年的。”

周清禾斜了他们一眼:“严肃一点。”

顾念也有些兴奋的说到,生怕失去了这个“新奇好玩”的实习机会,“景区门票可以退,这个机会不能,你们严肃一点。”

上午的理论课程没有想象中枯燥。罗峥讲解场馆分区、警示灯和统一口令,唐晚晴则负责随时制造意外问题。

“训练途中护目镜滑落,怎么办?”

周叙举手回答:“自己扶好。”

“不对。停止动作,保持器材朝向安全区域,报告教练,等候处理。”

“身边的人突然转身和你说话呢?”

“提醒他不要废话。”

“先确保自己没有跟着转过去,再呼叫教练。”唐晚晴说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互相执法。”

她又指向桌上的教学模型:“没有得到允许,可不可以摸?”

五个人异口同声:“不可以。”

“工作人员说已经确认安全了呢?”

“也不可以。”

“课程结束以后,周围没有教练呢?”

“还是不可以。”

唐晚晴终于点头:“至少这几句话听进去了。”

理论课程进行到一半,安全监督员安排了一次故意设置的纪律测试。

众人进入模拟训练区后,桌面一侧放着一件没有编号的模型,旁边没有教练,也没有任何允许接触的标记。

陈乐天看见以后明显放慢脚步。

周叙也注意到了,盯着看了两秒,没有靠近。

顾念最直接,她绕开桌子,主动提醒后面的周亦辰保持距离。

周清禾走在最后,经过时向工作人员报告了一声。

所有人进入安全线以后,监督员才问道:“为什么不碰?”

陈乐天回答得十分诚实:“唐教练刚才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我觉得这是陷阱。”

唐晚晴抱着手臂:“所以如果我不在,你就会碰?”

“不会。”陈乐天迅速改口,“您的眼神只是加强了我的安全意识。”

顾念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激光模拟训练,才终于有了几分孩子们想象中的射击模样。

训练器材不会发射弹丸,电子屏幕会记录瞄准轨迹、稳定时间和模拟弹着点,教练则通过数据判断他们在击发前后的动作变化。

周叙第一次举起模拟器材时表现得相当像样。动作虽然算不上标准,却没有明显慌乱,目光也能稳定停留在目标区域。

陈乐天在旁边小声说道:“游戏没白玩。”

场馆教练立即转头:“游戏里形成的习惯最好先忘掉。现实训练没有复活,也没有重新读档。”

“手眼协调总有点用吧?”

“有一点。”教练说道,“但你要是把‘一点’理解成自己已经会了,那它带来的坏处就比好处多。”

陈乐天立刻闭嘴。

第一轮模拟结果出来,周叙的成绩果然不错,五次模拟有四次落在有效区域内。

可电子屏幕上的轨迹显示,他在最后一刻经常突然修正,导致原本稳定的瞄准线向一侧跳动。

“你总想在最后一瞬间把它拉回正中央。”罗峥说道。

“偏了当然要调整。”

“适度调整没有问题,但你一发现不完美,就急着补救。动作越急,偏差越大。”罗峥看着他,“和你处理其他事情时一样。”

周叙听出了弦外之音:“罗叔,我们现在是在说射击吧?”

“道理相通。”

第二个上场的是陈乐天。他站到训练线后,先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得近乎悲壮。第一轮模拟成绩居然比周叙还高一点。

屏幕显示弹着点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是不是天赋异禀?”

“你的身体比较稳定。”场馆教练说道,“而且你没有像周叙那样频繁改变主意。”

陈乐天低头看了看自己:“所以是后发优势?”

“嗯,下一个。”教练没有废话,提醒下一个人快上。

轮到周亦辰时,所有人原本都很看好他。无论跳舞、游泳还是搏击,他的身体协调性始终不错,按理说对动作的控制应该胜过陈乐天。

可真正站到训练线以后,他的表现却出乎意料。

第一次模拟偏离目标区域,第二次略有改善,第三次又回到近似位置。

他的手臂并没有明显晃动,问题出在呼吸和注意力上。

“你太想一次做对。”唐晚晴说道。

周亦辰抿了抿嘴:“我已经按照教练讲的动作做了。”

“动作只是外壳。你从站上去开始就在等成绩,心里一直想着别人会怎么看。越想表现好,身体越僵。”

陈乐天难得找到机会:“原来帅哥也有心理负担。”

周亦辰回头看他:“帅怎么了,帅也有错吗?”

“射击线内不许聊天。”唐晚晴打断二人,“周亦辰,退出位置,休息五分钟再来。先不要看其他人的成绩。”

周清禾的问题则简单得多——她太急。

第一轮模拟开始前,她确认动作的速度比其他人都快。

提示音刚刚响起,她便完成了一次击发。

电子靶上的落点不算太差,可接下来几次,她为了追求节奏,稳定程度一次比一次低。

唐晚晴看完数据,只问了一句:“你在赶什么?”

“我没有赶。”

“那就告诉我,刚才为什么每次都比系统建议时间提前?”

“我觉得已经瞄准了。”

“觉得和确认是两回事。”

周清禾有些不服:“只要结果还可以,速度快一点不是更好吗?”

“这不是速射项目。”唐晚晴指向屏幕,“你的第一轮本来有机会得到不错的成绩,后面却因为第一发没进中心,急着追回来,越打越快。你不是在瞄准,是在和上一发赌气。”

周清禾沉默两秒,转头看向周叙:“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周叙立即收起表情:“没有。”

“我看见了。”

“注意射击纪律,不要看我。”

唐晚晴差点被气笑:“他说得居然没错。训练线上看目标,不要回头。”

顾念最后一个进行模拟。

她上场以前认真听完每个人的问题,轮到自己时却没有刻意模仿谁。

第一次落点只在有效区域边缘,第二次依旧称不上出色。

她没有表现出失望,也没有急着修正,只按照教练的要求重复动作。

第三次以后,她的轨迹逐渐稳定下来。

五次模拟结束,顾念的弹着点不是最接近中心的,却是最集中、变化最小的一组。

第二轮训练开始后,她适应得更快,最终综合成绩竟然排到了第一。

陈乐天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这不合理。”

顾念摘下护目镜:“哪里不合理?”

“你以前又不玩射击游戏。”

“可能因为我没有把它当游戏。”

罗峥在记录表上写下分数:“她最大的优势是接受失误。射击时情绪越稳定,动作越容易重复。”

周叙问:“那我第二?”

“模拟阶段,顾念第一,陈乐天第二,你第三。”

陈乐天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果然有天赋。”

罗峥继续说道:“周清禾第四,周亦辰第五。”

周亦辰沉默地望向窗外。

陈乐天的喜悦顿时变得小心翼翼:“其实模拟成绩说明不了什么。下午还有正式项目。”

周清禾将护目镜放回桌面:“你最好珍惜中午这几个小时。”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今天最后一次排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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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休息区里,五个人的话题始终没有离开下午的实射。

所谓“实射”,并不是他们最初想象中的警用枪械训练,而是在标准十米靶场内使用受管制的体育气手枪。

器材由场馆统一保管,学员只能在教练与安全员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接触;每一轮开始和结束都有明确口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位置。

即便如此,这也足以让他们兴奋。

陈乐天端着餐盘,一口气说了自己刚才至少三处“如果稍微调整便能反超顾念”的地方。

周亦辰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看上午的成绩记录,显然仍在琢磨自己为何垫底。

周清禾则表现得异常平静,只是把下午课程须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顾念坐在周叙身边,捧着一杯温水,忽然说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暑假大概只会在家预习高中课程。”顾念笑了笑,“公司实习、游泳、驾驶,还有今天的射击,我以前都没想过自己能参加。虽然每天都很累,但确实见到了很多新鲜东西。”

周叙刚要回答,便感觉到餐桌另一侧传来一道十分明确的视线。

他抬头一看,周清禾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起一根青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叙心里莫名一虚:“其实你更应该感谢清禾姐。你最开始要参加训练的时候,是她帮忙说了话;采购演习那次,也是她负责带队。今天能来这里,队长批准也很重要。”

顾念立刻转向周清禾:“那也谢谢清禾姐。”

周清禾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不用客气。你表现得比某些人好多了,至少没有第一天就想把训练车开进路障。”

周叙低头吃饭,不再接话。

陈乐天看看周叙,又看看周清禾,小声问周亦辰:“他为什么这么熟练?”

周亦辰同样压低声音:“生存经验。”

顾念没听清:“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摇头:“讨论下午比赛。”

唐晚晴恰好从旁边经过,听见最后两个字便停下脚步:“不是比赛。”

陈乐天立即纠正:“下午训练。”

“枪械训练不是用来互相炫耀的。下午使用体育器材,纪律要求比上午更严格。谁还抱着竞争心态,容易犯错。枪械上犯错意味着无法挽回的损失。”

周清禾放下筷子:“唐教练放心,我不会和他们比。”

陈乐天刚松一口气,便听她接着说道:“我只和上午的自己比。”

唐晚晴看了她几秒:“这句话听着还像样,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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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靶场警示灯亮起。

五个人换上场馆提供的训练服,佩戴护目镜与耳部防护装备,按照编号依次进入等待区。

隔着透明观察窗,可以看见十米外排列整齐的电子靶。

室内没有电影里夸张的火光与烟雾,只有明亮而冷静的照明、清晰的分区线,以及工作人员反复确认器材状态的声音。

真正站到射击位置以后,上午的兴奋迅速变成了紧张。

第一轮是熟悉器材与口令,所有动作由场馆教练逐项带领。

每个人都必须在获得明确允许后才能进入下一步。

一旦有人动作过快,教练便会立即叫停整组。

周叙第一次实射时,肩膀明显绷得比上午更紧。

微弱的击发声响起,他的第一发落在靶纸偏下位置。

结果并不理想,他下意识想立刻调整,罗峥的声音却从后方传来。

“不要追上一发。”

周叙停住。

“它已经结束了。只处理现在这一发。”

第二次,他没有急着修正,也没有提前猜测结果。弹着点逐渐向有效区域内收拢。十发结束以后,成绩算不上惊艳,却稳定在五个人中的前列。

走出位置时,陈乐天立刻凑过来:“感觉怎么样?”

“比游戏难。”

“这还用你说?”

“也比想象中安静。”周叙摘下护目镜,“真正站在那里以后,脑子里没那么多电影画面,只剩下教练刚才说的口令。”

罗峥听见后点了点头:“这样才对。”

陈乐天上场时比上午紧张,第一发明显偏离。他愣了一下,却没有像周叙那样急于追回成绩,而是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回动作本身。

游戏带给他的唯一帮助,大概是他对视觉反馈较敏感,也习惯在失败后迅速开始下一轮。

但现实与游戏的差别同样明显:屏幕上可以随意试错,射击线上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服从规则。

十发结束,陈乐天的成绩仍然不错,甚至有两发进入了接近中心的区域。

他离开位置时努力保持平静,走到等待区才握紧拳头,小声喊了一句:“前三名保住了。”

“还没统计。”唐晚晴提醒。

“先高兴一下不影响安全。”

周亦辰第二次站到射击线时,状态依然不算好。

场馆越安静,他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每当准备击发,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象身后几个人正在看自己。

第一组成绩出来,他仍旧排在最后。

休息期间,顾念忽然坐到他旁边:“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不能输给我们?”

周亦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上午第一发也很差。”顾念说,“后来我就不看别人了。”

“你当然可以不看。你已经第一了。”

“我第一以前也不知道自己会第一。”

周亦辰转头看她。

顾念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你跳舞和唱歌都比我们好。你如果什么都第一,别人还怎么活?”

这句话显然比专业安慰更加有效。周亦辰终于笑了一下。第二轮开始后,他的成绩依然不是很好,却也不错,至少几次弹着点聚拢在中环周围。

周清禾则把急躁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第一发成绩不错,第二发稍微偏离,第三发便明显加快。场馆教练当场叫停,让她退出位置冷静两分钟。

“我没有违反口令。”她有些不服。

“你没有违反安全纪律,但你的节奏已经失控。”唐晚晴说道,“继续下去只会越来越急。”

“我可以调整。”

“那就先离开射击位再调整。”

周清禾只得退出。她摘下护目镜,发现周叙正在看自己,立即问道:“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

“你脸上写着有。”

“我只是在想,幸好射击不是打字,不然你可能已经把键盘敲坏了。”

周清禾抬脚便想踢他,动作刚起又想起身处靶场,只得硬生生收回来。

唐晚晴看着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先教控制冲动了?”

周清禾面无表情地重新戴好护目镜:“明白了。”

重新上场后,她总算放慢下来。成绩依旧不算优秀,却没有进一步崩掉。

最后轮到顾念。

她站到射击位置时也紧张,手心甚至出了一层薄汗。

可她没有试图掩饰,只在得到允许后向教练报告,请求擦干手掌再继续。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动作,反而让几名教练对她多了一点评价。

第一发落在有效区域外侧。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急着去看电子屏幕。

第二发、第三发,她始终保持相近节奏。

整组结束时,电子靶上形成了一片相对集中的弹着区域,没有特别耀眼的中心成绩,却几乎没有明显失控的偏差。

最终统计结果和上午有些小差异。

顾念第一,周叙第二,陈乐天第三。周亦辰凭借稳定的发挥超过了周清禾,保住第四;周清禾这次垫底,小脸羞恼的通红。

陈乐天望着成绩单,陷入沉思:“看来玩游戏确实不如心态好。”

唐晚晴说道:“你们三个的游戏经验最多只提供了一点手眼协调和视觉反应。真正让成绩稳定的,是能否听从口令、重复正确动作,以及接受自己不可能每次都打中中心。”

周叙看向顾念:“班长不愧是班长,换了项目还是第一。”

顾念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第一次训练。以后不一定。”

“她这就叫胜不骄。”陈乐天看向周清禾,“某些人应该学习一下。”

周清禾微笑着问:“你今晚是不是想自己走回家?”

陈乐天立即改口:“但保持竞争意识同样重要。清禾姐今天后半段进步非常明显。”

“晚了。”

课程结束前,罗峥没有急着让他们离开,而是带着众人完成最后一次器材清点与安全复盘。

“今天成绩最好的不是顾念。”他说。

顾念微微一怔。

“成绩最好的,是全员遵守了安全纪律。”罗峥看着五个人,“你们可以忘记自己打了多少分,但上午那几条规定不能忘。以后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枪械或疑似危险器材,第一选择都不是证明自己学过,而是远离、报告、让专业人员处理。”

周叙点头。

“尤其是你。”

“为什么又单独说我?”

“因为这里只有你有过冲上去的记录。”

其余四个人笑了起来。

“万一,你们有人日后有不得不拿起枪的时候。”

“我希望今天教给你们的第一件事仍然有用——先问自己,除了扣动扳机,是不是还有别的选择。”

训练室渐渐安静下来。

“枪不是勇气,也不会自动让弱者变强。拿起它,只意味着你必须对随后发生的一切负责。你要看清自己保护的是谁,面对的是什么,也要清楚一旦越过那条线,很多事情便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他停顿片刻,目光在周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真到了无路可退的时候,不要慌,不要逞强,更不要被愤怒替你作出决定。记住训练,听从指挥,保护身边的人,也尽量让自己活着回来。”

罗峥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合上手里的训练记录。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不错。更准确地说,是这个假期的表现都比我们预想得更好。”他环视着面前几张尚带稚气、却明显比两个月前沉稳许多的脸,“你们学会的可能还不算多,但至少已经知道,遇到危险时,勇敢不等于冲动,保护别人以前也必须先让自己保持清醒。”

唐晚晴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补充道:“当然,有几个人距离‘保持清醒’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

周叙下意识看向陈乐天,陈乐天也恰好看向他。

“你看我干什么?”两个人同时问道。

训练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罗峥也微微笑了一下,随后才继续说道:“所以,我和唐教官临时调整了最后一节课。明天不再安排体能和对抗训练,上午带你们参观市枪械博物馆,了解国内警用装备、体育射击器材的发展,以及一些真实案件留下的教训。”

陈乐天已经听得双眼发亮:“那下午呢?”

“下午前往具有资质的封闭靶场,进行一次受监管的实弹射击体验。”

话音落下,训练室里足足安静了两秒。

随后,陈乐天猛地站了起来:“真的?”

周亦辰也坐直身体:“不是激光模拟?”

“不是。”唐晚晴说道,“但先别急着高兴。严格来说,这超出了原定课程,也打破了我们通常不为短期学员安排实弹体验的内部惯例,尤其是未成年人。不过场馆审批、监护人授权、保险和安全评估都已经完成,不涉及任何法律与安全规则上的通融。”

罗峥接过话:“是否参加完全自愿。明天实弹射击开始前,还要进行最后一次理论复核和状态检查,不合格的人不能进入实射区;身体不适、精神紧张或者临时不想参加,都可以退出,不会影响训练评价。器材和弹药由靶场统一管理,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一切行动服从现场口令。”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中多了几分温和。

“这会是我们这两个月的最后一节课,也算是我和唐教官留给大家的毕业礼物。很高兴在这个假期里见证你们成长。”

说完,罗峥率先鼓起掌来。

唐晚晴也放下手臂,笑着加入。

掌声在训练室里回荡,几个孩子最初还有些措手不及,很快也纷纷站起身,向两名教官回以掌声。

顾念眼圈微微发热。

她原本只是临时加入,却在这个暑假里经历了公司实习、驾驶、游泳与安全训练,也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读书和考试,原来还能做好许多从未接触过的事情。

“谢谢唐教官,也谢谢罗教官。”她认真说道。

周亦辰紧跟着道谢,难得没有故意装酷。周清禾脸上带着笑,嘴上却依然不肯煽情:“先说好,明天的成绩不算进假期总排名吧?”

唐晚晴看她一眼:“不算,明天以大家的安全为第一要求。”

“太好了!”

陈乐天已经兴奋地搓起手:“我今晚一定早睡。明天谁也别拦着我发挥真正实力。”

“你先通过理论复核。”罗峥提醒。

陈乐天的笑容僵了一下。

“否则就只参观博物馆。”

“那我今晚不睡了,连夜复习。”

唐晚晴说道:“休息不足也不能参加。”

陈乐天彻底陷入两难。

周叙站在人群中,心里同样兴奋,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想起刚才罗峥关于“不得不拿起枪”的那番话,也想起两个月前的自己——冲动、受伤,躺在医院里听着仪器单调的声响。

“罗教官。”他忽然开口,“以后你们还会来吗?”

罗峥与唐晚晴对视一眼。

“训练课程结束,不代表以后见不到。”罗峥说道,“但下次见面,我希望是在你们请我们吃饭的时候,而不是在案发现场。”

唐晚晴笑着补了一句:“尤其是你,周叙。不要再通过住院的方式召集所有人。”

众人又笑起来。周叙摸了摸鼻子,只能跟着点头。

掌声逐渐落下,窗外的夕阳正穿过训练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

这个漫长、疲惫又鸡飞狗跳的暑假,终于真正走到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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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课比预定时间提前四十分钟结束。

五个人走出训练中心时,仍显得意犹未尽。

陈乐天一路研究成绩单,声称自己只差一点便能超过周叙;周亦辰则安静地回想后半段状态,打算下一次把成绩追回来。

顾念把课程须知仔细折好,准备带回家收藏。

周清禾嘴上说着“第一次成绩不代表什么”,却在上车以后立即搜索起实弹射击注意事项。

周叙看见她的屏幕:“不是说不算成绩了吗?”

“我是在了解项目。”

“顺便研究怎么赢顾念?”

周清禾关掉页面:“小心我明天一枪爆了你的狗头。”

周叙抱着头沉默了下来。

训练结束得早,秦叔又临时有事,便安排司机先把二人送回家。

顾念与陈乐天在另一条路线上下车,周亦辰则回了父母那里。

下午四点多,周叙和周清禾已经站在自家门口。

沈知岚因为临近开学,前往学校参加教研会议;周廷岳仍在公司。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响。

周清禾换好拖鞋,将训练包随手放在玄关柜旁,准备回房,却被周叙轻轻拉住。

周清禾回头看着周叙,“我先说好,晚饭我不会做。”

“姐,家里没人。”

“你要干嘛?”

“要不要?”

“我是姐姐,乱伦是违法的。”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清禾转过身,眼睛微微眯起:“你今天在射击场笑了我几次?”

周叙本能地后退半步:“这是两个问题。”

“不行,有本事你强奸我。”

“啊?”周叙脑袋上充满的黑线。

“不敢就别废话。”周清禾轻蔑的看一眼弟弟的下体,“今天刚学完控制冲动,我打算给自己安排一次课后复习。”然后转身回房,但是给门留了一条缝。

周叙呆立在原地,眼一闭,心一横,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义无反顾的冲进了姐姐的卧室。

下一秒,安静了不到一分钟的屋子里便响起女人的尖叫声、抱枕落地声以及姐弟二人互不相让的打闹声。

至于射击课教会他们的冷静与克制,显然暂时只适用于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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