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是突然又大起来的。
刚开始只是风里多了点雪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赵媚珊没当回事,低头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可没走出几十米,风就猛地灌了起来,雪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白茫茫一片,连眼前两三步的路都看不清了。
“别走散了!都跟紧点!”约翰在前面喊了一声,声音很快被风卷碎。
赵媚珊回头去看杰克和梁雪,只隐约瞧见两个模糊的影子落在后面几步远。
她想伸手去拉,一阵横风夹着雪劈头盖脸砸过来,她整个人被吹得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梁雪!”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再回头,后面哪还有人影。风雪里只剩一片混浊的白,连声音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约翰折回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边拽。
两人靠在一起,勉强稳住身形。
风太大了,人像站在冰窖里,雪粒刮得皮肤生疼。
赵媚珊张了张嘴,声音都在抖:“杰克他们呢?”
约翰摇头,脸色也难得地沉下来:“别乱走,先找个避风的地方。”
两人互相搀着往侧边挪。
风从身后推着他们,脚步全是乱的。
赵媚珊只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去,紧接着约翰也没站稳,闷哼一声,跟着她一起栽了下去。
失重只持续了一瞬。
两人几乎是抱在一起摔进一个狭窄的洞口,顺着陡坡往下滚了好几圈。
赵媚珊的后背不知道撞在什么上面,疼得她眼前发黑。
最后约翰用身体护住她的头,两人终于停在了斜坡底。
耳边安静下来了。
刚才那种要掀翻一切的狂风声突然变得遥远,像被一层厚厚的屏障隔开。赵媚珊趴在约翰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
“你怎么样?”约翰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带着点痛苦。
“没死。”赵媚珊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地上,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一手的土。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洞口只剩一小块灰白色的光,斜斜地漏下来,离他们至少十几米高。
“下不去了?”约翰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疼得龇了下牙。
“上去也出不去。”赵媚珊望着上面,“先别动,等风停了再说。”
约翰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个手电筒,推了一下,光柱打出去,这才看清他们掉进的地方是一个天然的石洞。前面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到哪里。
“往里走走,这里冷。”赵媚珊站起来,拍拍衣服,“坐这儿等,等风停,或者等死。”
约翰没反驳,打开手电走在前面。
洞壁湿滑,脚下坑坑洼洼,两人走得很慢。
走了几十米,洞口的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四周漆黑一片,只剩下手电的光圈在石壁上晃。
又走了一小段,赵媚珊忽然停住了。
“等等。”
她伸手按在旁边的洞壁上,触感不对。刚才还是天然岩石,现在手底下的东西光滑冰凉,像打磨过的大理石。
约翰也摸了一下,手电往旁边扫过去。
前面出现了几条笔直的通道,整整齐齐,像被人一刀切出来的。
通道两侧的墙壁全是浅白色的大理石,手电光照在上面,泛出一层冷幽幽的光泽。
“这地方……不像是天然的。”约翰低声说。
赵媚珊没说话,慢慢往前走。
她的手电光扫过墙面,忽然照出几处斑驳的色块。
她凑近一看,是壁画。
颜色已经很淡了,像是过了很多年,但仍能看出一些轮廓——一群人跪在地上,朝着高台方向叩拜。
高台之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赵媚珊的呼吸一下子紧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地方。”她声音有些发干,“这应该是遗址。”
“什么遗址?”约翰转头看她。
赵媚珊闭了闭眼,又睁开,手电一寸一寸扫过那些已经模糊的壁画。雷劫、宫殿、修士、天光……一幅一幅,像在无声地讲述某个人的一生。
“我们要找的遗址。”她轻声道,“就在昆仑山下面。”
她转头看向约翰,眼神里没有害怕,反而一点点烧起了光。
“我们误打误撞,掉进真正的遗址里了。”
约翰沉默了一下,手电照向前方看不到尽头的通道,又落回赵媚珊脸上。
“那杰克他们怎么办?”他问。
赵媚珊望着前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先不找了。既然到了这里,总得进去看看。”
两人沿着大理石通道往里走。
手电光打在两侧的墙壁上,光影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空气里那股阴冷也越重,但奇怪的是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种被什么古老气息包裹着的感觉。
赵媚珊走得很慢,一直在看那些壁画。
壁画一幅接一幅,从最初一群人跪拜高台,到后面天雷落下、宫殿倾塌,再到一名男子负手立于云端,脚下是翻涌的雷海。
笔法粗粝,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这些画的是同一个人?”约翰在她身后问。
“嗯。”赵媚珊点头,“如果没猜错,就是这个遗址的主人。”
约翰吹了声口哨,又把手电往头顶照了照。穹顶很高,光柱尽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头顶黑沉沉的,像压着一整座山。
“那他还挺喜欢给自己搞装修。”约翰还有心思说笑。
赵媚珊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通道走到尽头,出现一扇半敞的石门。
门板很厚,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边缘已经有些残破。
赵媚珊伸手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约翰上来帮忙,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推开一条勉强能挤进去的缝。
里面是一间方形石室。
手电扫过去,地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玉简和几截断裂的青铜灯柱。
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面已经发黑,却没腐烂。
赵媚珊的目光一下就锁在了那个木盒上。
“小心点,可能有机关。”她拦住约翰,“你别乱碰。”
约翰很识趣地退后半步,站在她身后。赵媚珊屏住呼吸,小心地绕着石台转了一圈。四周静得吓人,手电光扫过之处,灰尘都在光柱里慢慢飘。
她没直接拿盒子,而是先观察石台。石台上刻着几行小字,字迹非常浅,被灰土盖着。赵媚珊用袖子轻轻擦掉灰尘,凑近辨认。
“非我门下……不得擅取……”
她念到一半,忽然顿住。约翰见她脸色变了,忙问:“怎么了?”
赵媚珊没说话,只是把手电往石台后面照去。
石室最里面的阴影里,盘膝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人穿着深青色的长袍,头发枯白,散在肩头,面容却奇异地没有腐败,只是紧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皮肤干枯发灰,贴在骨头上,看着像一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干尸。
“操。”约翰低低骂了一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赵媚珊反倒镇定。她能感觉到,这具尸体上已经没有任何生机,只剩一点极淡极淡的死气。
“不用怕。死了的。”她说着,又看了几眼,“而且死前受了很重的伤。”
尸体胸口处的衣料有明显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过,周围的布料都已经焦黑。
“这地方,不好拿。”赵媚珊直起身,看着那个木盒,又看了看那具尸体,“这人生前多半是守在这里的。至死都没动过东西。”
约翰啧了一声:“那咱还拿吗?”
“拿。”赵媚珊没有犹豫,“都来了,空手走才是真的对不起这位前辈。”
她重新走到石台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按在木盒上。
指尖触到的瞬间,整间石室忽然亮了一下。
地上的灰尘像被一阵风吹开,那些碎玉简同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具端坐不动的尸体,竟然睁开了眼睛。
赵媚珊浑身一僵,条件反射般缩回手。
但那尸体只是睁着眼,瞳孔早就是灰白色,没有任何神采。它没有动,也没有攻击,只是安安静静地“看”向石台方向。
几秒后,一个极轻的声音在石室里响了起来。
“既来此……承吾道……莫负……”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钻进了两人的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又老又冷,像从极深的地下翻上来的旧风。
约翰已经一把把赵媚珊拉到身后,握着短刀的手都在抖。赵媚珊却推开他,对着那尸体拱了拱手。
“晚辈赵媚珊,误入此地,若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那具尸体没有回应。刚才还亮起的微光,已经重新暗了下去。
石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媚珊等了一会儿,才重新上前,把木盒拿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动。
木盒很轻,像空心的。
她慢慢打开,里面没有想象中金光闪闪的功法玉简,也没有神兵利器,只躺着一个半旧不新的银镯。
银镯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已经有些模糊,背面却全是细小的纹路。
“这是什么?”约翰凑过来看了一眼。
赵媚珊皱着眉,把银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储物法器。”她喃喃道,“不,不对……里面有活物。”
话音刚落,那银镯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一道刺目的银光从镯子里迸出来,像是沉睡了无数年的某种存在被骤然惊醒。那光越来越盛,最后“轰”地一声炸开,整间石室都被照得惨白。
赵媚珊和约翰同时抬手挡住眼睛。
等光芒稍弱,她才强撑着睁开眼。但见银镯上方,一道修长的兽影从光里踏出,稳稳落在地上。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不,不是普通狐狸。
九条尾巴在它身后缓缓张开,像九道流动的银焰。
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亮得近乎妖异。
石室里的温度在它出现的瞬间又降了几分,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谁……唤醒了吾。”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直接撞进两人脑海。
九尾白狐慢慢扭过头,目光先落在赵媚珊身上,又转向她手里的银镯。它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杀意暴涨。
“吾主之物,岂是尔等可染指!”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狐已经动了。
赵媚珊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快躲开”,整个人就被一道白影掀飞出去。
她后背撞在大理石墙上,疼得差点背过气。
再抬头时,白狐已经出现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前爪落下之处,坚硬的地面碎裂出几道深痕。
“约翰!躲远点!”她喊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
白狐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九条尾巴齐齐一甩,数道银光如鞭子一样抽来。
赵媚珊勉强运起体内灵力,在身前凝出一道薄薄的光幕。
可那光幕在银光面前脆得像纸,“砰”地碎开,她又被抽飞出去,跌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
她使出了魅诀。
粉紫色的光芒从她眼底亮起,一道无形的气息朝白狐卷去。可白狐只是微微一顿,随即那双红瞳里闪过一丝讥诮。
“区区小道,也敢对吾施展?”
它猛地仰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赵媚珊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咬着牙强撑,额角青筋直跳,连呼吸都像被压住了。
白狐踱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胸口上。
“死吧,窃贼。”
它抬起前爪,爪尖泛起冷冽的银光,直取赵媚珊咽喉。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约翰突然冲了出来。
他手里高举着那个银镯,脸上的表情就跟拿了个手榴弹差不多。
“住手!给我滚回去!”
白狐的身形猛地一滞。
那银镯像感应到了什么,骤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吸力。
白狐低吼一声,身体化作一道白光,不受控制地朝银镯飞去。
它挣扎着,九条尾巴在空中狂舞,石壁上被抽出一道道裂痕,却怎么也敌不过那股吸力。
“不——!”
白光猛地收束,白狐被硬生生拉回银镯之中。
银光散尽。
石室里重新暗了下来,只剩赵媚珊粗重的喘息和约翰急促的呼吸声。
约翰还保持着那个举镯子的姿势,跟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都不敢动。那表情,活像刚亲眼看见自己抽中了彩票,又发现彩票过期了。
“操……操他妈的……”
他胳膊还举着,手指头死死抠着那银镯,关节都白了。
那张黑脸上一层油汗,被手电光一打,反着光,远看跟刚在太阳底下跑完五公里似的。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在昏暗里白得吓人,看看手里的镯子,又看看石壁上那几道还在掉渣的裂口,再看看赵媚珊。
“那、那他妈是什么东西?狐狸?九条尾巴的狐狸?”
赵媚珊撑着地坐起来,后背靠在大理石墙上,喘了两声,白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挺猛的吗?现在结巴了?”
“我猛个屁啊!”约翰声音都劈了,“我他妈是腿软了,正好站你前边了!”
赵媚珊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牵得嘴角伤口一疼,倒抽了口气。
约翰见她这样,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两步窜到她身边,又不敢随便碰她,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那白毛畜生抽你没?用不用我背你?”他一口气问了一串,手在空中比划半天,最后只敢轻轻碰了碰她肩膀。
“行了行了,别转悠了,我眼都花了。”赵媚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死不了。”
约翰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扭头看她,表情活像刚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个全新的世界。
“所以……这世上真有妖怪?”他咽了口唾沫,“真有神仙?你们……你们是不是平时都在天上飞?你也会飞?”
“我现在想飞也飞不起来,腰都快被那狐狸抽断了。”赵媚珊好笑地看着他。
“不是,你等会儿——”约翰举起手里的银镯,又不敢举太高,像那玩意儿随时会炸,“这个呢?它是不是还在里面?它不会再出来吧?”
“被吸回去了。”赵媚珊说,“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刚才那一嗓子,比它尾巴还猛。”
约翰听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往后一仰,大字型瘫在地上。
“我他妈以后上山前一定先烧香。”他盯着头顶黑乎乎的穹顶,喃喃道,“先是掉洞,然后进古墓,看壁画,看见干尸,干尸还睁眼了,然后又蹦出个九条尾巴的狐狸,我还差点死在狐狸爪子底下——”
他一口气说完,翻身坐起来,直勾勾看着赵媚珊。
“你告诉我,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吗?”
赵媚珊歪了歪头,认真想了一下:“有。你要听吗?”
“算了算了算了。”约翰立马摆手,跟赶苍蝇一样,“你先别说,让我缓两分钟。我脑子现在跟被驴踢了一样。”
赵媚珊忍不住笑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牵得伤口又疼起来。她“嘶”了一声,抬腿踢了约翰一脚。
“别装可怜了。刚才你举镯子那一下,确实挺帅的。”
约翰眼睛一亮,一骨碌爬起来,黑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样。
“真的?你终于承认我帅了?”
“我说的是那一下,没说你这个人。”赵媚珊白了他一眼,把银镯从他手里拿过来,套到自己手腕上,“这镯子我拿着。放你那儿,你早晚得自己把它摔出来。”
约翰看着她套镯子的动作,忽然“咦”了一声,凑近瞧了瞧。
“还挺好看。”他一本正经地评价,“像你这种凶巴巴的女人,就得配这种老物件。”
赵媚珊没好气地推了他脸一把:“滚。赶紧起来,前面还没探完呢。”
约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朝那具还睁着眼的干尸拜了拜。
“大哥,刚才多有得罪啊。我就一路过的,真不是来偷你东西的。要怪就怪她。”他朝赵媚珊努努嘴。
赵媚珊被他气笑了:“你刚才还说自己是跟我来的,现在转头就把我卖了?”
“那没办法,命要紧。”约翰一本正经。
赵媚珊懒得理他,把背包带子一提,朝石室深处走去。约翰跟在后头,手电光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回去以后,杰克要是没死,我一定得告诉他……算了,他肯定当我疯了。”
赵媚珊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走吧,疯子。前面说不定还有比狐狸更带劲的。”
两人沿着石室后面的通道继续往前走。
这条通道比刚才的更窄一些,两侧墙壁上偶尔嵌着几块会发光的石头,散发着极淡的青光,勉强能看清路。
空气还是冷,但不再那么刺骨,反而多了一点干燥的灰尘味。
约翰走在她后面,手电筒也不知道怎么调的,光柱忽明忽暗。他嘴上一路没停过。
“所以你们修士都能活多久?是不是真能活个几百岁?”
“看修为。”
“那你现在能活多久?能不能永葆青春?”
“暂时不能。”
“那你平时吃不吃饭?会不会饿?”
“不吃也会饿。”
“哦哦。那你们除了狐狸,还见过别的妖怪吗?龙呢?真有龙吗?”
“不知道。”
“你那个粉紫色的眼睛,是不是什么特异功能?你瞪我一眼,我会不会就爱上你?”
赵媚珊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不也没爱上我吗?”她似笑非笑。
约翰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意志坚定。”
“你有个屁的意志。”赵媚珊翻了个白眼,继续走。
安静了不到十秒。
又走了几步,他忽然“咦”了一声,脚步慢下来。
赵媚珊以为他又看见什么,正要回头,就听他猛地一拍大腿。
“那照你这么说,咱俩之前那次……我操,那不算我上了一个神仙?”
赵媚珊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她咬了咬牙,没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算。”
约翰来了劲,几步追上来,绕到她旁边,歪着头看她。
“那你还让我上吗?”
赵媚珊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身对上他那张笑得又黑又贼的脸。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故意拖长声音:“那你现在还上我这个神仙吗?”
约翰听完,居然真的没马上接话。他皱着眉头,表情难得认真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过了好几秒,他缓缓点头。
“想。”他语气特别诚恳,“而且更想了。”
赵媚珊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脑子是不是被那狐狸抽坏了?”
约翰捂着脑袋,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整个人又贱又欢实。
“打是亲骂是爱,神仙姐姐。”
赵媚珊没再理他,抬脚就走,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她心说这货心是真大,刚差点死在狐狸爪子底下,转头就开始耍嘴皮子。
不过也怪了,被他这么一闹,刚才那点紧张和伤处的疼,好像真轻了不少。
“哎,赵神仙,你等等我啊——”约翰在后面追,手电光乱晃,嘴里还在喊,“那等咱出去了,还能不能约一次?我保证比上次还卖力——”
“你再喊一声,我现在就把你扔回刚才那石室陪那干尸。”
“好好好,不喊了不喊了。”
两人吵吵闹闹地往前走,通道慢慢开阔起来。前方隐隐传来水声,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凉意。
赵媚珊收起笑意,脚步放缓,抬手示意约翰别出声。
约翰立刻收了嘴,贴到她身侧,压低嗓子问:“又怎么了?”
“前面有水。”赵媚珊望着前方幽暗的通道尽头,眼睛微微眯起,“这么深的地下,如果有水,多半不是普通的水。”
“那还过去吗?”
赵媚珊轻轻摸了摸腕上的银镯,嘴角一勾。
“当然过去。你不是想开眼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