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该划清界限了

这样的不对劲,在横谷不到放学时间便折返时,体现得更加明显。

下午三点刚过,门锁就响了。

直正在阳台给花浇水,听见声音回头,横谷已经换了鞋走进来。

他把书包随手搁在沙发上,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今天这么早?”

“嗯,没什么事。”他走过来,站在阳台门边看她浇花。

直被他看得不自在,手里的水壶嘴抖了一下,水浇到了叶片外面。

她过去是一周能见到横谷两三天已经算多,但这一次,横谷已经连续待了四天。

而且过去即便从学校早退,他也会先去图书馆坐着看书到傍晚,才会来她这里。

现在他直接来了,像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更让直不适应的是身体距离。

他经过她身后时会把手搭在她肩上,她弯腰在冰箱前找东西时他会从旁边伸手替她把冰箱门撑开,手臂几乎环过她的腰肢。

令她感到些许安慰的是,横谷的体型比一般男子要小,是和她相仿的少年体型。

这样至少没有让她感到更深的不适。

但他毕竟不是恋人。

他是男人,甚至还是亲人。

这样做着如此亲密的动作,令她心底深处泛起一阵不安的战栗。

直决定去一个朋友家拜访一下,讲讲最近忧虑的事情。

朋友福永是一位变性者,在新宿一家酒吧做酒保,是过去秋山在酒吧兼职时认识的同事,年纪比他们略大一点。

福永的妆总是很浓,戴着金色假发,眼线挑高,红唇鲜艳。

她的外貌锐利,但对朋友十分仗义。

自从秋山在直到世界里消失后,福永也失去了他的联系。

福永对秋山的评价向来很高。

秋山话不多,但沉稳可靠,温情十足。

同事期间,秋山曾默默替她挡去了许多无赖客户的骚扰。

那时的福永的确对秋山存了几分心思,但还未表现出时,就得知了秋山有一个女友。

老实说,这个女孩是福永见过的最老实的近乎傻气的人,正是因为她这样单纯,福永很难讨厌她。

直的悲伤除了流露在横谷身上,更多的便是和福永倾泻。

有时在讲到痛苦处时,直会不免哭出来。

福永看不惯她哭哭啼啼的样子,一面用责备的语气说“又来了,妆都要花了”,一面又体贴地递上纸巾。

福永就是这样心软嘴硬的女子。

以往的话题往往和秋山有关,但这一次,直捧着一杯福永调的无酒精莫吉托,犹豫了很久,终于提起了自己的弟弟。

福永挑眉,她对直那位弟弟从印象上就没有好感。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从直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形象,是一个带着大少爷出身的傲慢非常,精明又极度自我的孩子。

理论上这样的人不会喜欢直这种过于天真的姐姐,但直却说二人关系亲密,这让福永百思不得其解。

“他昨天帮我…”直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转着杯中的吸管,“还有前天晚上,我喝了酒,差点把他……”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

福永原本正在擦杯子,听到这话时她转过身来,靠在吧台上,歪着头看了直好一会儿。“你差点把他怎么了?”

直只是摇头,捂着脸的手不肯放下来。

声音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地把前晚的事讲了个大概,省略了那些实在说不出口的细节。

但福永在酒吧里什么样的故事没听过。

她只听了一半,便把擦杯子的布往吧台上一甩。

“那家伙是典型的恋姐。”

“诶?”直从指缝里抬起眼睛,“恋姐……?”

福永双手抱臂,“就和恋母情结是一样的。那个孩子还是青春期吧,一个身材样貌都不错、又对他非常温柔体贴的女人成天在他眼前晃悠,于是他把对女人的偏好投射到了你身上。加上他从小缺少母亲的关爱,姐姐又在他幼年时离开,空缺感叠加起来,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福永解释得很细,她在酒吧里见识过太多,这样的分析的确很有说服力。

酒精和孤独是最好的催化剂,而青春期加上权力欲,只会让这种投射变得更加固执。

“可是……他是我弟弟啊。”直的声音有些颤抖。

福永拿过直面前的杯子,重新给她添了苏打水,“你那个弟弟从小被你们伟大的父亲灌输了一堆什么支配啊等级啊之类的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正常的感情是什么样。他觉得自己在乎你,但分不清那是什么在乎。是亲情,是占有欲,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直听进去了。

她想起横谷说“没有那种东西,只有手下”时的表情,想起他枕在她膝上闭着眼睛听她读新闻时的安静,想起他说“对你,算吗”时那种她至今没有读懂的眼神。

福永说得对吗?

横谷是把她当成了母亲的替代,还是别的什么?

看着她为难的表情,福永表情难得地柔和了一些。她伸手越过吧台,拍了拍直的头顶。

“你找个机会,跟他把话说清楚。你是姐姐,这种事情必须你来划界线。”

直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

晚饭时间,直有些忐忑地看着对面的弟弟。

横谷此时在看一处财经资讯,手指偶尔滑动一下。直坐在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等他放下手机才准备开口。

横谷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却先开了口:“今晚不留宿了。”

直措手不及:“……诶?”

“接下来几天都不在。”横谷夹了一块茄子,“父亲要去德国出席一个活动,让我随行。预计三天。不过我打算多留两周,自己去中欧转转。”

直松了口气。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沉闷感忽然散了大半。她随即又关切起来:“你一个人安全吗?要不要让父亲安排个人跟着?”

横谷微微一笑:“我早就精通英语和德语了。以前随父亲去过几次欧洲,风土人情都熟悉。这次只是重温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横谷想了想:“半个月左右。神崎小姐会想我吗?”

直没有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她感觉那道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移开了,横谷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晚饭后,直帮横谷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袋。他站在玄关穿鞋时,直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横谷直起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慢,像在给她留出躲开的时间。

直没有躲。

“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

横谷想说这样的场景就像妻子嘱托远行的丈夫,但他只是笑了,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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