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憩的悠长钟声缓缓漾开,漫过整座玄玉演武台,冲淡了方才擂台交锋的凌厉剑气。
台上激战骤然停歇,凝滞的灵力缓缓回落、归于平静。
台下数千修士纷纷松气起身,或舒展身姿,或结伴闲谈。
七宗子弟交错往来,衣袂缤纷、笑语潺潺,方才紧绷的赛场气氛彻底松弛下来,一派仙门盛会的平和光景。
喧嚣人流之中,丹鼎宗一抹清新浅绿身影格外显眼。
莫青青素来性情鲜活直率,不耐久坐,趁着中场空闲,便带着亲传弟子温棠梨,穿过三三两两寒暄的各派修士,径直走向倾剑阁三人的席位。
她与这三人羁绊极深,外人不知,她心底却清清楚楚。
身后的温棠梨温顺娴静,一袭素青弟子裙,垂着眉眼,步步紧随师尊身后,姿态恭谨乖巧,不染半分喧嚣浮躁。
“眼下这番局势,你们三人倒是依旧安稳从容。”
莫青青走到近前,语声清亮柔和,眼底带着熟稔又贴心的暖意,“整场盛会人山人海、暗流涌动,旁人皆心有盘算、目光灼灼,唯独你们三人静坐如松,半点不受周遭纷扰。”
玉挽凝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神色从容清雅:“不过是观赛静心,无谓外物纷杂。倒是你,依旧这般明快鲜活,一见你来,倒叫这满场喧闹也温柔了几分。”
唯有面对闺蜜,她清冷眼底才会漾起这般不设防的柔和。
莫青青笑得愈发明媚,目光落定在陆岑桓身上,细细打量片刻,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温润的白玉药瓶,递到他手中,笑意坦荡,“两日前你专程依约来我丹鼎宗,以自身纯粹真阳元气帮我滋养灵草,恩情我自然记得。今日正好趁相见之机还礼。”
她转头看了眼身侧含笑不语的玉挽凝,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促狭的浅光,却不点破,只继续温柔道:“这里面的丹药,是我依照挽凝提前叮嘱的药性、火候特意炼置的。固本培元、温养肌理,不冲经脉、不露灵气,最适合你平日静修藏锋之用。”
这话一出,温柔细腻,处处妥帖。
玉挽凝心知他素来不喜张扬、不欲借丹药拔高气息,便早早托闺蜜量身炼制温和内敛的丹丸,只为让他无声养身、稳固根基。
陆岑桓指尖触到微凉玉瓶,心底澄澈了然,轻声道谢:“多谢莫姨,也多谢师尊费心。”
“谢我便不必了,谢你家师尊才是真。”莫青青俏皮一笑,句句通透,“我不过是跑腿炼药,真正事事记挂你的,从来是她。”
一句轻语暗含深意,点到即止。
沈潇立在一旁,听得温柔浅笑,轻声附和:“莫姨通透热忱,事事周全,有你这位挚友,是我们之幸。”
沈潇素来温婉柔和,言语妥帖安稳,将气氛衬得愈发松弛温馨。
几人闲话家常,不谈宗门博弈、不谈修为较量,只叙旧情、聊静养琐事。没有盛会纷争的紧绷,只有旧友相逢的安然闲适。
立在师尊身后的温棠梨,悄悄抬眼打量眼前三人。
她性子单纯怯懦,极少踏出丹鼎宗,今日初见诸宗盛会,又得见倾剑阁三位风云人物,心底满是恭敬敬仰。
看着师尊与几人熟稔闲谈、气氛和睦,她始终垂首缄默,乖巧安分,不插话、不逾矩,安静得体。
莫青青顺势随口闲谈:“今日七宗齐聚,各宗天骄尽数到场,人人心底都憋着一股较劲攀比的心思。你们三人全程静坐观赛,冷眼旁观,觉得今日诸宗小辈成色如何?”
玉挽凝眸光淡淡扫过喧闹人群,语气平和公允:“各宗弟子各有所长,根基扎实、术法端正,皆是同辈翘楚。只是大多年少心躁,过重输赢锋芒,沉心不足、格局尚浅。”
她眼界高远,点评一语中的,不带半分偏颇。
陆岑桓微微赞同:“同辈争锋,好胜是精进之资,只是锋芒太露,最容易被人窥破破绽、拿捏短处。藏锋守拙,方能走得更稳更远。”
沈潇柔声附和,眼底带着独有的温柔笃定:“世人皆爱张扬出彩,唯独岑桓静水流深、沉心内敛,这般心性,本就胜过无数同辈。”
四人从容闲谈片刻,是满场算计喧嚣里最清净温柔的一段光景。
不远处的诸宗高位,一众宗主静静看在眼里。
窥天宗秦芜琯依旧端坐不动,深黛藏蓝宗主长袍敛尽星光,衣袂间银星命线暗纹静静流转。
她浅墨灰的淡远眼眸遥遥凝望,天机推演数次,依旧无法穿透陆岑桓周身的混沌遮蔽。
看着四人安然闲谈、不染纷争,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收回目光,静守本心,不扰俗世。
其余宗主各持本心、静观其变。
无情道萧寂寒一身素黑冷衣,周身寒凉空寂,断情绝欲,旁人的温情闲谈、同辈争锋、儿女心绪,于她而言皆是虚妄尘杂,不入道心;万符宗符灵汐指尖摩挲符袋,以符篆为根本、观气推演为辅,暗自好奇陆岑桓莫测的气机;聚宝阁钱万贯眉眼精明,暗自掂量倾剑阁未来分量;破阵宗陈砚秋沉眸静观格局,不动声色。
与此同时,赛场僻静廊下,几名玉剑宗资深长老悄然聚首。
先前数次神念探查尽数被陆岑桓的障息秘术虚化蒙蔽,几人心底疑虑愈发深重,始终无法相信传闻中天资卓绝的倾剑阁弟子,修为竟如此平平无奇。
“此子障息之术极为精妙,寻常神念根本探不破。”
“玉挽凝修为高深、护持极严,明面窥探太过扎眼。”
“我身侧带有引气测玉,只需借闲谈之机引一缕他的气息,便可勘破虚实,毫无痕迹。”
几人低声密谋片刻,心意相通,打定主意,趁着中场人多眼杂、氛围松弛,悄然缓步朝着倾剑阁席位走来。
这边温馨闲谈渐近尾声,莫青青知晓宗门盛会规矩森严,不宜久留私叙,便笑着颔首道别:“今日人多繁杂,我便不多打扰了。后续若需炼药调元,你随时寻我便是。”
“多谢莫姨。”陆岑桓将玉瓶稳妥收好。
玉挽凝浅浅点头,眸底带着对闺蜜的温柔谢意:“辛苦你了。”
莫青青带着温顺乖巧的温棠梨,转身缓步退回丹鼎宗弟子队列。
方才松弛柔和的氛围悄然褪去一丝。
玉挽凝眸光微侧,已然精准捕捉到缓步逼近的几道苍老身影,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戒备,却面色如常、不露分毫,身姿微转,悄然将陆岑桓半护在身侧。
沈潇也敛去浅笑,静立身侧,眉目温婉依旧,心底已然洞悉来人不怀好意。
几名长老面带和善笑意走近,看似寻常长辈关怀后辈,语气温和慈爱,无半分凌厉锋芒。
“岑桓师侄,久居倾剑阁清修,少见俗世盛会。今日七宗齐聚,天骄云集,你观赛许久,心中可有感悟?”
为首长老语声平和,宛如寻常问询,袖中一枚温润测玉已然悄然催动,一缕极细极淡的引气之力无声漫出,欲暗中牵引陆岑桓的本源气机,勘破他的真实修为。
陆岑桓神色恬淡如水,面上从容温顺,宛若不谙人心算计的纯粹后辈,心底早已洞彻对方暗藏的试探手段。
他不动声色,依旧稳稳运转秘境习得的障息诡法,周身气机维持浅薄寻常的假象,静待对方出招,从容应对这场悄然而至的暗探。
高台之上,苏清晏俯瞰全场,眼底清明透彻,将这场无声试探尽收眼底,却端坐不动、默然观局,静待少年自破困局、自证心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