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化身风扬

在四海客栈那张柔软的大床与结界罗帏之内,好生领略了一番凤飞舞那守身四十载、初为人妇的极致风骚与绝妙娇啼之后,我并未耽搁多余的温存。

念及负气出走数日、杳无音讯的沈玉,我体内的欲火虽平,心头的牵挂与愧疚却如野火般悄然蔓延。

待安顿好浑身瘫软、春潮未歇的凤飞舞,我即刻换了一袭青色劲装,快马加鞭,朝着临安城东的沈家祖业疾驰而去。

作为沈家的正派女婿,这坐落于东郊的“金璧山庄”,我早不知走过多少遭。

然而每一次跨过那条宽达数丈、引西湖活水环绕的白石护庄河,抬眼望向那重楼叠翠、连绵数十里的巍峨建筑群时,胸中仍忍不住泛起阵阵惊叹。

朱红高墙蜿蜒如盘龙,黄琉璃瓦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刺目的金芒,雕梁画栋,甲士肃立。

寻常武林宗门纵是经营百年,也绝难积聚这般足以抗衡王侯府邸的壮阔气派。

沈家的巨富与底蕴,确实如汪洋瀚海,深不可测。

通报之后,仆从并未将我引向迎宾的正厅,而是穿过曲折回廊与重重花木,直接将我领入了山庄深处的一间古雅书斋。

书斋之内,檀香袅袅,案几陈列井然。

一袭绣金大红织锦长袍的李素梅,正端坐于紫檀公案之后,气度闲雅地翻看着账册。

这位执掌整个沈家庞大商业帝国的女枭雄,容貌生得极美,岁月似乎格外眷顾于她,欺霜赛雪的雪白肌肤紧绷嫩滑,不见丝毫松弛,一双狭长美艳的凤眼顾盼生威,眉梢眼角既有寻常少妇难及的成熟风韵,又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森然威仪。

丰满高耸的酥胸在紧身织锦下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腰肢纤细,整个人散发着上位者特有的冷冽与高贵。

自从我和沈玉成亲以来,这位岳母大人对我表现出的,始终是一种捉摸不透的姿态,既不显亲昵欢喜,也谈不上厌烦恶感,就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者。

也正是因为她身上这股难以言说的疏离与深不可测,我才在完婚后不久便带着沈玉搬出金璧山庄,择了清幽独立的潇湘别院居住。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李素梅缓缓阖上账册,抬起那一双摄人心魄的明眸朝我打量过来。

见我风尘仆仆且只身一人,那张保养极佳的玉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真切的惊异与不解,朱唇轻启,语调清冷地问道:

“啸天,你不在潇湘别院好生陪着沈玉,怎么独自一人跑回沈家来了?可是别院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在她的过往印象之中,若非沈玉执意拉着我回门省亲,我这位名震江湖的枪王女婿,是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独自踏进金璧山庄大门的。

听她这般一问,我心头登时猛然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难道……**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骤然涌上心头,我急步上前两步,顾不得往日的拘谨,急切追问道:

“难道……沈玉没有回沈家吗?!”

李素梅闻言,娥眉微蹙,凤目中闪过一缕冷芒,淡淡道:

“没有啊?玉儿不是一直在潇湘别院同你过日子么?”

我脑中如遭闷棍,脱口喃喃道:

“那……那沈玉究竟会去哪里?她离开别院已有些时日了……”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泰然自若的李素梅,俏脸骤然沉了下来。

她猛地一拍紫檀公案,案上的茶盏震得叮当乱响,霍然起身,凤眸如利剑般直逼我的面门,厉声质问道:

“龙啸天!你这话是何意?!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会平白无故不见了踪影?!你把我的玉儿弄到哪里去了?!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沈家绝容不得你这般胡来!”

面对岳母疾言厉色的问责,我面露惭色,心头更是翻江倒海般的担忧。

江玉凤入府与谢玉华之事本就理亏,沈玉负气出走更是因我护短而起,我垂首抱拳,如实自责道:

“此事全怪小婿行事鲁莽,是我对不起沈玉……前些日子,我与她因些琐事起了口角,生生把她给气跑了。小婿原以为她受了委屈定会回娘家寻岳母庇护,这才星夜兼程赶来认错,却不曾料到她竟未曾回府……岳母,您见多识广,可知沈玉平日里在江南可还有其他落脚之处?她孤身一人在江湖游荡,万一遇上歹人该如何是好?!”

这江湖向来是龙蛇混杂、杀机四伏的险恶之地,沈玉虽身怀武艺,但性子刚烈且涉世未深,若是遭了仇家算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想到此处,我胸口便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沉闷得几乎难以呼吸。

李素梅见我神色焦躁自责,冷哼了一声,语气中依旧满是责怪与愤懑:

“你惹出来的好事,如今倒来问我?玉儿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我怎会知晓她往何处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拱手恳求道:

“岳母,沈家的商号遍布大江南北,眼线耳目数以万计,比起江湖门派犹有过之。恳请岳母立刻动员沈家所有分舵暗桩,全力探寻沈玉的下落!小婿在此感激不尽!”

李素梅冷冷打量了我半晌,见我眼中的关切与焦灼绝非作伪,面色方才稍稍缓和了几分,但语气依旧生硬冰冷:

“沈玉是我的亲生骨肉,沈家的掌上明珠,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我自会立刻传令各处堂口严密搜寻。你且安心在客房歇下,在此处静候消息罢!”

…………

沈家商谍传递消息的手段与神速,确然教人叹为观止。

纵使是号称天下耳目最为灵通的丐帮万千叫花子,在这般遍布九州的庞大商贾谍网面前,恐怕也要相形见绌。

翌日正午,烈日高悬。

我正在客房内负手踱步、心急如焚之际,房门猛地被推开,李素梅踩着略显仓促的莲步径直迈入屋内。

她那一向波澜不惊的艳丽面庞上,罕见地笼罩着一层极度凝重的寒霜,劈头盖脸便是一句石破天惊的厉喝:

“查到了!玉儿……被江西的南宫世家给抓去了!”

轰!

这一句话宛若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裂开来!

我的心头猛地往下狠狠一沉,整颗心脏仿佛在刹那间被一只生满倒刺的铁爪死死攥紧,扯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抽痛!

落到了南宫世家手里?!

南宫旺生性残暴刚愎,而他的独生爱子南宫阳,正是此前在镇远镖局丧命于我和沈玉剑下!

南宫世家与我有不共戴天的杀子之仇,沈玉若是落入这帮穷凶极恶之徒的手掌心,岂能有好果子吃?!

**这一切都是我龙啸天的错……**

我在心底疯狂地痛骂着自己的刚愎自用与色令智昏。

**当初在潇湘别院正厅,若非我当众羞辱南宫阳在先,随后又在镇远镖局将其一剑封喉,沈玉何至于被卷入这等万劫不复的血海深仇之中?!

若是我在别院能对她多几分退让与包容,不曾纵容魔念引得她悲愤离家,她又怎会落入南宫世家的魔爪?!

**

无尽的自责与恐慌如潮水般将我吞没,但在久经沙场的生死磨砺之下,我面上依然强行压抑着情绪,维持着宗师级强者的镇定自若。

李素梅长长叹息了一声,凤眸微眯,幽幽地试探道:

“沈家向来只做四方买卖,与江西的南宫世家更是井水不犯河水,数十年来相安无事。南宫世家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动精锐千里迢迢潜入江南,强行掳走玉儿?”

听到这句询问,我心头蓦地划过极难察觉的异样。

沈家商谍的情报网何其恐怖,连南宫世家这等隐秘的掳人行径都能在短短半日内查得水落石出,怎会连名动天下的南宫阳在江南暴毙、死于我手这样轰动武林的滔天大事,都未曾收到半点风声?

然而此时此刻,沈玉的安危悬于一线,我整颗心全被焦灼与担忧所占据,这淡淡的疑虑不过在识海边缘转瞬即逝,根本未及细细深究。

我愧疚地望向李素梅,如实坦白道:

“岳母容禀,此事全由小婿一人惹下的大祸。南宫世家的少主南宫阳,前些日子在潇湘别院与镇远镖局多番挑衅行凶,已被我亲手斩杀。南宫世家此番劫走沈玉,十有八九是为了逼我就范,向我复仇!”

李素梅闻言,深深地凝视了我一眼。那双美眸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酷笑意,随即端起了长辈那副威严不可侵犯的架子,冷声道:

“江湖上的快意恩仇,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着。但沈玉是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如今因你的仇家而深陷绝境,龙啸天,你须得凭你的本事,完完整整地把她给我救回来!”

“这是小婿分内之事!纵是粉身碎骨,我也绝不教沈玉伤损半根汗毛!”

我斩钉截铁地应承下来,字字如金石掷地,没有半分迟疑。

李素梅见状,紧绷的玉容终于稍稍舒展,微微颔首,语气缓和道:

“你能有这般担当,我很欣慰,总算玉儿当初没有看错人。南宫世家盘踞江西,老巢戒备森严如铁桶一般,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沉吟片刻,脑海中飞速权衡着敌我态势,沉声道:

“南宫世家乃天下排名前列的门阀大族,门下死士家将数以万计,更有无数高手依附。若仅凭一腔血勇持枪强闯,非但救不出沈玉,反倒容易打草惊蛇,逼得他们撕票。此番要救沈玉,只能智取,绝不可盲目强攻。”

李素梅凤眸微亮,击掌赞许道:

“你的想法很好,有勇有谋,方是大将风范。正巧,我这里有一件前朝秘宝,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言罢,美妇优雅地转身行入内堂。不过片刻功夫,她手托一只铺着紫缎的小巧锦盒缓步走出,将盒子轻轻搁在了桌案之上。

在李素梅的示意下,我伸手掀开锦盒。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奇异薄皮。

那薄皮呈淡淡的肉色,入手微温,质地竟比蝉翼还要单薄几分,纹理细腻到了极点,毛孔与皮下脉络栩栩如生,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温润的弹性,分明是用极上乘的真人面皮辅以特殊药水经年鞣制而成!

只要将其敷在面上,辅以特制的药胶黏合,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鬼斧神工之境,绝非江湖杂耍那些拙劣的涂粉易容之术所能比拟!

这等巧夺天工的易容至宝,早已在武林中绝传了百余年,想不到竟会珍藏在沈家的府库之中。

我捏起那张薄如蝉翼的精巧面具,惊异不解道:

“岳母,这是……?”

李素梅唇角微扬,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自得,款款解释道:

“你若想无声无息地混入江西龙潭虎穴,总得有一个名正言顺、且地位尊崇的合适身份。这张面具,乃是依照南宫世家四大神将之首、风将的容貌分毫不差地拓印制作而成。只要你戴上它,便能堂而皇之地踏入南宫世家的总舵核心,无人胆敢随意阻拦排查。”

【李素梅】**龙啸天啊龙啸天,任你龙阳神功盖世无双,终究还是要乖乖踩进本座为你铺好的局里。

戴上这张面具,替沈家去南宫世家里杀个血流成河罢!

**

南宫世家名震天下,其最核心的中坚武力,便是世代拱卫家主宗族的正规部属,由风、雨、雷、电四位守护者分统,在江湖中赫赫有名,合称“四大神将”!

这四位神将各自执掌麾下千百名精锐死士,地位尊崇无比,对南宫家族更是忠心赤胆。

纵然我自负身怀龙阳神功与霸王神枪,可若真要在千军万马的重重围困与护庄大阵中强行搜寻一个被软禁的人质,其难度不亚于海底捞针。

如今有了风将这一层无懈可击的高位伪装,行事确实可收事半功倍之奇效!

我将那张温软的人皮面具稳稳收回掌心,由衷地拱手道:

“多谢母亲周全谋划!”

“且慢,单有人皮面具尚且不够。”

李素梅轻嗯了一声,随即又自袖袍内抽出一叠厚实致密的卷宗,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关于风将平生一切过往的绝密卷宗,你需在动身前尽数记下。”

我双手接过那叠泛着墨香的宣纸,垂眸翻看起来。

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得极其详尽入微,小到风将的饮食喜好、作息习惯、独门招式的起手习惯,大到其宗族亲眷、生平战绩,甚至平日里与同僚言谈时的腔调语气、挑眉冷笑的微小面部动作,无不巨细靡遗、跃然纸上!

卷宗首页,清晰地勾勒着这位神将的来龙去脉:

风将,本名风扬。

乃是南宫世家麾下世代守护宗族,风氏一族的当代家主。

其人面容俊秀、身形颀长,平日里行事潇洒不羁、儒雅温和,宛若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然而一身武学修为却已臻至登峰造极之境,精通风家世代单传的至强绝学“风枪”,枪出如风,变幻莫测,在四大神将之中位居首功,深受老家主器重。

我一页接着一页仔细阅览,将风扬的言行举止、招式运劲乃至周遭人际关系,犹如刀刻斧凿般尽数烙印在识海之中。

半炷香后,我啪的一声合上卷宗,眼眸中已然换上了一片深沉幽邃的决绝之色,向李素梅微微一礼,沉声道:

“小婿尽数记下了。事不宜迟,沈玉安危不可拖延,小婿这便即刻启程赶赴江西!”

李素梅凤眸微闪,颔首叮嘱道:

“万事多加小心,救出玉儿后,立刻遣人传讯回府。”

“小婿明白!”

我不再多言,决然转身迈出书斋大门。

在跨出金璧山庄的那一刻,我抬手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真皮面具轻轻覆在脸上。

真气微吐,药胶丝丝入扣,严密贴合,原本威武刚毅的面庞在呼吸之间悄然蜕变。

从这一刻起,走出临安的,将不再是那名震武林的霸王神枪龙啸天。

而是那位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儒雅潇洒,却又暗藏杀机的一代神将,风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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