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伊甸6

笃笃。

房门被敲响。

荔妩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神色肃穆,穿着威慑司制服的严肃男人。

荔妩记得,这是威慑司的三个副司之一,梵诺生病之后,他成为了代理总司。

“什么事?”荔妩抱着手臂倚在门口。

对方脱下手套,身子微躬,朝她致敬一礼:“许小姐,现在前线情况吃紧,我希望能见一面总司。”

“他现在在养病,我记得威慑司总司的工作和职务都已经交接过去了吧?请不要再来打扰了。”

“只是一面而已,我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她摇摇头,正要去关门,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来握住门框。她抬头看去,梵诺站在她身后。

“进来吧。”梵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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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又失去了六座方舟,而且……请看他们的行进路线。”这位夜枭弯身将所有陷落的方舟城用红笔圈起,然后用直线把这些红圈连接起来,在最末端标上箭头。

这箭头像一支刺眼的箭矢,目标直指首都。

梵诺用手指丈量了一下,沉吟道:“按这个进度下去,它们抵达这里只需要两个月,而且在这之前,就会有无数方舟被它摧毁。”

“这正是我们所担心的。”夜枭回答。

“应急措施呢?”

“我们已经在疏散民众。但是迁城需要时间,而且离灯塔越远,就越酷寒、越危险,即便成功迁移,也不知道会在路上牺牲多少人……还有就是,每座方舟能容纳的人口是有限的,接纳外来居民会导致本地资源紧缺,粮食和饮用水是一个问题,而移民和本地人爆发的矛盾和冲突,如果不及时处理也会升级到火并的地步……”

荔妩将一杯红茶放到他面前,夜枭立即收口,然后坐正了:“多谢许小姐。”

她的手臂间挽着一条流苏披肩,奶白的肌肤几乎和白色丝绸长裙融为一体,海藻般的长发披落在莹洁的脸庞边,美好得像个梦。

单看身形依旧纤盈,但孕肚已经很明显了。

“我很快就会离开的。”这位夜枭拘谨地补充了一句。

荔妩没有回答,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梵诺肩膀轻声道:“别太久。”

男人揽着她的腰,抬头啄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夜枭自动避开视线。

荔妩离开后,梵诺才继续开口:“我收到的情报是,它们似乎产生了智慧一般,对方舟发起的进攻具有很明显的计划性,甚至学会了声东击西和诱降这种手段。我推测它们之中存在一头畸变种,在充当‘大脑’这个角色。只要找到它,剩下的乌合之众不攻自散。”

夜枭愣了一下,其实这是他们之前经过了多次实践和开会才得出的结论,但没来得及跟梵诺说,他已经自己推断出来。

“是,但是存在一个问题。这支军队的数量太多了,那个大脑——我们暂时推测它是个单独的个体,在体型和外貌都没有明显异常的情况下,在成千上万的畸变种里面找到它非常困难。我们试过很多次,也失去了很多同伴。”

梵诺脸色有些阴沉。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现在是代理总司,很多人的命牵在你手里,行动之前要先动脑子,你脑子是被狗吃了?”

夜枭被他骂得羞愧低下头去。

他从他手中抽走红笔,在畸变种军队中间画了一个圆圈:“所有的智慧生物都有恐惧的本能,它会尽可能把自己藏起来,藏在它所认为安全的地方,这个地方最有可能的只有被同伴所包围的中央,别漫无目的去找寻,集中精英小队开路。”

“另外召集男性青年民壮,从圣律军校派遣教官过去进行速成训练,能开枪就上战场。一来增援前线人手空缺,二来缓解接收难民的压力。”

夜枭额头上几滴冷汗落下来:“可是前线条件艰苦,能上前线的都上去了,留下的教官们大都有背景,我不知道怎么请动……”

“这个不用管,我父亲会安排。”梵诺的回答让夜枭松了口气。

索伦格尔虽然从政坛上暂时隐退,但从没有放弃过对前线的支援和营救,倒不如说,放开手脚击碎掣肘,全力以赴赢得战争,才是他们选择从政坛隐退的真正原因。

紧缺的资金部分梵诺要求他向西伯恩家族征调,夜枭说道,他们之前已经征调过,对方却只一味哭穷。

梵诺冷笑起来:“现在就从前线调一架炮台,对准他们老巢,到了明天他们就会忽然变出钱来了。”他低声咒骂道,“这群该死的鱼尾巴守财奴。”

该死的官僚,该死的联邦,该死的世家!

所有人都只想在灾难面前保全自己,短视卑鄙猥琐,不如直接把叹息之壁打开,大家一起喊欢迎光临好了?

这场交谈结束时,这位代理总司感觉困扰自己多日的烦忧已全部迎刃而解,身心都轻快了不少。

离开前,他以百分之一万的真心道:“总司大人,我们都希望你能尽快回来,如果说谁有结束这场战争的希望,我能想到的只有你。”

这时他看见了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的女人,赶紧住了口,告退下去。

“荔妩。”梵诺叫她。

荔妩走过来,坐在他腿上,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从他的眼神她看出来,梵诺已经动摇,他被自己和狼家限制在这里养病,但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

梵诺握住她的手,和她额头相抵:“你知道,我必须得去才行。或早或晚,但我总会抵达漩涡的中心。”

“死在了前线,怎么办?”荔妩平静地问。

“那或许正是我真正的归宿。”他低声说。

荔妩却笑了起来,这笑容有几分神经质的轻言细语。

“不对啊,梵诺。我的身边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梵诺正要开口,她忽然“嘘”了一声,抓起他的手放在腹部:“它刚刚动了,你感受到了吗?”

果不其然,它又动了一下,不知是孩子的手掌还是脚掌,隔着母亲的腹部,在他手心轻轻碰了一下,这个触碰的感觉奇妙到难以言说。

随着喜悦而来的,却是极端复杂的困苦心境。

如果人类不存在了,这份温馨也会被残忍地摧毁。这个世界有荔妩,正是因为如此,他深爱着它,不想它轻而易举地被毁灭。

荔妩又劝道:“还记得上次差点把萨林先生打伤的事吗?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上前线,如果在最危险的时刻失忆发作,把同伴当成敌人伤害了,那该怎么办好?”

这个理由暂且地安抚住了梵诺。

“荔妩,你帮我染头发吧。”最后他说,“染成黑色,就像以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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