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妩捉着他手腕看了看,之前刻在身上的她的名字还能摸到隐约的凸起。
事情马上就要有转机了,不是吗?
她会救梵诺的,会救首都,会救所有人类。她正是为此而来到三百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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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引起失控的大规模恐慌,联邦选择了隐瞒“拥有智慧的畸变种诞生”这一事实,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有关智慧种的谣言在市井之间流传,加剧了战争带来的末日情绪。
只是有联邦镇着消息,到底没出大乱子。
打破这一平衡的那晚,是拥有着三张面容的畸变种主动给联邦发了一条讯息。
在这条视频里面,它自称“圣主”,并且允诺,如果人类内部有愿意归降它的存在,破城之后,它会接纳投降者加入自己。
言谈之间,首都防御军事宛若虚设,破城只在它一念之间。
发这条讯息的同时,畸变种大军夜间突袭,连破三城,一夜之间逼近首都。
消息到底瞒不住了,无论置身屋舍还是街道,总能听到哭嚎声此起彼伏,人们绝望相拥,身侧传来投河的噗通。
甚至当真有人摸出首都,连夜奔降,城门守备不得不加强警戒。后来这些人手牵手站在城门前,发起了一场暴动。
“你们又不能保护我们,酒囊饭袋,凭什么不让我们投降?”
“圣主大人和所有畸变种都不一样,它有智慧,它能真正理解我们!”
“畸变种只是人类的另一个形式而已!”
由武装部队组成的防爆盾墙被激愤疯狂的人们冲得连连后退,后来听说是戴安娜去解决的。
她提着一把枪对着人群扫,等到子弹倾泻一空方才睁眼,扫视过满地尸首和哀嚎,目如冷电。
“人类的叛徒,来多少杀多少!”
那一天护城河的水变成赤红,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铁锈气味。
萨林先生忐忑不安地来找荔妩谈话:“荔妩,之前五十九城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后续传回的资料记载,你能控制超级智能以太,而以太是解锁灯塔脉冲的钥匙。我在想,是否能复制这条路径,逼退‘圣主’呢?它和它的军队离首都很近了。”
“现在还不到时机。”荔妩回答。
灯塔的脉冲固然可以逼退畸变种,但脉冲能量却需要数月乃至半年的时间来累积,即便短暂逼退畸变种,等不到下一次的能量积蓄好,敌人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而到那个时候,人类手中失去了威慑他们的手段,将会迎来更凄惨的结局。
灯塔的开启需要一个深思熟虑的时机,或许师哥会知道,荔妩在等待他恢复过来,除了替她拿主意,还有那个她为之索求至今的秘密。
在这种压力之下,联邦不得不放出了梵诺,希冀他能够力挽狂澜,而当荔妩得知这条消息时,他却已经从首都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梵诺去了哪里,而畸变种重新开始前进,以碾压之势,吞没所有途经的城池。
但荔妩知道。
正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她给他注射了埋进皮下的纳米定位仪。
她查看定位仪,看见那处红点闪烁的位置,惊讶地发现,梵诺已经来到畸变种大军之前。
面对千军万马,而他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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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寒风狂啸,大雪如絮。
梵诺裹着一件黑色排扣风衣,赤足踏在雪地里。
联邦把他放了出来,但并不放心,他们派来一位监察官,手指一抖,手里的外出须知和警告条例哗啦啦滚下来,卷纸从桌子对面一直延伸到他脚边。
梵诺望之生畏,不等到他念叨到一半就溜走了。
他离开得匆忙,黑色的风衣是从一家人去楼空的店铺里面顺走的,风衣袖口下面是一截长出来的白色袖子——他离开监狱,还没来得及脱掉拘束衣。
他的白发几乎到了膝盖位置,被风刮进漫天风雪里。
“你不是要见我吗?”梵诺把双手插进兜里,半张脸埋进衣领,没有开口,意识传递了过去,“我来了。”
遥远的触感,来自连结的彼端。这是他和“圣主”的第一次见面,却不是第一次交谈。
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梵诺还在监狱,而他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终于疯了。
-你为什么在那里?它问。
-你是谁?
-人类囚禁了你。它说。
-你不是人类?那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人类的天罚。
像一头海洋中游弋的鲨鱼遇到了自己的同类,圣主在千里之外遥遥呼唤,不断向他灌输着自己的想法和心情。
随着畸变种向首都的进军,它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萨林·奥瑞利安曾经说过,精神的延展是所有物种进化的终极。或许正是这种进化,让圣主从普通的畸变种脱颖而出,由此产生智慧。
雪地里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这种颤抖让积累在它背部的积雪滑落,露出黑色的带着鳞片的脊背,于是更多的颤动发生,它们背部的积雪被不断抖落,好似平滑的雪地骤然向两侧裂开,露出其中黑色的海潮。
数之不尽的畸变种,在夜色中发红的眼睛如随黑潮起伏的血萤火。
可这条血萤火之中出现了一条很明显的轨道,身处这条轨道之中的畸变种眼眸迅速眨动,出现明暗不一的频次,当下一头畸变种开始这种眨动时,它又会恢复正常。
在这种不断的“更替”和“跳跃”之中,圣主藏在大军深处本体内的意志,来到了最前方某头畸变种的身体里。
“你是来加入我们的吗?”畸变种开口了,它的舌头和咽喉都已经退化,那奇异的发音听起来更像海水深处咕哝的异语。
“我来杀你。”梵诺回答,站在高处,低下头看着它。
“为什么?比起人类,看上去,你更像我们的同类。”
梵诺:“……哈?”
一抹青筋在额角因暴怒而凸起,他脸色一沉:“别他妈放屁。我老婆都说了,我看起来就是人类。”
“那是她在骗你。”圣主的声音从雪地下传出来,有些拟人化的微小得意,“人类不是只会在伤害别人时候才会骗人,有时,你们的谎言也出自于爱,这是我新学会的知识。很复杂,但我会继续学习。”
它又笃定地开口:“你杀不了我,我有千军万马。”
“可我只需要杀你一个就够了。”梵诺开了一枪。
枪声在雪地中突兀炸响,前线的畸变种群瞬间就想群起而攻,却被某种力量凝固在半空。
那颗子弹在数万群体之中拐弯换道,穿梭不止,眨眼千米。
种群深处出现一些骚动,圣主瘦小的本体迅速潜入无垠的同族汪洋之中。
它聪明,可还不够那么聪明。子弹追溯的是刚才它“跳跃”过来时的轨道,梵诺记下了轨道,也记下了轨道的终点。
子弹最终悬停在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前,一种神秘的力量拒绝了它。
在凛冽的寒风中,两种意志在无声较量,它倒退了三厘米左右的距离,接着,又前进了四厘米。
梵诺的意识强于它,三张面孔中那张属于女人的脸连哭泣都忘记了,被子弹对准后冻结在原地。
子弹无法杀死它,但梵诺的意志会,子弹只是承载他杀人意识的载体。
但是梵诺没有下杀手。
他跳下雪崖,披着半身雪,回了首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