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绝境1

荔妩绝不会同意任何人把他带走。

以现在的舆情,梵诺一旦自愿认罚,什么时候被放出来就是一个完全无法把握的未知了,那群人只想把这个危险因素在监狱里关到死。

再度前往鸢尾公馆前,她深吸了一口气。

在今天之前,她都对师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想说服他,以尽量和平的手段解决问题。

但形势所迫,已经不容许她继续和平了。走在路上,她又低头检查了一下手提包,里面是一剂强效吐真剂,由萨林先生倾情提供。

她想好了,如果师哥还是顽固……她就趁他不备打晕他,把他捆起来,用吐真剂逼他说出秘密。

胁迫旧人类的罪名太大了,她不愿意让任何人分担。正因为她是夏娃,而师哥也不会真正和她计较,所以这件事只能她一个人完成。

然而走到鸢尾公馆前,往日平静的公馆却格外喧杂,门口还却多了几个威慑司的夜枭。

“发生什么了?”

夜枭们认得她,面面相觑片刻,其中一个夜枭走上来道:“许小姐,你师哥失踪了。”

“失踪?”荔妩表情空白了一瞬。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是有人掳走,还是他始终不愿意帮助她,所以自行出走了?

“荔妩。”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鸢尾公馆中走出,看见她出现在这里,瑞安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神情。

“怕你担心,才故意瞒着你,没想到你自己找来了。”

“我师哥……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荔妩问。

“守门的老头说后半夜听到一些隐约的动静,清早起来就发现人不见了,我们初步检查勘测了一遍室内,没有明显打斗痕迹,自行出走的可能性很大。”

“你师哥是旧人类,身体素质很普通,走不了太远,我们会严密把守城门关隘,尽快找到他的。”

遣散众人,瑞安送她回去。她和梵诺没有住在本家,而是索伦格尔名下的独栋别墅,这里的环境更适合清养。车驶出数里之外,瑞安忽然开口。

“他是被人掳走的。”

这和他刚才在众人面前告诉她的,又是截然不同的说法。他把几个东西放到她手上,荔妩才看清,这是几个微型监听器。

“这是我在鸢尾公馆找到的东西,我相信还有更多,只是来不及了。这所公馆已经被渗透,包括守门那老头也已经被收买了,从他的眼神我看得出来。这些监听器表明你和他在鸢尾公馆内的谈话,时刻都处于监听之下。”

荔妩喉咙发涩,她将这些微小的监听器紧握在手中,直到感到能唤回神智的痛意。

“荔妩,你师哥失踪,可能是很多个纯血家族共同的手笔。”

“为什么呢?”

“为了秘密。”瑞安转头看着她,眸光幽深。

“梵诺不也审讯过你吗?来自旧时代的秘密,来自许安博士的秘密,这些都可以令人做出疯狂的举动。有人相信,秘密带来权势,有人相信,秘密挽救狂澜……可谢纠不肯交出这个秘密,所以他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她忽然又想起厄索斯那似是而非的警告。

到头来,自己的心软果然害了他。

如果没有那个秘密,梵诺又该怎么办?

车停在门口,瑞安忽然皱起了眉——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血腥气。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已经发生。

-

他看着镜子中的人。

雪白的长发,冰冷的神色,瞳仁中透出麻木的神色,像无机质的玻璃珠。

他抬起手,镜子中的人也抬起手,当镜中人触碰脸颊时,他也感受到脸颊被自己的手指所触碰的感受。

原来,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原来他长这样样子吗?梵诺对自己感到陌生。

他按下录音笔的开关,里面传出自己的声音。录音日记里是内容琐碎的笔记,想到哪记到哪的日常,其中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许荔妩。”

许荔妩是谁?

他还没记起,只是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一股柔情蜜意便率先在心中泛起。

“许荔妩是来自三百年前的女性,许安博士的女儿,是‘夏娃’。”

“荔妩身体柔软,脾气温柔,但偶尔也会有坏脾气——对你,幸运的是,只对你。”

“她有茂密的长发,柔软的身体,修长的四肢,和漂亮的东方面容。”

“荔妩怀孕了。她是你的夏娃,而你,是他的亚当。”

“保护她,守护她,不择手段让她得到幸福,这是你唯一的使命。”

他对她的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因此这时隐时现的甜蜜里面便掺杂了痛苦。

他还想倾听更多,可这个时候,录音笔却没电了。

于是刚刚在脑海中闪现的印象又飞速隐没,渐渐沉入黑暗,消失在记忆晦涩的深渊。

某种至深的恐惧将他吞没,恐惧那个名字所带来的暖意在身体中飞速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一片投入石头也没有回声的死寂。

他抓起了笔,迅速地、用力地,在目所能及的一切上记下她的名字。

荔妩,荔妩,荔妩……

我喜欢荔妩,我喜欢荔妩……

她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我们在教堂中看着对方的眼睛宣誓,无论何时都不分离,无论前路是天堂还是地狱。

荔妩荔妩荔妩荔妩荔妩荔妩……!

他写得太用力,手中的笔竟然拦腰而断,墨囊里的汁水流泄指缝,像一颗流尽到干瘪的心脏,写出来的只是一团氤氲浓重的墨迹。

他只好到处找笔,用叉子、勺子,写在桌面、墙壁、地上,可依旧无法挽回和记忆一并消失在黑暗中的感情,那些字迹无一不透着狂怒的恐惧。

后来,他终于想到了一支足够坚硬的笔,一张足够刻骨铭心的纸。

他拔出匕首,撩开袖子,用刀尖在自己身上刻下她的名字。

可他忘记了自己已经很难受伤,刀痕刚刚刻上去,下一秒就飞速愈合,这令他感到极端焦躁。

于是他只能越刻越快,越刻越深,快到伤口来不及愈合,一层叠着一层,痕迹叠着痕迹,刻到伤痕来不及愈合,刻到深可见骨,刻到血流满地。

他借着刮骨割肉的痛意,将那个名字以蛮横而强硬的方式烙进脑海深处。

你喜欢荔妩。

大门被打开了,有什么人跟着光一并跑进来。

她哭了,哭着紧紧地抱住了他,在满地血泊之中。

他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终于回神。

“荔妩。”他轻声说,“你把我关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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