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大包小包提回了家。
老妈把围裙重新扎上,钻进厨房剁排骨泡发野山笋,准备带回去外公家年夜饭的底料;我则负责打扫屋里的角角落落,再把新写的春联贴上大门。
我端着半碗老妈熬好的面糊,手里拿着对联和一把猪鬃刷,走出门。
对门刘阿姨家的铁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约莫指宽的缝。屋里头飘出电视的嘈杂,还伴着浓郁的炖腊猪蹄的香气。
我把春联反扑在自家门框上,拿刷子蘸上面糊慢慢抹平。
楼下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蹬踏声。
紧接一个身穿黑色亮面羽绒服,头发抹得崭亮的年轻后生拎着几个大红纸袋快步冲上了三楼。
正是刘阿姨在成都念书的儿子,陈翔。
陈翔个头有一米七五左右,生得也是蛮白,眉宇间带着从小被单亲母亲惯出来的骄纵。
见到我站在门口刷春联,他刹住脚闪过诧异,随即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哟!想哥!在忙着贴门神呢?”,“陈翔你回来了。”我停下手里的活,冲他点了点头,“成都学校放假挺晚啊。”,“跟几个哥们儿在太古里逛了两天!”陈翔得意地把手里印着大牌标的购物袋往上提了提,“给我妈挑了件大衣,花了小两千呢!想哥,听我妈讲你从上海回县里了?大地方卷得很吧?等我毕业了,就打算留在成都考个事业单位,天天能回家吃热饭,跑远了遭罪!”听出他言语间的炫耀,我只平淡地笑了笑:“留在省城挺好,离家近,刘阿姨也安心。”,“妈!老娘!你的心肝宝贝回来咯!还不搞快出来迎接!”,“哎呀!天老爷!我的祖宗喂!”屋里立刻炸起刘阿姨又惊又喜的尖叫,跟着就是拖鞋在地板上拍打的碎步。
陈翔进门时随手往后一带,可老楼的锁舌年久失修,铁门撞在门框上弹开了一道半拳宽的口子。
我转回身接着刷面糊,不想偷听人家的家事。
然而门缝里传出来的言语和动静,几秒钟内便变得极其怪异黏腻。
“死娃儿!大年二十九才摸回来,老娘还以为你死在成都了!”刘阿姨饱含浓浓的娇嗔。
“妈,想死你了,路上坐大巴晃得我头晕……”陈翔软软地回应着。
我手上的动作因为好奇停了下来。借着转头刷浆糊的当口,余光恰好能穿过那道半开的门缝,看清刘阿姨家玄关处的整面穿衣大镜子。
镜中的光景让我脊背发麻。
刘阿姨今天穿得很扎眼,上身一件大红色的紧身低领羊毛衫,领口开得深,白花花的乳房和深沟暴露了大半,下身穿着黑色裙,腿上裹着半透的黑色丝袜。
此时此刻,刚进门的陈翔连羽绒服都没脱,两手箍住刘阿姨的腰肢,把比他矮了一头的老娘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这绝不是寻常母子相见的拥抱。
陈翔把整张脸埋在刘阿姨颈窝里,鼻翼死劲地在母亲耳根锁骨拱动,发出急促的嗅闻声:“香……妈,你身上香得很……我想死你这个味了……”,“哎呀……作死啊你!骨头都要被你箍断了!”刘阿姨嘴里嗔骂着,脸上却泛着异样的潮红。
她非但没有推开儿子,反就双臂环住陈翔的脖子,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插进陈翔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儿子的后颈。
“寝室里全是臭男人的汗酸味,恶心死我了……”陈翔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两只手竟然顺着刘阿姨那纤细的腰肢,肆无忌惮地往上摸索!
我屏住了呼吸。
在穿衣镜的反射下,陈翔的手隔着红色毛衣,直接按在了刘阿姨隆起的双峰。
他的手张开陷进毛衣里,以熟稔的手势慢悠悠地揉!
“嗯……死娃儿!”刘阿姨鼻里哼出一道又软又糯的气声。
她身子顺势贴紧,任由自己儿子的手掌在自己胸前揉捏,仅仅是象征性地掐了下陈翔的脸皮,娇嗔道,“二十岁的人了,一进门手脚就不老实!爪子还是跟小时候断奶那会儿一样贱!”,“谁让你是我妈嘛……”陈翔不依不饶,沿着领口的乳肉刮蹭,嘴唇贴在刘阿姨的耳垂边哈气,“妈……你这里是不是又大了?比我们学校那些小姑娘摸起来软和多了……舒服得很……”刘阿姨被揉得身子有些发软,不仅没发火反而勾起得意的笑。
她飞快地朝门缝扫了一眼,脸烧得通红,身子却更用力地靠在儿子怀里,压低了嗓子软又媚地啐道:“死娃儿,摸两把得了哈!一天到晚在老娘身上寻开心……老娘这点分量算啥子嘛!”她低低地笑起来,声调很轻柔,在空旷的楼道里却听得清清楚楚:“你个没眼力见的龟儿子,你隔壁叶阿姨才叫大!平时拿围裙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前头藏着两座大山包,跟两块大石磨一样沉!脱了衣裳能把你个娃儿活活闷死!你啷个不去摸她嘛?”,“切……叶阿姨成天拉长着张丧门星脸,凶神恶煞的,哪有我妈长得妖艳……”陈翔嘴上胡诌,两只手借势在刘阿姨包在皮裙里的翘臀上捏了一把,这才嬉皮笑脸地松了手去提地上的包。
“算你嘴甜,进厨房来!蹄花汤煨烂了……”……
楼道里归于死寂。
山风从窗棂里吹进来,割在脸上生疼。
我握着那把猪鬃刷,立在自家的门槛前,手指僵硬。
脑壳里不断涌现的都是穿衣镜里陈翔揉抓刘阿姨奶的场面,以及刘阿姨那句粗鄙的话:“你隔壁叶阿姨才叫大……藏着两座大山包……跟两块大石磨一样沉……能把你活活闷死……”好不容易被忙活压制下去的野兽,被隔壁这对母子的荒唐拽了出来。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烂到了泥地里。
在这看似体面闭塞的居民楼深处,那些被宗法锁死的门后,早就有人在烂泥里翻滚享乐。
“么儿!在门外头磨蹭啥子?面糊都放结皮了!”家里门吱歪向外拉开。
老妈站在门里头,两只袖子挽在肘上,露出一截嫩藕小臂。
手里端着个大碗,里头盛着刚剥好的蒜。
棉袄的腰带在身后束得紧,胸前被自身条件高高顶起,真就如刘阿姨所说,沉重浩瀚,像两座封在棉衣里的雪山。
老妈见我直愣愣立在原地,顿时拧了起眉头,拿手里的蒜头指着我:“你个瓜娃子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干啥子?撞邪了嗦!赶紧把春联贴整齐了滚进屋!野山笋排骨汤好了,趁热喝两碗驱驱寒气!”她说完这一句,甩下门帘转身又迈步子往厨房走去。
我看了眼手里横批,那四个墨字黑亮显眼“家和业兴”。
胸腔欲火借着骨血里的野性,在这年前的风雪前夕燃烧烈焰。
我舔了舔干裂的唇举起刷子把横批粘在了门梁上……回屋后来到灶台前,老妈正弯腰擦着水池。
“你小子,贴个对子贴得魂都丢了。”老妈随后坐下来将竹筷给我,自己端起碗呼呼吹着热气,“赶紧吃了,把锅碗洗干净。明早天不亮就要赶头班去乡下的农客,误了点,后头全得靠两条腿走山路。”,“嗯……知道了。”我埋着头扒饭,心虚地不敢看她……冬夜又湿又黏,我躺在床上,被子里面烘得暖暖的很舒服,但是我却因为白天的经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偏偏就在这时,外面传开动静,老妈起夜了。
脚步拖沓,伴随水箱抽水声后紧接着,她没直接回房,而是走到我房门口停下。
门缝下头漏进来一线廊光,随即被她的影子挡去大半。
“么儿?睡沉了没得?”老妈在门外问了一句,我没应声假装睡死。
门外的影子驻足片刻后,然后一阵窸窣声。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似能隔着门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被子盖严实,莫把肩露外头受了风。”老妈在门外自言自语般咕哝了一句,才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房。
我睁着眼瞪着黑黢黢的屋顶,黑暗里身体里那点最脏而隐秘的念头,疯长成见不得光的荆棘,把我刺得皮开肉绽。
后半夜我终于受不了,掀起被子下床。
没开灯赤着脚摸进厕所,拧开水龙头一头扎进水流。
腊月的水就像掺了冰渣,我掬起一捧又一捧水往脸上拍,直到被冻得失去知觉……
次日一大早,天还黑漆漆我们就出了门。
从县里倒了两趟的短途车,又坐上冒着黑烟的三轮,在坑洼里甩了半个多钟,我和老妈提着大包小包年货,落脚在青石坎村口的黄角树下。
对了,前面一直没提过我老汉那边的情况,就是我爷爷那边。
按说大过年的,咱们这边的老规矩都是要回父辈家去给祖先烧香的。
可我老汉那边,早在我老汉在工地出事那会儿,就已经跟我们娘俩断绝了来往。
我老汉排行老二,头上有个大哥,还有两个好吃懒做的弟弟。
我奶奶那老太一辈子偏心眼,当年打心眼里就瞧不上我妈,嫌我妈长得太扎眼,又太泼又要强,不像另外几个妯娌那样逆来顺受好摆布。
后来我老汉没了命,好不容易办完丧事,工地上拖了大半年才赔的那点抚恤金还没在手里捂热,这帮叔伯妯娌带着老两口就红着眼扑了上来,明里暗里想吃绝户。
那年我才刚上小学,我妈抹干眼泪,抄着把菜刀和一根擀面杖,堵在大门口把这群丧良心的恶戚给打了出去。
也就在那时撕破了脸皮,从此恩断义绝,连族谱都分得清楚。
再说我爷爷那边子孙旺得很,各房不缺承欢膝下的儿孙,自然也从来不稀罕我这么个没了爹的独苗。
所以从我记事起,诸如除夕中秋这些大节,我和老妈唯一去处就只有外公外婆守着的青石坎。
……青石坎是在宣汉底下的一个山沟沟,山势陡峭。
而外公的老院坝是用青砖一块块垒平的,背靠竹林,三间老房立在风口,此时屋檐下还挂串红辣椒与风干的草鱼。
老妈手上各提着一只尼龙袋,脚虽踩着短靴但迈上台阶时步履轻快。
“爸!妈!快开门咯,我和你们外孙儿回来咯!”老妈朝院坝里喊了一声。
柴棚那边堆着半人高的湿柴,一个套着羊皮马甲的老头正扬起铁斧,手起斧落把一段干木劈成两半。
老头正是我的外公,六十多岁的年纪,气色红润,长着一双圆眼,额头上遍布刀刻般的深槽,看着硬朗得很。
“哎哟!是么妹儿和乖孙回来咯!”外公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大笑起来。
他大步走过来,“路上滑得很嘛?昨晚上后半夜落了场大雨,我还在说喊村头开拖拉机的叶老二去接你们嘛!”,“接个啥子接嘛,路平展得很,几步路就踩回来了。”老妈把袋子往石阶一丢,叉着腰喘气,“我妈喃?大白天的躲在屋头烤火安?”这时门槛里头走出来一个老妇人,身穿墨绿色棉袄,黑布裤脚扎得齐整,踩着双黑布鞋,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脑后挽成一个光溜发髻,用一根光泽的簪子别着。
这是就是我最亲的外婆。
外婆这辈子没离开过宣汉的山洼洼,可脸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多少雀斑,肤色泛着健康的白底子。
哪怕已经六十开外,腰骨依然直溜,厚厚实实的棉袄愣是被撑得鼓囊囊沉甸甸的。
我站在院坝里打量着外婆,心里头忽然透亮了。
老妈惹人侧目的大胸脯和一身冷白皮,根子打从这儿就一脉传了下来。
外婆年轻时在青石坎,定然也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大美人。
外婆迎出门来,先是横了外公一眼,大嗓跟着响:“劈你那烂柴火!大清早喊你在路上撒点草木灰,你当耳旁风!要是把我乖孙滑倒了,我揭了你的皮!”外公嘿嘿笑笑不敢回嘴。
老妈走上去想挽外婆的胳膊:“妈,我大包小包买了好几十斤东西回来嘛……”,“叫啥子叫嘛!几十岁的人了,成天毛手毛脚像个叫花子赶场!”外婆一把拍开老妈的手,半点不客气,“冷天雪地的,光晓得给想儿围个围巾,也不晓得把领口给他捂严实点!你看你家娃儿下巴冻得青咬咬的!你这个当妈的,成天就晓得盯倒你那包子铺,心粗得跟扫帚把把一样!”老妈被数落得翻了个白眼,撇嘴咕哝:“他那么大个人了,冷了不晓得各人添衣裳嗦?硬是要我含在嘴巴头……”,“你少开腔!”外婆根本不听她扯,直接绕过老妈走到我面前。
那一脸的严霜顷刻间跑得影子都没得,外婆拉住我的手掌,心疼得直吧唧嘴:“哎哟,我的乖孙哟!快让外婆好生瞧瞧!瘦了,这脸上肉都没得二两了!在上海那个大码头遭罪了哇?那些黑心老板不给饭吃嗦?”外婆的手温热柔软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下揉搓。
“外婆,我没遭啥子罪,就是成天忙得很。”我笑着应道。
“忙个铲铲!累出病来哪个管你?还是回外婆家好!”外婆拉着我就往屋里带,也连带不停地指挥外公,“老头子!还杵在院坝头吸冷风哇?快去灶膛头添两块硬柴,把我煨在铁锅里的红糖醪糟荷包蛋端出来!整三个蛋,多搁点红糖!”屋里铺着泥土地面,正中摆着一张厚重的八仙桌。
墙角挂着一个红外线电暖炉,石英管烧得红,把屋角照得亮堂堂。
我被外婆按在长凳上坐下,老妈也把行李搬了进来,往地上一撂,揉着肩膀在旁边坐下。
“妈,我也口干得很,给我也整两个荷包蛋嘛。”老妈嘟囔说道。
“吃吃吃,你各人没得手哇?灶房头那么大一锅,各人舀去!”外婆没好气地白了老妈一眼,接着从桌底下的铁盒里抓出一大把花生核桃,堆在我的膝上,“想儿,快先嚼两颗垫哈底子,蛋马上就端来。”老妈气得笑了出来:“偏心眼!从他小就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你闺女连口现成汤汤都喝不上咯。”外公这时端着个大海碗走进来,碗里飘着甜酒气,几个荷包蛋卧在糖水里,热腾腾升上房梁。
“乖孙,趁热整!你外婆天麻麻亮就起来用糯米煮的醪糟,香得很嘞!”外公把碗放在我面前,大声笑起来。
老妈拿了个小凳坐到电暖炉边,伸手烤火嘴里念叨着:“爸,今年收成咋个样嘛?刚才进村我看好几家土里头都荒倒起在。”,“还能咋个样嘛,年轻人都跑光了。”外公摸出旱烟杆,点燃了吸上口吐出烟,“村里头就剩下些老骨头。隔壁叶老汉家那个孙,叶斌,今年也大专毕业了,前两天才回村,天天窝在屋头不挪窝,跟他打个招呼像要他命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老妈叹气:“大专出来哪门好找活路嘛。大城市现在到处都在减人,你孙儿在上海那么大个公司,不也一样回来了嘛。”,“回来好!老子早就说了,大城市有啥子好呆的,一家人守倒青石坎,哪个还能饿得死!”外公拍下大腿,豪气冲天。
外婆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蛋,眼圈微微发红,帮我理了理我的领子:“想儿回宣汉,我举双手赞成。咱老叶家早年遭的罪还少哇?当年你妈头上原本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赶上有一年大雪封山闹白灾,山里头又穷又冷,连倒起害重病,连个赤脚医生都寻不着,都不到三岁就全没了……就剩下你妈这么一根独苗苗。我和你外公把她捧在手心里头长大的,要是连孙子都在外头漂倒吃苦,我这老婆子死了都闭不上眼。”提起夭折的“舅舅”和“大姨”,屋里的热闹缓了下来。
外公吧嗒抽着旱烟不再吭声。老妈把脸对着烤炉,火光映着她侧脸,长睫毛抖了几下。
我吞下最后口甜汤,开口道:“外婆,我不跑大地方了,就在宣汉,离你们近,想吃醪糟随时坐车跑回来看你们。”,“哎!这才是我的乖孙孙!”外婆立刻破涕为笑,脸上皱纹舒展开了。
正说着话,院坝外传来脚步声,跟着是一个利落的女人嗓音:“大娘!听到你屋头大呼小叫的,是不是么妹姐带倒大外孙回村了哟?”随着声音,一个穿着大红夹棉袄的妇人跨进门槛。
这妇人四十初头模样,中等个头,皮肤因为在山里风吹日晒稍微有些糙,眉眼长得倒是开阔。
自从那回知道老妈是J杯后,我便在对这方面的尺寸有了判断。
眼前这妇人虽说穿着厚实的棉袄,胸前却还能被撑得山峦高耸险象环生,粗略估摸着怎么也得是个E杯,因为看她走起路来晃动不小。
来人就是这是隔壁的桂花嫂。
桂花嫂手里端着簸箕,里面码着刚出锅的黄粑,上面还盖着防尘的白布,散着黄栀子的清香。
跟在桂花嫂后头的,也是一个六十出头的老汉,那是她家公叶老汉。
叶老汉虽然和外公年纪相仿,但身子骨高,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腱子肉鼓着,手里提着一捆刚从山上砍下的竹篾,精神健旺得很。
最后头蹭进来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后生,二十一二岁,穿着灰色羽绒,低头缩着脖子,他就是叶斌。
“哎呀,桂花来了,快坐快坐!”外婆笑着迎上去接簸箕。
桂花嫂把簸箕递给外婆,往大屋里一扫,眼睛顿时一亮:“哎哟喂!么妹姐!你可算回来咯!前儿我还跟大娘念叨你喃!”老妈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笑:“桂花,快来烤火!你这黄粑蒸得真香,隔倒院子头都能闻着香气!”两个女人一碰面,热络得不行。
桂花嫂也就比老妈小个两三岁,站在一起,老妈的皮肤显得又白又细腻,而且胸脯的厚重也是老妈更为浩瀚,但桂花嫂一身山野熟妇的丰腴肉感也毫不逊色。
叶老汉冲外公点了点头,把竹篾放在墙根道:“明轩哥,院子里头那几根柏木梁子,我等哈儿拿刨子帮你刮出来,过年正好当长凳使。”,“要得!等哈儿喝两口包谷烧!”外公爽朗地招呼他。
那个叫叶斌的男生站在门口,局促地看了我一眼:“想……想哥,你回来了。”,“叶斌,快进来烤火。”我朝他招了招手。
叶斌腼腆地笑了下,坐在了最靠门的板凳上半天不吭声。
桂花嫂一屁股坐在老妈身边,把手也靠近电暖炉前烘着,然后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大娘,你瞅瞅你孙儿!在上海待过的人就是不一样,往这一坐,周周正正白白净净的,跟电视里头走出来的一样!哪像我们家叶斌,读了个大专回来,天天闷在屋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叶斌听完把头埋得更低了。
老妈笑骂:“桂花你少拿我家这小子开涮,他在外头混不下去才跑回来的,算啥子周正嘛。”,“混不下去那也是正牌大学生!”桂花嫂嗑着花生,眉飞色舞地看着我,打趣起来,“王想,今年二十三了吧?在大城市谈没谈女朋友啊?”
我揉了揉鼻有些尴尬:“分了,现在单着呢。”,“分了好!现在的姑娘娇气得很,哪里晓得伺候人嘛!”桂花嫂大力合手一拍,胸也跟着颠了颠,语气越发热切,“王想,你跟婶子交个底,你想找个啥子模样的?回头婶子在十里八乡给你物色!要我说啊,你眼光也别太高,就照倒你妈这个模子找!”老妈端茶的手定在半空,一双凤眼瞪了过去:“桂花,你胡说八道些啥子嘛!”
桂花嫂不仅不怕,反笑得花枝乱颤,冲着满屋子人嚷嚷:“我哪里胡说了嘛!大娘在这儿,大伯也在,你问问他们!你看看你这模样,脸蛋生得周正,还有你这身……啧啧啧,这身段十里八乡哪个女人比得上你?哪个娶了你不是天大的福气!王想要是能找个有你一半身段,一半模样的媳妇,老王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咯!”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桂花这话说得糙,理不糙!我家么妹儿年轻时候,媒婆都快把门槛踩断咯!就这丫头死心眼,非跟了想儿他爸!”老妈烧起两朵红云,抓起花生壳就往桂花嫂身上砸:“叫你乱嚼舌根!当着小辈的面没个正经,我看你男人今年不回来,你是皮痒了嗦!”桂花嫂躲开花生壳,笑声更放肆了:“我讲的都是大实话!王想,你讲是不是嘛?”我坐在凳上,整张脸也是热得厉害。
看着老妈那显山露水的弧线,再看着桂花嫂笑闹时的姿态,昨天刘阿姨和陈翔的荒唐画面,冷不丁在脑里撞了一下。
我赶紧抓着颗核桃,讷讷地没敢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