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年初一去祠堂烧过头炷香后,青石坎就冷清得宛如被封存的古老林海。

山里的村落不像平原上挨家挨户连成片,几道深沟把青石坎割成七零八落,东边一户西边一家,隔着两道山梁喊话都得喊脱力。

昨夜里那几声土铳响过,初一上午拜年的长辈走完过场,到了下午,路上连只野狗都瞧不见。

这地方对于习惯了外头节奏的人来说,真是闷得发慌。

到了初二,大早上下了场冻雨,山道上结了薄冰。

我窝在堂屋里无所事事,外公外婆他们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要去邻湾老篾匠家里凑桌打长牌,老宅空落落的。

我实在憋得发慌,踩着石板路溜达去隔壁叶老汉家。

叶老汉家的堂屋比外公家还要暗,屋顶漏光的地方拿几块烂油毡压着。

叶斌就坐在门槛边上,耳朵上塞着一副耳机,闷着脑袋搓着屏幕。

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摸出一盒利群递过去一根:“抽不抽嘛?”

叶斌被惊了一下,手慌忙往怀里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抽,想哥。我搞不来这个。”

“学校里头莫得人教你抽烟安?”我收回烟盒,自己也没点,捏在手里转着圈。

“莫得,同寝室的抽,我闻起呛脑壳。”叶斌声音小,两只拇指在手机上胡乱划拉。

我瞄了一眼,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打鱼游戏,金币跳来跳去。

“在学校学的是啥子专业喃?”我没话找话。

“机电一体化。”

“往后想去哪搭做事?留省城还是去沿海嘛?”

叶斌推了推眼镜,憋了半天就憋出几个字:“还不晓得,我老汉讲……听我妈安排。”

话说到这儿就彻底说死了。

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叶斌,像个没长开的闷葫芦。

在学校呆了三年,身上那山里娃的怯生劲半点没褪,反倒比从前更加怕生。

我干坐了十来分钟,除了屋檐沟滴答声,就是他手上游戏时的提示音。

屋里头叶老汉大冬天的,正光着膀子在后院打铁,铁锤砸在犁铧上震得屋瓦落灰。

叶斌自始至终缩着脖子,连看都不往后看一眼。

跟这样一个闷葫芦呆在一起,比自己一个人发呆还要熬人。

我拍拍裤腿的草屑站起身:“叶斌,你各人耍倒,我回去了哈。”

“哦,好嘛,想哥你慢点走。”叶斌头也没抬,只是拘谨地把脚往门槛里收。

走出他家院门,回望这三两座散落在竹林下的黑瓦房,我吁出一口气。

难怪山里的后生都往外跑,哪怕在工地搬砖,在厂房里踩缝纫机,也比在这么个连人影都寻不着的深山里发霉要强。

可跑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在外头碰了一鼻子灰,最后还不是溜溜达达又退了回来。

回到自家,老妈一个人在后院剁猪草。

“跑去哪搭疯了嘛?冷天的在外头喝西北风,闲得皮痒了嗦!”老妈没看我,刀刃剁在红薯藤上。

“去隔壁找叶斌坐了哈儿。”我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水洗手。

“那个闷葫芦有啥子好坐的嘛!三棒子打不出个闷屁来,跟他老子当年一个德行!”老妈嘴里念着,把剁细的草碎扫进木盆里,抹了把汗,“少在外头瞎晃荡,过来帮老娘把那缸潲水倒进大铁锅头,等哈煮滚了给你桂花姨端过去。人家送了黄粑,咱家没喂猪,这几天的剩饭剩菜总不能白倒了嘛。”

“要得。”我丢下水瓢走过去。

盛满洗碗水和馊菜叶的瓦缸重得很,估摸有个五六十斤。

我蹲下身抱住瓦缸边圈一抬。

老妈就站在灶膛跟前,扶着铁锅的盖子。我抱着瓦缸凑过去,倒水的时候,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老妈的腰侧。

被我撞得身子一歪,她手忙脚乱地撑住锅沿,回头就瞪我:“长这么大个坨坨,走路不看人啊!”

“这瓦缸滑得很,没端稳当。”我没事人一样应着。

“倒干净就去把外头晾起的那床被单收进来!天阴倒起的,马上又要落雪子了,冻成硬铁板晚上就得盖个铲铲咯”她把盖子合上后就指挥起我来。

在青石坎的这几天,老妈哪怕闲着也要四处找活干。

外公外婆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差把老宅的地皮都用扫帚刮下一层。

我跟在她屁股后头,搬柴提水扫地烧火。

表面上看起来是稀疏平常的琐碎,可每当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一种旖旎的感觉在慢慢滋生。

白天老妈干活热了,解开扣子露出一截脖颈;晚上围炉烤脚的时候,她那双贴在我小腿上的脚板心;还有洗漱时她折下腰舀水,屁股绷出来的曲线。

一切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相处,可落在我那被欲念灼烧过的眼里,就成了难以言喻的煎熬。

偏偏老妈无所察觉,雷打不动拿我当在泥地里撒尿玩泥的儿子使唤,半点避讳都没有。

这样的无声摧残一直熬到了年初四。

初四这天清晨,大巴山难得放了晴。

连绵几天的阴霾散去,竹林梢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了。

天刚蒙蒙亮,外公外婆就换上了一身呢子衣裳。

因为隔了两座山的远房老表家做七十大寿和开春酒宴,老两口早早要翻山过去吃酒席,还要留在那里过夜,天黑前赶不回来。

外婆临出门前拉着老妈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么妹儿,灶房案板底下扣倒有半只熟土鸡,晌午你和想儿切了热来吃哈。后头鸡圈边上的干柴莫着雪水淋了,出门记倒把堂屋门栓插紧。”

“晓得了晓得了,几十岁的人了还念叨个没完没了,路上泥巴烂得很,你们老两口走慢点莫滑倒了!”老妈一边往外推外婆,一边挥手打发。

外公扛着烟杆,乐呵呵地冲我喊:“乖孙,在屋头好生呆倒,明儿外公回来给你带山里的野蜂蜜!”

老两口的身影从山道拐进了竹林,院坝里又只剩下我和老妈两人。

大晴天的山里,雪化的时候反倒比下雪时更冷。

吃过早饭,我在堂屋的电暖前坐了不到半小时,老妈就坐不住了。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嚼着花生米眉皱得老高:“天天在这烂竹椅上挺尸,一身老骨头都要坐散架了。”

“大冷天的,不在屋头呆倒还能去哪搭嘛?”我玩着手机,山里信号差得很,网页半天转不出一个圈。

老妈突然刹住脚,看向后山的方向,突然兴奋双手拍掌:“么儿,走,跟你娘上后山跑一趟!”

“上山干啥子去嘛?外头到处都是烂泥。”

“后山茶园边上,以前生产队分下来,你外公自己翻修过的那间老烘烟房,你还记不记得嘛?”

老妈扯下墙上的竹背篓,拍掉上头的灰,

“那屋头干燥得很,前年你外公编的一批老竹篾背篓堆在里头,还挂了三大麻袋柴火熏出来的老笋干跟红薯片!明天就初五,初六咱们就要回县里了。包子铺初八开张,街上买的笋干全是用硫磺熏过的死货,哪有自家山上晒的香嘛!咱去把那几袋笋干挑下来,顺道把那些干红薯片背回来,带回县城够咱吃大半年的咯!”

我看着老妈兴致勃勃的干劲儿,知道拗不过她,只能认命地站起来:“拿扁担箩筐去嘛,背篓装得几个名堂。”

“算你小子脑壳转得快!”老妈笑了一声,眼角细纹舒展开来,显得好是生动。

老妈进房里换了一身行头。

出来的时候,身上套着一件蓝色工装夹克,大翻领。

脚上换了防滑的胶鞋,头上包了一块布头巾,遮住耳朵利落干脆,完全是个巴蜀山野里走出来的小妇人。

我找出一根扁担,挑起两只箩筐,跟在老妈屁股后头出了门。

后山的路很久没人走了,杂草丛生,泥土被融化的雪水泡得烂,脚踩下去就冒黄浆。

老妈在前面带路,步子急又快。

咱们这地儿的女人哪怕上了岁数,爬坡上坎也自有一套章法。

“妈,你走慢点嘛,石板上头生了青苔滑得很。”我挑着箩筐在后头提醒。

“你老娘在这座山上撵兔子的时候,连你影子都莫得喃!”老妈头也没回,“倒是你,大城市里坐办公室把脚杆子都坐瘫了,扁担在肩膀上晃悠得跟个戏子一样,走快点,等哈变天了又要落雨!”

话音刚落,她脚底下的黄泥猛地打了个出溜。

老妈哎哟叫了一声,急急忙地想去抓一边的刺藤。

我眼疾手快,立刻撂下扁担抓住了她的小臂另一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歪倒的身子给提了回来。

老妈站稳脚,一只手按在我的手喘着气,一只手拍着胸脯。

“吓死老娘了……这背时的烂泥巴路。”老妈拍着胸口在压惊。

两人挨得太近了,我能清楚看见她的睫毛,还有鼻尖上沁出的汗珠。嘴里呼出来的气喷在我的下巴,一股好闻的薄荷味。

我搂在她腰上的手没有当即放开,老妈似乎意识到不太妥说道:“得行了得行了,抱倒起不嫌累安?快撒手!”

我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收回手后撤,抓起撂下的扁担:“叫你走慢点,硬是不听劝。”

老妈嘴里念着掩饰尴尬:“大惊小怪的,摔一跤还能把老娘摔死了嗦?搞快走,前头就到了!”

说完她就继续往上爬,只是这回步子慢了下来,爬的时候也踏得扎实了许多。

再往上拐过两处陡坡,穿过一荒芜的茶园,一栋半隐在竹林后面的老房出现在我们面前,正是老妈口中的老烘烟房。

这处屋子原是七八十年代生产队留下的,后来分给外公,外公自己重新夯补过。

四面是青石黄泥土墙,年深日久没来管,好些地方的瓦片都滑落了,瓦沟里长满了杂草。

木门原本刷着红漆,现在已经剥落只剩下发黑木纹。

老妈走上去,握住挂在门鼻上的铁锁摇了摇,锈壳簌簌往下掉。

这把铁锁是外公平时锁农具防山耗子的,锁芯早被山风刮得发涩。

我搭了把手,握住锁梁大力抽扯,铁环便脱离了木框上的搭扣。

我使劲把木门往里搡。

屋里光线晦暗,陈年柴烟,干稻草还有旧泥皮的呛人气味熏得人掩面。

屋里中间是个下沉式的烤火坑,四壁用砖砌着落满了灰。

地面上垛着枯干的苞谷秆旧农具,还有一人多高的大稻草垛。

门边散着大半捆干茅草,老妈提起胶鞋在草堆上用力刮掉鞋底粘着的黄泥,我也跟着有样学样。

老妈随手把门掩上大半挡风,指了指门角:“把空箩筐塞在这草堆后头,免得碍手碍脚。扁担拿倒,等哈要用。”

进门右边是通往阁楼的木梯,挑空搭了半层。

老妈摇了下木梯,架子是硬冈木打的,还吃得住力。

老妈在前爬,我拎着扁担踩在梯级上跟在后,俩人一起上了阁楼。

阁楼上铺着晒干的苞谷壳,角落里堆着几个束好口的大麻袋,梁上挂着崭新的竹背篓。

“哎哟,巴适得很,一点都没潮!”老妈解开麻袋口,抓了一把笋干闻了闻,脸上满是欣喜。

她接过扁担,正准备把麻袋顺梯口滑下去,外头林子就传来几声枯枝折断的响声。

这动静虽不大,可在空旷的山沟里就放大很多倍。

我和老妈的动作齐刷刷停了。

然后是一阵慌不择路地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噗嗤嗤地由远及近。

“快点嘛!老不死的,叫你脚底下搞快点,等哈被人撞见了!”

一个女人低低的声线就着门进来,伴着压不住的粗喘。

是桂花嫂的声音!

我和老妈对视了一眼,老妈顿时瞪圆眼睛。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另一个苍老但是中气很足的声音跟着说道:“怕个卵!大初四的,村里人都跑去邻湾吃春酒了,哪个会爬到这鸟不拉屎的后山来嘛!”

是隔壁的叶老汉,桂花嫂的家公!

下一刻,半掩的木门被一只老手推开,两个人影闪进了烘烟房。

叶老汉反手将门关上,抓起门后的木闩熟练地横在了门卡子里,直接把大门从里头给别死了!

一声落闩响,像是彻底切断了我和老妈的所有退路。

老妈呆在阁楼上,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我们现在所处的半层阁楼,唯一的下路就是这架木梯。而木梯的下方,正对着进门处那堆一人多高稻草垛。

阁楼久历岁月,地板干燥的松木板,上头铺满发脆的苞谷壳。

只要稍微挪动一下,就会沙沙作响。

下去?下去就是自投罗网。

公公和儿媳妇私通,那是再旧社会可是要浸猪笼的丑闻。

一旦撞破,我们两家脸面都得挂不住,准得闹大。

突然间老妈一把薅住我的胳膊,手心湿冷。

她猫下腰,拽着我往杂物堆后头挪。我俩踩在烂苞谷壳上,缩在笋干麻袋留出的夹角里,整副身子贴在枯草上,大气都不敢喘。

我屏住呼吸,脚下尽量放平,踩着干草相对软的地方,跟着老妈退到了麻袋后头。

我和老妈挨得紧,被迫趴伏在草堆上。

透过木板间两厘米不到的细缝看下去,底下虽然斜挂着一旧麻袋,把正当中的景况挡了大半,但借着烂布边漏下的空当,底下一晃一晃的动静,依稀瞧得出大概。

下头的草垛上,好戏已经开锣了。

叶老汉连身上的蓑衣都没来得及脱干净,往地上一甩一把将桂花嫂拽进了怀里。

“骚货!大半个月没碰你,想死老子了!”叶老汉喷着酒气,一双手干枯黝黑满是老茧,直接从桂花嫂的棉袄下穿了上去,大力地往上抓。

桂花嫂发出一声腻人的哼叫,身子软得没边,径直倒在了草垛上。

“轻点嘛!老不死的,掐得老娘生疼!”桂花嫂虽说是骂,手却搭在叶老汉的腰带扣上,“刚才在屋头,叶斌还在偏房玩手机,你就敢往老娘屁股摸。要是让你乖孙撞见了,看你这张老脸往哪搭放!”

“叶斌戴着耳机晓得个啥!”叶老汉三两下褪下棉裤,露出黑瘦结实的老腿,“成天缩在偏屋搓手机,老子在他后脑勺放个二踢脚他都未必抬头!再说了,当年老子给大强娶你进门花光了棺材本,大强在甘肃矿上现在回不来,老子帮儿子好生照应自家人,天经地义的事!”

“呸!不要脸的老绝户!”桂花嫂笑骂着手一拉,直接将自己的大夹袄扯开,里头只有一件大红的秋衣。

秋衣领口已经不紧,被叶老汉粗暴地往下一扒拉,两团硕大的白肉登时弹了出来。

桂花嫂确实是个丰腴的女人,虽然生过孩子,那两只奶子却生得耀眼,乳尖暗红色的圆圈有铜钱大,随着她的喘息一阵阵抖动,在阴暗的草垛里发着白光。

叶老汉充血的老眼直勾勾钉在颤巍巍的雪白上,趴上去一口咬了上去,舌头在乳肉上使劲地舔弄吮吸,吮啧声在草堆旁肆意回荡。

“嗯……啊……咬轻点嘛……老狗日的……”桂花嫂仰着脖子两腿大张,棉裤被褪到了膝盖弯,露出大腿和底下那一蓬黑森森的阴毛。

此时阁楼上,老妈的呼吸变重,她紧挨着我伏在干草里,隔着麻袋角漏进来的浪语一声高过一声,单听那秽言便晓得下面是何等恶心,整张脸涨成猪肝色,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她羞愤交加发抖,想要拉着我往更里缩,可我却像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这么个破屋里,亲眼目睹着这么原始的肉搏,我的血液立马沸腾了。

裤裆里的肉棒早已勃起充血,突突直跳。

我忍不住拉长脖子,眼睛盯着下方,贪婪地吞咽着这活色生香的画面。

老妈见我不仅不躲,反而变本加厉看得更投入,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扬起手,一把捂在了我的眼上!

老妈的手不大,死命盖住我的眼,另只手摁住我的后颈,发狠地往她怀里按,用细若游丝的声音挤出:“莫看!你个死娃儿……给老娘把眼睛闭紧!”

老妈急火攻心,为了摁住我,整个人都要趴在了我的后背上。

工装底下那比桂花嫂还要大得多的山峦,直晃晃压在了我身上。

后背是老妈柔软的压迫,眼前是她遮挡的手。可我怎么可能老实闭眼?

而且目光难驯,我就这么她错开的指缝偷偷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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