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义的目光死死钉在商行门口左侧第三块青砖上,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小蝙蝠绕着他飞了一圈,好奇的看着它这个主人在干什么?
那块青砖的位置明显偏移了半寸,边缘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砖面上还沾着几粒新鲜的泥屑——和周围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发亮的青砖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男子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种想法,他紧张的不敢喘气,浑身肌肉紧绷。
时羽察觉到他的异样,身形一闪便贴到了他身侧,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指尖已经触到了卡牌的边缘。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商行门口、街道两端、以及对面屋顶的阴影处,声音压得极低,“几个人?在哪里?”
程守义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轻举妄动。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商行门口,弯腰系了系鞋带,借着这个姿势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块青砖。
只见砖缝之间,露出一个极小的纸角,颜色发黄,和泥土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男子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推开商行的大门,时羽紧随其后闪身进来,她还专门在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才将门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却已经用眼神示意过。
程守义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走到门口,蹲下身,手指伸入青砖的缝隙,轻轻一撬。
砖块应声而起,下面躺着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纸张粗糙泛黄,边缘还有几道褶皱,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捂了很久。
他将纸条捏在手心,又把青砖原样放好,起身走回程记商行内,反手将门闩插上。
“什么情况?”时羽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梅婷和王沁雅也焦急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却一脸关切的看向他。
“还不知道,”男子摊开掌心,那张小纸条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记,“青砖下面找到的,有人用了我留的联络方式。”
“你的联络方式?什么意思?”
女子眉头一皱,凑近看了看那张纸条,又抬眼看向程守义。
男子挠着脑袋,将之前在“百味斋”和伙计小凤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时羽听完后,冷静思考了一下,茅塞顿开道:“所以那天的送餐伙计是你安排的,他偷偷塞给我的纸条也是你写的!”
程守义尴尬的点了点头,女子长呼一口气,好似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按你这么说,现在谁会知道这个联络方式,那就只有……”
程守义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开口道:“小凤。只有她知道!之前我就让她有消息就放在青砖下面。”
“那个百味斋的小伙计?”时羽的表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守义,你确定她可靠吗?我们和她也才见过一面,万一……”
“万一她是司马家故意安插的眼线,用苦肉计来接近我们?”
男子接过她的话,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不像。她的恐惧、她的眼泪、她身上那些伤……那些东西装不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演技没那么好。”
时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但愿你是对的。”
程守义没有再多说,将纸条小心收进怀里,转身往二楼走去。
此时,小蝙蝠则被梅婷和王沁雅依次抱在怀里,两人的小熊一下下蹭着它的大脑袋,让它享受着极致柔软的按摩。
“我先去看看纸条上写了什么,你在一楼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有情况随时叫我。”
男子站在二楼朝楼下吩咐道,随即转身进入了一件空房间。
时羽点了点头,目送他进了房间,她则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道上的每一个行人。
二楼的房间都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商行后面的小巷。
程守义进门后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已经从里面拴死,又蹲下身看了看床底和柜子后面,确认没有藏人,这才坐到桌边,将那张纸条从怀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生涩,有好几处还蘸多了墨水晕开了一片,像是一个不太识字的人照着样子描出来的。
但内容清晰明了,只有一句话,“后天子时,毛竹林埋麻袋。”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瞳孔微微收缩。
“毛竹林”、“埋麻袋”、“后天子时”这三个关键词像三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男子脑中那张尚未完成的线索地图。
小凤之前说过,她和“百味斋”的其他伙计每隔几天就要在半夜搬运麻袋去毛竹林埋掉,那些麻袋沉得很,表面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里面装的像是烂掉的肉。
而他现在知道了,那根本不是“烂掉的肉”,而是被抽干了血液的尸体——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后天子时,毛竹林……”
程守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中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在他们埋麻袋的时候抓个现行,不仅能拿到确凿的证据,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指使的人。
司马家、二长老的外甥、刘掌柜……还有李家,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但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守义,开门……是我。”时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男子起身开门,时羽闪身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条上,好奇地开口询问道:“看了?”
“看了,”程守义将纸条递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后天子时,毛竹林埋麻袋。’小凤给我们送了个大礼!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抓他们个现行。”
女子接过纸条,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她没有像程守义那样露出惊喜的表情,反而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守义,你不觉得这个时机太巧了吗?”
男子一愣,显然对方的回话出乎了他的意料:“什么意思?”
时羽将纸条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们刚刚炸掉了司马家在毛竹林旁边的那座仓库,就在今天!”
“那座仓库被炸成那个样子,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只要不是瞎子聋子,程家街上的人都知道出了大事。”
“司马家的人肯定也知道了,他们的据点被毁,异兽死的死、伤的伤,药粉和设备全没了……这个时候,他们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呢?”
男子顺着她的话往下想,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最应该做的……是清理痕迹、销毁证据、防止被追查到。”
“没错,”时羽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可就在这个时候,你收到了小凤的纸条,告诉你后天子时他们还会去毛竹林埋麻袋……你不觉得奇怪吗?”
程守义沉默了。
时羽继续说道:“如果我是司马家的人,刚被人端掉一个据点,第一反应绝对是收缩防线,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藏好,而不是照常运作,继续往同一个地方埋证据。”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故意这么做,”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顿,“故意放出消息,故意让人知道他们后天子时还会去毛竹林,故意引某些人上钩。”
程守义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嘶——!!!你是说……这是个陷阱?”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男子的双眸反问道:“你觉得小凤可靠,我相信你的判断,但小凤可靠,不代表她送出来的消息就一定是真的……她可能也是被人利用了,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
“有人可能故意在她面前演了一出戏,让她看到了‘后天子时毛竹林埋麻袋’这个信息,然后等着她把消息传给我们。”
“这样,我们就会乖乖地在后天子时钻进他们布好的口袋!”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程守义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线索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小凤的纸条是真的——这一点他仍然相信,小姑娘脸上的恐惧和泪水不是能演出来的。
但消息本身的内容,未必就是司马家真正的行动计划,很可能是一个鱼饵,专门用来钓他们这些“鱼”的。
“你说得对,”程守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是我太心急了,差点一头栽进去。”
时羽松了口气,她还真怕程守义固执己见,非要后天子时单枪匹马去毛竹林,“那你的意思是……不去了?”
“不,”程守义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去,为什么不去?”
女子一愣,疑惑地看向男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沉而坚定。
“如果这是个陷阱,那正好说明司马家的人已经慌了……他们越是急着给我们下套,就越证明我们做的事情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但你说得也对,不能蛮干,既然猜到了可能是陷阱,那我们就得留一手。”
男子转过身,看向时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后天子时,我会去毛竹林,但我不会一个人去。”
“去之前,我要去见一见我那四哥程启智!”
“程启智?”时羽眉头一挑。
“对,”程守义点了点头,“他在程家街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不可能没有几个得力的人手,借几个过来用用,应该不成问题。”
“再说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司马家和李家敢在程家街的地盘上搞这些名堂,也该让我四哥知道知道了。”
“这件事牵扯到不仅是程家的产业,还包括程家的根基,已经不是我能单独处理的范围了。”
时羽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有你四哥的人手在,就算真中了埋伏,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程守义轻松的“嘿嘿!”一笑,伸手揽住女子的水蛇腰,揉捏着她的肉臀,感叹道:“怕什么……不是有你吗!时羽……大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