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的声音断断续续,时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些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扛着一个或两个麻袋,悄无声息地往毛竹林那边走。”
“我当时觉得奇怪,以为他们是‘百味斋’的伙计,并且好奇这个点扛着麻袋去毛竹林做什么……于是我就远远地跟了上去。”
听着对方简单的描述,时羽却仿佛身临其境,成为了那个女工,担惊害怕的跟在那些人后面,她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那些麻袋……那些麻袋的口子没有扎紧,我看到里面……有东西露了出来,”女工的声音开始发抖,眼角有泪水滑落,“是……是一只手,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像是被人把血全部抽干了!”
“我当时吓坏了,双腿发软,站都差点站不住,我大概率猜到……麻袋里面装的是……是死人。”
时羽握紧了拳头,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用温和的声音问道:“你看到了麻袋里的东西,当时是在什么地方,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女子一股脑抛出心中所有想问的问题,随即满脸期待地看向女工。
对方“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瞳孔骤然收缩,她连连深吸好几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的恐惧,可身躯仍在微微颤抖。
“随着看到死尸的手臂,他们便停了下来,把所有麻袋的东西堆在了空地上,就在毛竹林旁边的空地……那些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一座堆叠的肉山!”
“紧接着……野兽……十几只不同的野兽突然冒了出来……它们……它们争抢着那些尸体,互相撕咬……甚至啃噬掉死亡的野兽!”
女工一点点诉说着,她的身躯也一点点蜷缩了起来,双眼瞪得老大,好似再次看到了一周前发生的一切。
“烂肉……碎屑……骨片……遍地都是!遍地……都是!”
“我想跑,想去报官……可我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他们发现了……后脑勺挨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就在那个黑漆漆的地牢里了,他们把我关在那里,给我吃腐肉、喝脏水,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问我看到了什么……并对我……进行……侵犯。”
女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微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连在睡梦中都仍被恐惧笼罩着。
时羽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用卡牌的力量将她推入了一个安稳的睡眠。
安神蜡烛的烟雾还在缓缓升腾,房间里安静极了!
时羽站起身,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工,转身推开了房门。
程守义就站在门外,梅婷和王沁雅一左一右,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门没关严,女工的话他们听了个七七八八。
“百味斋,毛竹林,”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麻袋里那些被抽干血液的尸体……这些都对上了。”
“可是女工说的野兽互相厮杀,又是什么情况?”
时羽靠在门框上,脸色也有些发白,她抖索着嘴唇缓缓开口:“她看到的那些人,应该就是司马家的人……甚至有李家的人混在其中!”
“百味斋的后门连着那片毛竹林,那条路正好通向之前你在地图上标记的那块空地……至于野兽互相厮杀……我也暂时没有头绪。”
程守义沉默了片刻,转身往一楼走去,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先让她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一早,时羽和我去那块空地看看,小妹和小雅待在商行,并照顾女工。”
梅婷和王沁雅这次没有无理取闹,争着吵着要加入行动,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毛竹林旁边的空地上到底藏着什么,现在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有爬上山头,但程家街里叫卖声已是不绝入耳,各家早餐店打开了店门,迎接着各位食客。
“买包子嘞!肉包、菜包、豆腐包统统两块……油条,炸油条,新鲜的油条……馒头、花卷、暄和的大饼子……”
同一时刻,一男一女两个人影,逆着人流来到了“百味斋”的后门处,他们两人正是前往毛竹林旁空地的程守义和时羽。
听着街道上的叫卖声逐渐变小,男子看向身旁快步前行的女子开口询问道:“时羽?这大早上的,你不吃点东西就赶路,消耗这么大没事吧?”
对方摇了摇头,呼吸平稳丝毫未乱,她的身形一停,站定在一棵树下,回头看向身后的程守义,表情轻松道:“没有的事!我身为杀手为了追杀目标,忙的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并且吃太饱也不利于行动。”
说完,她稍微环顾了一下四周,朝着某个方向指去,“再走几十步,就到那片毛竹林了,守义你就是在那里发现骨头碎片和布料碎片的吗?”
男子朝着女子指的方向望去,仔细回想了一下,微微颔首确定了下来。
“走吧!我在前领路,毕竟这个毛竹林我来过一次,记忆深刻……还有,我也想看看我发现麻袋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变化?!”
紧接着程守义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时羽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面前的毛竹林。
清晨的竹林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竹叶上挂着露珠,偶尔有鸟雀被惊动,“扑棱棱!”飞起,抖落了一片水雾。
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香味,混杂着泥土的潮湿气息,闻起来顿时让人神清气爽、精神大振。
但是男子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的情况,厚厚的竹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在这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羽压低声音好奇的问道:“守义,你在看什么?”
“看竹叶,”程守义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表层枯黄的竹叶,露出下面的叶片,“你看,这些底层的竹叶已经开始腐烂了,颜色发黑,说明这片区域最近没人翻动过。”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拨开另一处的竹叶,仔细看了看泥土的颜色,凑近闻了闻,然后摇了摇头,“泥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也没有一股恶臭味……看来‘百味斋’的人最近没有来过这里埋东西。”
时羽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竹林。
身为杀手,她比程守义更擅长在野外环境中发现异常,但此刻她也看不出这片竹林有什么不对劲。
“继续前进吧!这片毛竹林最近几天基本上没有人来过。”
两人按照女工描述的路线,继续前行穿过了那片毛竹林,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竹林到了尽头,一片空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程守义和时羽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走出去,而是藏在最后一排竹子后面,仔细观察着空地上的情况。
空地比周围的竹林地势略低,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面积大约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面上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草已经被踩平了,露出下面的黄土。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仓库。
那仓库占地面积不小,通体灰黑色,墙壁是用厚重的石砖砌成的,看起来异常坚固,仓库的屋顶是拱形的,上面覆盖着瓦片,但因为风吹雨打,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木梁。
仓库的大门紧闭着,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看上去好似很久没有打开过。
“就是这里?”时羽低声问道。
“女工说的空地应该就是这里,应该也是地图上的那块空地,”程守义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摩挲着下巴,“但仓库……她之前可没提过有这么个仓库,这就很奇怪了!”
两人又在竹林边缘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的踪迹后,才从竹林里走出来,朝着空地靠近。
“谨慎一点,先绕空地一圈看看有没有陷阱。”
程守义伸手拦住了身旁正要跨步向前的女子说道。
两人分头行动,男子沿着空地的顺时针方向,时羽则逆时针方向,两人绕着空地的边缘,仔细检查着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
空地的边缘生长着不少树木,大多是樟树和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龄恐怕都有几十年了。
程守义走得很慢,目光在地面和树干上来回扫视,但一圈走下来,除了杂草和泥土,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陷阱的痕迹,没有暗哨的踪迹,甚至连脚印都很少。
时羽那边也走完了一圈,但她没有立刻回到男子身边,而是停在了一棵大樟树下,她蹲下身子,似乎在仔细看着什么。
“时羽!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程守义快步走过去开口询问,但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树干。
男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那棵大樟树的树干上,密布着深深的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