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羽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她转头看向前方,声音微微发颤。
“他……他就是……”
程守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侧开挡在三女面前的身子:“没错!他就是‘胡三箭’,你们口中三箭退敌的‘胡三箭’!”
梅婷和王沁雅同时屏住了呼吸,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柜台后面的老者。
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佝偻的老人,就是传说中三箭退敌的超级英雄?
老者见几人都是一副震惊模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捻了捻自己的花白八字胡,慢悠悠开口道。
“什么三箭退敌,那都是旁人瞎传的噱头,老头子我如今就是个守着小卡铺混日子的糟老头子,担不起你们这样的架势。”
“倒是你……还是老样子,程家六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
老者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还带这么些漂亮的姑娘来我这小店,是何用意啊?”
程守义微微一笑,快步走上前去,弯腰恭敬行礼道:“胡老爷子,晚辈程守义,携三女前来拜访!”
时羽、梅婷、王沁雅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响亮:
“晚辈时羽,见过胡前辈!”
“晚辈梅婷,见过胡前辈!”
“晚辈王沁雅,见过胡前辈!”
胡广田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但很快被他掩饰了起来。
“拜访?!一次就够了,人多了反而扰我清净……以后多来我这卡铺逛逛,买点卡牌就好!”
他表情严肃地看向三女,补充道:“正好你们还是卡师,看看这卡铺有没有入得了你们眼的卡牌?”
说完,胡广田朝小伙计使了个眼色,随后重新闭上眼躺回罗汉椅上。
小伙计当下心领神会,露出职业化的笑脸,向着三女介绍起了卡铺里的各种卡牌,时羽跟在四人身后,惊慌失措的看向程守义,传音道。
“守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胡三箭’是不是动怒了……我们特意前来拜见,他怎么一脸严肃……看来果然是我们来得太迟,惹他不高兴了!啊——!怎么办,怎么办?!”
男子淡定的挤了挤眼睛,朝她摆出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即他一拍脑门,大声喊道:“哎呀!瞧我这记性,胡老您莫生气!”
他这一喊顿时将卡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连躺在罗汉椅上假寐的老掌柜也睁开了眼,眉头微皱,疑惑的望向男子。
“小子我今日前来拜访您,竟忘了呈上薄礼,是我失礼了……不知胡老您平日里是喜欢品茗,还是更爱饮酒?”
程守义上前一步,略一鞠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还有一个小葫芦,左手托着那纸包,右手握着小葫芦。
胡广田闻言,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目光在男子脸上打转片刻,才慢悠悠开口。
“一把老骨头了,茶也喝不动酒也不敢多贪,就好一口当年烛龙谷摘的野茶,不过那地方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这口瘾我也压了几十年了。”
紧接着,他右手翻转,手指轻轻一勾,两样东西如同获得灵性,慢慢悬浮到空中,飞到了老者的手中。
下一秒,纸包自动打开,小葫芦的塞子也“啵!”一声飞起,胡广田低头看了眼白色的茶叶,又细细嗅了嗅飘出的酒香。
“嗯~嗯!还不错,这茶是‘品春香’茶铺的银毫针,这酒是‘醉深巷’酒铺的陈年的高粱烧,比我年轻那会儿存的私货味道更正。”
“嗯?!你小子倒还算是有心……罢了,既然程家六公子连这份礼都送来了,那老头子我也不好再端着架子了!说吧!你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来看望老头子我的吧!”
程守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也不急着开口,而是来到了柜台前站定,目光平静地与老者对视。
“胡老慧眼如炬,晚辈确实不只是来看望您老人家的。”
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胡广田略显苍老的面容上,语气变得关切起来。
“方才我在门外感受到您的实力,只有二阶大卡师境……可我知道,您当年可是九阶卡灵境的绝顶强者,并且半只脚踏进卡王境界。”
“这几十年来,您……到底经历了什么?”
胡广田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僵,面上露出奇怪的神情,程守义如有所预料的开口道:“胡老!您莫感到奇怪,这是小子的特殊能力,能看到每个接触之人的信息,自然就包括您的实力境界。”
老者若有所悟的微微颔首,似是会想起男子询问的问题,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长叹一声。
“唉——!九阶卡灵境……”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提它作甚。”
时羽在一旁欲言又止,梅婷和王沁雅也停下了挑选卡牌的动作,整个卡铺里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程守义见胡广田没有直接拒绝回答,便顺着话头继续往下探:“胡老,我听说……您当年曾带着儿子胡天杨,加入了江城派往烛龙谷的探险队。”
“您的实力……应该就是在那次探险之后跌落的,那天……究竟在烛龙谷里发生了什么?”
胡老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茶盏微微颤抖,温热的茶水溅出少许,洒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久到程守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先出去吧!”胡广田忽然抬眼,朝小伙计挥了挥手。
小伙计尊敬的俯身鞠了一躬,接着撩起蓝色布帘,快步走出了卡铺,并顺手将木门带上。
此时整个铺子里只剩下程守义、三女和胡广田五人。
“既然你问到这个份上,老头子我也不瞒你,”胡广田放下茶盏,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有些话,我说了,你们听了……就只能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外传!”
时羽连忙点头,梅婷和王沁雅也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老者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门外沉沉的天色上,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
“你猜得没错,我的实力确实是在烛龙谷跌落的,而且从那以后,我的实力每年都在下降,一直跌到了大卡师的境界。”
“但不是因为什么烛龙残魂苏醒,也不是被龙威伤了精神本源——那些都是外头的猜测,没一句是真的。”
程守义眉头一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那真相是什么?”
胡广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真相?真相就是烛龙谷里根本没有烛龙精血,更没有烛龙残魂。那地方……就是个陷阱!”
“陷阱?!”时羽惊呼出声,随即伸手捂住了嘴巴。
“对,陷阱,”老者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当年江城得到的消息,说什么烛龙谷里藏着远古烛龙的精血和残魂,谁要是能得到,就能突破瓶颈,一步登天。”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当时……连我都信了。”
“可等我们进了烛龙谷,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谷里的确有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但那不是烛龙的力量,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是布下的一个局。”
程守义心头一凛,他仿佛察觉到接下来问题的答案,将会震惊在场所有人,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开口道,
“烛龙谷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布下的又是什么局?”
胡广田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可怕。我只能告诉你,那谷里没有烛龙,只有比烛龙更让人忌惮的存在。”
“那您当年的实力……”梅婷忍不住插嘴问道。
“被吞噬了。”胡广田抬起右手,虚握成拳,像是在回忆什么,“那股力量不讲道理,上来就吞噬精神能量。”
“我拼尽全力才保住一条命,带着天杨逃了出来,但修为……从九阶卡灵境直接跌到了九阶大卡师,随后我的境界便每年跌落一点,直至跌落到二阶大卡师!”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程守义分明看到老者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深深的后怕。
“可我不明白,”男子皱紧眉头,手指轻轻敲着柜台,“历史文献上记载,当年那支探险队一共五人,全部遇难,只找到了五具残缺的尸骨。可您和天杨前辈既然活着出来了,为什么……”
“为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老者接过话头,冷笑一声,“因为有人不想让外界知道我们还活着。”
程守义心头一跳,内心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颤抖着声音开口询问道:“那当年那支探险队到底有多少人?”
胡广田沉默了片刻,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停顿了一下,又伸出左手的三根手指,将两只手并排举到对方眼前。
“五个人?”男子试探着问。
胡广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是五个,是八个。”
时羽倒吸一口凉气,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八个?!那当年挖掘出来的五具尸骨……”
“对,那五具尸骨是其中五人的,”老者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回想,“我和天杨逃出来了,所以史书上没有我们的名字。”
“但还有一个人……也活着。”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