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义朝三人再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转向了程启智，“四哥，大恩不言谢。”
对方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淡道：“别急着谢我，等你真把程家街的生意做起来了，再谢不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子时，小心些，司马家的人不是吃素的……你要是折在毛竹林里，我没法跟父亲交代。”
程守义重重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胡广田。
书房门口，胡广田正捻着八字胡，笑呵呵地看了男子一眼，他一直站在书房外，但一句话都没有听漏掉。
“六少爷，四少爷这个人啊，别看天天摆着个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且嘴上不饶人，但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弟弟的。”
“那三位可是他压箱底的家当，平时连他都舍不得使唤，今儿个一口气全借给你了。”
程守义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看向老者，开口打趣道。
“胡老！你可是听到的，我四哥是把他麾下的四大高手都借给我了……那您老就不跟我去一趟？”
“还是您老嫌小子的实力低微，不配使唤您这尊大佛。”
胡广田捻着胡子的手一顿，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皱纹都随着笑意舒展开：“六少爷这话说的，我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头子，哪算什么四少爷麾下的高手，不过是帮着看个门户跑跑腿罢了。”
“既然六少爷开口相邀，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是拼着耗干净，也得陪六少爷走这一遭不是。”
程守义闻言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半步虚扶住老者的胳膊：“胡老肯出马，那我这一趟可就稳了大半，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去再核对一遍明天的安排，别出了什么岔子。”
他说完，便不做停留，带着四大高手重新钻进了密道。
胡广田走在最前面，虽然年近八旬，步伐却稳当得很，连呼吸都不曾乱过半分。
铁雄块头大，弯腰缩肩才勉强挤进密道，一路低着头走，时不时被头顶的石壁蹭到头发，嘴里嘟囔着：“这破密道该扩扩了，挤死了！”
影猴走在最后面，身形矮小的他在密道里反而最自在，像一只灵巧的猴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众人身后。
蛇姬走在程守义身侧，不时扭动着毒蛇般的细腰，挺着大熊往他身上贴贴，弄的幽香一阵阵飘过来，男子目不斜视，只当没闻到。
一行人鱼贯走出密道，从云帆卡铺的柜台后面钻了出来。
王七早已将卡铺的门板卸下，装作正常营业的样子，见众人出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程守义探头朝门外看了看，街上行人不多，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半敞着，不见之前那个眼线的影子。
他心中一松，知道时羽那边的调虎离山奏效了，但还是尽快回去为妙。
“铁雄、影猴、蛇姬，你们三个不要跟着我，分散开来，各自找地方藏身，等我信号，”程守义压低声音吩咐道，“胡老跟着我回‘程记商行’，路上万一遇到盘问，就说是我请来的老掌柜。”
铁雄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迈开大步朝街东头走去，没几步就拐进了一条小巷，消失不见。
影猴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身形一闪，如同一道影子贴上了屋顶的檐角，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蛇姬倒是多看了他一眼，舌尖舔了舔嘴唇，扭着水蛇腰朝街西头走去，很快就混入了人群之中，再也分辨不出来。
程守义带着胡广田，不紧不慢地走在程家街上，胡老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花白的八字胡微微翘着，走起路来慢悠悠的，还真像个出来遛弯的普通老翁。
两人一路无话，偶尔遇到行人，男子便微微侧身，让胡广田走在前面，做足了晚辈陪长辈的模样。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成功回到了“程记商行”。
推门进去，一楼空荡荡的，梅婷和王沁雅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见是少爷和偶像“胡三箭”，激动不已，但都没有声张。
程守义引着老者上了二楼，推开一间空房，让他先歇息片刻，“胡老，您先在这儿养养神，等时羽回来了，咱们一起商量明晚的安排。”
胡广田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床上，便盘腿闭目，很快就呼吸均匀，好似是睡着了。
见此，男子悄悄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下楼在堂屋里坐着等。
没过多久，门帘一掀，时羽闪身走了进来。
只见她额角微微见汗，但气息平稳，进门先灌了一大杯凉茶，这才坐到程守义对面，开口道：“成了！我带你的假身逛遍了整条程家街，从东头的布庄到西头的粮铺，一个不落。”
“那些眼线跟着我们转了一大圈，后来我把假身引进小巷，撤了卡牌，那些眼线在小巷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估计这会儿正纳闷呢。”
男子笑了笑，给她又倒了一杯茶，才开口道：“辛苦了……人我已经借到了，四哥把四大高手都给了我，胡老也来了，就在楼上歇着。”
时羽眼睛一亮，激动的询问道：“四大高手？除了胡老还有谁？”
“铁雄、影猴、蛇姬，三个大卡师，最低为七阶，”程守义竖起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铁雄主防御，影猴主刺杀，蛇姬主幻术和毒。”
“加上胡老这张底牌，明天晚上咱们的胜算大了不少。”
时羽轻轻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七阶、八阶……四哥倒是真舍得。”
“不过守义，人借来了怎么用，你得想清楚。”
“司马家那边既然设了陷阱，不可能没有准备……咱们的人虽强，但也不能蛮干。”
程守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胡广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地走下来，捻着胡子坐到桌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六少爷，时羽姑娘，老头子我也听听，你们打算怎么个安排法。”
男子站起身，走到木桌边，将程家街的舆图展开铺在桌上。
舆图上已经用炭笔标注了不少记号——毛竹林的位置、百味斋的位置、云锦阁的位置、以及那座被炸毁的仓库的位置，一目了然。
他拿起一根筷子，点了点百味斋的位置，又点了点毛竹林的位置，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明天晚上，咱们兵分三路。”
男子的筷子先落在百味斋上：“第一路，去百味斋。蛇姬跟我一起，她的幻术和毒系卡牌在酒楼那种封闭环境里最好发挥，目标是控制住刘掌柜，防止他通风报信，同时确保小凤的安全。”
紧接着筷子移到了毛竹林：“第二路，铁雄和影猴，提前两个时辰潜入毛竹林，藏在暗处，摸清敌方的人数和实力。”
“影猴擅长潜行，铁雄皮糙肉厚，就算被发现了也能扛得住，他们负责侦查，不要打草惊蛇。”
筷子最后落在毛竹林和百味斋之间的那片区域：“第三路，时羽和胡老。时羽你潜伏在百味斋和毛竹林之间的制高点，随时支援两边，胡老坐镇中央，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打。”
女子皱眉想了想，问道：“如果司马家的人在毛竹林里布了重兵，光靠铁雄和影猴扛不住怎么办？”
胡广田捻着胡子，慢悠悠地开口：“老头子我这把弓，射程无限。”
“只要六少爷给我一个信号，我在程家街上就能把箭送到毛竹林里去，管他多少人，一箭一个。”
程守义点头，这正是他把胡广田放在中央的原因——逐日弓的射程无限，不管哪一路出了问题，胡老都能第一时间支援。
“那就这么定了，”时羽一拍桌子，“明晚子时，咱们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男子收起了筷子，目光落在舆图上，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布好了陷阱等我们去钻……那就让他们看看，猎人是怎么变成猎物的。”
三人又细细推敲了一遍计划的细节，确认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这才各自散去。
……
同一时刻“百味斋”二楼的掌柜房里，刘掌柜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他一张胖脸笑成了弥勒佛，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住地搓着手，殷勤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人。
对面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下巴，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材轮廓判断是个男子，身形瘦削，肩胛骨的位置微微隆起，像是驼背，又像是衣服里藏着什么东西。
“大人，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刘掌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小凤那个丫头已经关在柴房里了，给她灌了药，昏睡着呢，不会坏事。”
“后厨那边我也交代了，明晚子时准时把麻袋装好，送到毛竹林去。”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手，露出一只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笃”三声，节奏缓慢，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刘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又道：“程家那小子肯定会来，咱们故意在小凤面前演的那出戏，她肯定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明天子时，毛竹林……他就是再谨慎，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黑袍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
“确定是程家老六……不是程启智亲自来？”
刘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确定。我们在‘云锦阁’和‘程记商行’附近都布了眼线，那小子这几天一直在查云锦阁的事，炸仓库的也是他。”
“程启智虽然借了人给他，但自己没动……明晚来的，肯定是他。”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三下，“那就按计划办，毛竹林里埋三队人，一队在明处，假装埋麻袋；两队在暗处，等那小子到了，一队断他后路，一队合围……记住，我要活的。”
“活的？”刘掌柜一愣，“大人，您不是说……”
黑袍人猛地抬头，兜帽下隐约能看到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冰冷如蛇瞳。
“我说要活的，就是活的。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刘掌柜吓得连连摆手，胖脸上的肉都跟着颤，“小人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黑袍人站起身，也不走门，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百味斋”的后巷，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他翻身跃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刘掌柜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小伙计推门进来，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去柴房看看，给那丫头再加一床被子，别让人死了。”
小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刘掌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程家六公子……你可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