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的时光总是格外的漫长。
时羽蹲坐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指尖摩挲着那张三阶卡牌“隐身”,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没有任何紧张,只有一种猎人等待猎物入彀的期待。
昨晚的疯狂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此刻的她就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锋利、冷静、蓄势待发。
胡广田则悠闲得多,他半躺在自己做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花白的八字胡随着呼吸轻轻翘动,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养神。
程守义问他要不要再核对一遍计划,他只是摆了摆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头子我只管射箭,其他的你们定,不用问我!”
之后,他便躺在太师椅上,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程守义则站在窗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屋脊后面,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在心里把今晚的计划过了三遍,每过一遍都觉得万无一失,可心脏就是不争气地跳得比平时快。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还是头一次指挥这么多人,面对这么强的对手。
时羽好似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守义,你要是紧张,就去拉泡屎,释放释放!”
“我他马,时羽你说得什么玩意……叫我去拉泡屎?!”
程守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再也懒得去理她。
离子时还有两个多时辰,此时,“程记商行”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铁雄,两米多高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城墙,进门时下意识地低了低头,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瓮声瓮气地打了个招呼:“六少爷!”
他的目光在大厅内扫了一圈,便找了根柱子靠着,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座死寂的雕像。
影猴紧跟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闪了进来,矮小的身形在烛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朝程守义拱了拱手,便跳到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两条短腿晃来晃去,那双老辣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将厅里每个人的位置、距离、武器都看在眼里。
最后进来的是蛇姬,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开叉旗袍,那旗袍开叉开到大腿根,外面罩着一件墨绿色的薄纱,行走间隐约可见凹凸有致的曲线和两腿间的诱人谷地。
那条水蛇腰扭得恰到好处,不刻意,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进门时朝程守义抛了个媚眼,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像一条在暗处窥探猎物的毒蛇。
“六少爷,今晚我可是你的人了……你可要轻点对人家哦!”
她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甜得发腻,却又带着一股勾人的芬芳。
时羽听到这话,“唰!”的一下站起身,恶狠狠的瞪了蛇姬一眼,活像一只宣示交配权的野狼。
同一时刻,她向对面那名妖冶女子暗自传音道:“蛇姬!谁准你对我的男人说出这种轻佻言语……你凭什么?!”
对方眯起狭长的狐狸眼,上下扫了时羽全身一遍,然后高傲的传话回去道:“凭什么……就凭老娘的胸比你大,腰比你细!”
程守义野发现她们两人之间的状况,但他没有管,只是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看向影猴,“影猴前辈,借一步说话。”
影猴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男子走到了大厅的角落里。
程守义转过身,目光直视着这个矮小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影猴,你是‘天残地藏’的杀手,代号是什么?”
对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双老辣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像是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手指在刀柄上顿了一下,没有拔出。
“六少爷……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不再轻佻,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明显的警惕。
程守义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男子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只要知道,我认识其他‘天残地藏’的杀手,而且……我不是你的敌人。”
影猴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许久,他缓缓松开了刀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六少爷,你这人……真让人看不透。”
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翘起:“看不透就别看了……今晚活下来,大战结束后,我们找个地方把酒言欢,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影猴沉默了片刻,重重点了点头,那双老辣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更像是某种久违的,被人当作“人”而不是“工具”的温暖。
两人走回大厅时,时羽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程守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四波人马开始分批出发。
铁雄和影猴最先动身,铁雄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装着他的备用武器和一些干粮,走起路来却轻如鸿毛。
影猴则在出门的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连程守义都没有看清他是往哪个方向离开的。
紧随其后的是时羽和胡广田,时羽将“隐身”卡牌贴身收好,腰间挂着匕首,一身劲装,干练利落。
胡广田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那根拐杖是老者的伴身卡牌“逐日弓”的伪装形态。
胡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程守义,只说了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六少爷,活着回来!”
梅婷、王沁雅和欧阳两兄弟是第三批。
两个女子各提了一盏灯笼,欧阳轩和欧阳辕一前一后将她们护在中间。
临走前,梅婷回头看了少爷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程守义和蛇姬走在最后,两人沿着小巷,不紧不慢地朝着百味斋的方向走去。
蛇姬走在前面,那条水蛇腰扭得比平时更厉害,身前的两大团软肉在旗袍的柔软布料下,左右晃荡,其上的两粒小石子,因为摩擦挺立了起来。
男子跟在她后面,目光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屋顶和巷口,确认有无埋伏。
“百味斋”的后门已经熄了灯,只有前门还亮着昏黄的灯笼。
酒楼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客人的喧哗声,也听不到桌椅的挪移摩擦声,连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都消失了。
程守义和蛇姬绕到后门,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有人声。
“蛇姬前辈!等一下,我们最好不要贸然闯进去……先让我探测一下里面的人员信息。”
说完,男子装模做样的闭上眼,实则唤醒了脑海里的系统。
“统子!探测‘百味斋’里的人员信息,优先寻找小伙计小凤。”
金发小萝莉飘在半空中,一张小脸满是怨气,比起996打工人的怨气来也不遑多让。
【宿主,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保姆、女仆或者助理,不要……】
“今天晚上战斗结束后,请你去程家街逛街,想吃什么或喝什么就买什么,我请客!”
【这……这……保证完成任务,你可要说话算话哦!】
话音未落,小萝莉就一阵风似的,飞进了“百味斋”,五分钟后,她又飞了回来,坐在了程守义的肩膀上。
【店铺里面总共有十三人,其中有四个卡师境界皆为低阶卡师,你要找的小伙计小凤……被刘掌柜关在了后院的柴房里。】
得知完人员信息后,男子睁开了眼朝身旁的妖冶女子点了点头。
“蛇姬前辈,我探测过了……店铺里面就只有十几个人,其中只有四个卡师,实力很弱。”
蛇姬闻言,向他抛了个媚眼,又送出一个飞吻,“谢谢六少爷了……爱你哦!”
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卡牌,紫光闪过,一支通体漆黑的五孔短笛出现在她的掌心。
这只短笛的笛身上刻满了细密的蛇鳞纹饰,五孔之间隐隐有暗紫色的光芒流转。
她将短笛凑到唇边,没有吹出声音,而是先扭动了一下腰肢,像是在做什么准备活动。
那动作慢得近乎挑逗,腰肢像蛇一样左右摆动,幅度不大,一对肉臀高高翘起,翻起层层肉浪,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上面。
程守义慌忙移开视线,抹掉鼻孔下渗出的两道鼻血,望向百味斋紧闭的后门。
他表面上镇定自若,可心里却大为震撼,“我艹,这娘们太他马骚了,不能再看了,多看一会儿保准鼻血直流,流到贫血。”
下一秒,蛇姬开始吹笛,却没有声音传出。
至少人类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男子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波动在扩散,像涟漪一样从笛孔中荡漾开去,穿过墙壁、穿过窗户、穿过门缝,弥漫进百味斋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她扭动腰肢的幅度越来越大,脚步开始缓慢地移动,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牵引着,朝着百味斋的正门走去。
那条水蛇腰扭出了不可思议的弧度,每走一步,臀部的曲线就画出一个诱人的“8”字。
程守义跟在后面,注意到街道两侧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定睛看去,是蛇……一群数不清的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