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义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脸上的热气压下去。
时羽的房间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头来,脸色比刚才更红,显然听到了胡广田的话。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那个老不正经的……”
男子则赶紧溜了,洗漱完下了楼梯。
中午时分,所有人都聚到了一楼的餐桌旁。
梅婷和王沁雅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鸡汤,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欧阳轩和欧阳辕两兄弟坐在桌子的一侧,正襟危坐,目光时不时的瞟向楼梯口,好像在等待某个人。
这两兄弟本是司马家的手下,上次在“程记商行”被程守义制服后,不知为何归顺了时羽,认她做老大,三人就此以兄弟相称。
两人年纪都在三十多岁,欧阳轩是哥哥,身材适中,一脸正气,话比较多;欧阳辕是弟弟,身材比哥哥消瘦,沉默寡言,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
他们对时羽的态度格外恭敬——不,不只是恭敬,简直是言听计从,像是对待亲姐姐一样。
每次时羽说话,两人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程守义看在眼里,心中那点疑虑始终没有完全消散。
“归顺得太快了,司马家的人,最喜欢当强者的狗,如果被揍了一顿就死心塌地地倒戈……这会严重令人怀疑,他们别有企图。”
“毕竟,我不希望在这个卡牌世界,也出现‘三姓家奴’这样的人。”
“可时羽信任他们,我不便当面质疑,只能暂时将这疑虑压在心底。”
男子思虑至此,见到人都到齐了,便在主位上坐下,招呼大家围过来吃饭,“人都到齐了,那就开饭吧。”
男子正说着,梅婷和王沁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人端着一大碗鸡汤,另一人托着五个小碗,两人分别给在场的每个人盛了一碗鸡汤,欧阳兄弟见状起身,伸出双手接过鸡汤,口中连声道谢。
大厅中,时羽坐在程守义右手边,穿着一件高领的藏青色长裙,把脖子上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她面色如常,夹菜吃饭的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抬眼看向男子时,眼底会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胡广田坐在对面,一边啃着排骨,一边笑眯眯地看看程守义,又看看时羽,那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男子则假装没看见,只顾埋头扒饭,两耳不闻厅堂里的纷扰,一心只专注于碗中的米饭。
很快众人吃完饭,碗筷撤下,程守义将一张舆图铺在桌上,所有人便围了过来。
“今晚子时,毛竹林会有一场大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我来确定每个人任务,你们都要记住自己该做什么。”
男子说完,先指向了梅婷和王沁雅:“小梅、小雅,你们今晚去云锦阁……欧阳兄弟也会和你们一起。”
随后,他转向欧阳轩和欧阳辕,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两个的任务是守好‘云锦阁’,一旦发现可疑人员靠近,立刻动手抓人,抓不到就发出警报,不要恋战。”
欧阳轩抱拳,厉声应道:“是,六少爷!”
欧阳辕也跟着点头,只是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看向程守义身旁的女子。
当时羽微微颔首之后,两兄弟这才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男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确认剩余人的任务。
“蛇姬跟我去百味斋,目标是控制刘掌柜,确保小凤的安全;铁雄和影猴提前两个时辰潜入毛竹林,摸清敌情,不要打草惊蛇。”
“时羽,你潜伏在百味斋和毛竹林之间的制高点,随时支援两边;胡老坐镇中央,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打。”
“对了,”程守义突然补充道,“胡老,等会儿麻烦你将蛇姬、影猴和铁雄三人的任务告知于他们。”
胡广田捻着胡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任务确认完毕,众人便各自散去作准备。
男子则把小梅和小雅叫到一旁,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叮嘱道。
“今晚你们两个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云锦阁那边如果真有情况,不要逞强,第一时间跑,知道吗?”
梅婷用力点头,小手拍在她的小熊上面,连连答应:“少爷放心,我知道,会保护好自己的。”
王沁雅也轻声应了一句,手指绞着衣角,看起来有些紧张。
程守义又转向欧阳兄弟,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今晚的事,如果办好了,你们在程家街就彻底站稳了脚跟……可如果出了岔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寒意谁都听得出来。
欧阳轩抱拳,郑重说道:“六少爷请放心,我兄弟二人既然投靠了您,又与时羽姐称兄道弟,便绝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时羽姐,这个称呼让男子多看了他一眼,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安排完一切,程守义换了身普通的灰布短褐,戴上一顶斗笠,从“程记商行”的后门溜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还有些刺眼,他沿着小巷七拐八拐,专门挑人多路窄的小巷子走,时不时停下脚步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
确认没有人跟踪后,他闪身钻进了程家街上第一家卡牌店。
店铺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色卡牌,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
程守义敲了敲柜台,老板猛地惊醒,看到有客人光临,他连忙堆起笑脸,殷勤的询问道:“客官要点什么?”
“二阶匕首卡牌,有没有?”
“有有有,您稍等,”老板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泛着绿光的卡牌,递了过来,“这张‘霜刃’,二阶,附带了冰属性,比普通的匕首卡牌贵两成,但值这个价。”
程守义接过卡牌,注入一丝精神能量试探,刃口确实比普通匕首锋利,还带着一丝凉意。
“多少钱?”
“十五两银子。”
男子没有讨价还价,果断付了钱,将卡牌收进怀里,就转身出了门。
他沿着小巷继续走,拐了两条街,进了第二家店铺。
这家店专营刀类卡牌,墙上挂满了各种刀型的样品,从短刀到长刀,从弯刀到直刀,琳琅满目。
“二阶钢刀卡牌,要那种结实耐用的,不要花哨的附加属性。”
程守义刚进入店铺,就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听他说完,“唰!”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卡牌,往桌上重重一拍。
“这张‘铁骨’,二阶,没有花里胡哨的属性,就是够硬,砍骨头都不带卷刃的。”
男子接过卡牌,掂了掂分量,又注入精神能量试了试韧度,满意地点了点头,“多少钱?”
“十两。”
男子再次掏出银子,付钱,收卡,走人,一连串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第三家店在程家街西头,专营远程武器卡牌。
程守义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老者在擦拭墙上的弓弩。
“三阶铁弩卡牌,有没有?”
老者头也不抬,从柜子里摸出一张泛着蓝光的卡牌,轻轻的放在了柜台上,“铁臂弩,三阶,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穿透力足以射穿二阶防御卡牌。三十两,不还价!”
程守义检查了一遍卡牌,确认没有问题后便付了钱。
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又逛了几家店,零零散散地买了一些疗伤和辅助类的一阶到三阶卡牌——止血的、解毒的、加速的、增强力量的,每样买了两三张,花了将近百两银子。
这些卡牌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命。
买完所有东西,程守义又在街上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从小巷子里绕回了“程记商行”。
推开门,时羽正坐在一楼大厅喝茶,见他回来,放下茶碗好奇询问道:“出去采买卡牌,如何?买齐了?”
“买齐了。”
程守义微微颔首,将怀里的卡牌一一掏出来,在桌上排开,白色、绿色十几张,其中还夹杂着几张蓝色,颇为壮观。
“时羽,你有没有需要的卡牌,直接取用,不用任何顾忌。”
时羽扫了一眼,伸手挑出一张三阶卡牌“隐身”,“有这张就够用了……铁雄那边也传回来消息了。”
男子精神一振,焦急的开口询问道:“怎么说?对方的实力如何?”
“影猴潜入了程家街附近的司马家据点,摸清了他们的人手,”女子停顿了片刻,语气平静,“一共十六个人是卡师,大部分是低阶卡师,一到三阶不等,但有四个大卡师,其中一个……”
她顿了顿,面色凝重了几分,“其中一个是八阶大卡师。”
程守义倒吸一口凉气,“八阶大卡师,看来司马家是全员出击啊!”
“不过影猴说,那人的气息不太稳定,好像是受了伤,或者用了某种透支实力的秘法,”时羽补充道,“真打起来,未必有八阶的实力。”
男子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个大卡师……加上十来个低阶卡师,这阵容不小了……如果不是四哥借了人手,光凭我们几个,去了就是送菜。”
时羽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程守义将桌上的卡牌一一收好,随后站起身走到了窗边,他看着外面渐渐西沉的太阳,心中忐忑不安。
“离子时,还有不到六个时辰……今晚的程家街怕是不会太平静,但毛竹林那边,想来该是格外热闹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