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换上运动服，到操场上做准备活动，然后开始绕场跑圈。体育课好像是一班二班一起上。
“为、为什么非得在这种天气跑步啊——”
“啊、千、千冬，跑步我、我不行了……”
顶着大太阳，一圈又一圈地跑。
千夏和千冬都不擅长运动。
不过千夏是仅限于出太阳的时候……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跑着，千夏的双马尾甩得厉害，千冬用发箍拢着头发，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她们俩已经被我和其他同学甩开好几圈了。
“哈哈哈！第一名！冲啊冲啊！老子最强！”
只有千秋一个人以明显不同的速度飞奔而过。
那速度快得跟一道光似的。
姐妹里头数她运动神经最好，不光把千夏和千冬甩在后头，连其他同班同学都追不上她。
千秋又一次超过摇摇晃晃的千夏和千冬，跑远了。正这么想着，她忽然放慢速度，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真没出息。”
“呼、呼，要是室内的活动，我才不会输给你呢。啊啊，烦死了，干脆让全世界都陷入黑暗算了！！”
“哦哦……”
“别一副找到同类的表情！我跟你可不一样！”
千夏和千秋在那儿斗嘴，我在后头稍微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千冬，你给我记着。”
“什、什么啊？说真的，我、我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姐姐比妹妹强，这是天经地义的……”
“这话非得现在说吗？你就是想说过过嘴瘾吧？”
“哼，后会有期。”
千秋又跑了起来。比谁都快，银色的头发剧烈地甩动着。目送她跑远后，我凑到摇摇晃晃的两人身边。
“要不要我推你们一把？”
“我、我自己能跑。”
“我、我也是。”
“这样啊……有什么事就说，我一直在后头等着。”
“这话我已经听了四遍了……”
“太惯着了……”
光是这节体育课，我就已经提了四次要帮忙。我明明已经够克制了……算了，随她们吧。
我就跟在两人稍后头跑着，随时准备搭把手。
◆◆
“好，我先回去了。”
“准点下班？稀奇啊。”
赵小刚对我这句话有了反应。以前我可不怎么准点走。尤其是那些不想去的饭局，陪着一块儿去，再加上加班，基本上都得过了八点。
“往后这就是常态了。”
“啊——，四胞胎那事啊。”
“没错。”
“……回去还得做晚饭吧？够辛苦的。”
“不，还好。我高中起就一直自己做饭，习惯了。晚饭一个人吃和五个人吃，费不了多少事。”
“看不出来你还挺全能……话说回来，你爸妈怎么说？收养这事。”
“我爸妈都不在了，没什么问题。”
“那个，抱歉。”
“没事。他们活在我心里。”
“……这样啊。”
“那就这样，先走了。”
“辛苦了……”
我收拾好东西，跟赵小刚、同事还有前辈们打了招呼，出了单位。
赶紧上车往家赶。
今天是四姐妹头一天上学，跟老师那边也得交代些事。
所以顺路送了她们一趟，本来好像是有公交的。
学校大概三点放学，回来坐公交，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家了。钥匙给千春了。
说不定正饿着肚子呢。遵守限速，尽量快点回去吧……
开车到家，推开门，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阿明——！我饿了——！”
“您回来了，哥哥。”
客厅里只有千春和千秋。千春坐在沙发上，千秋坐在她腿上。我这一进门，头一句就是喊饿，千秋这张嘴可真馋。千夏和千冬还是没出屋吗……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可怎么办呢。唉，想不出来。
“阿明，快做红烧肉！”
“啊——那个啊，前几天刚做过……今天要不做个土豆炖牛肉……”
“不要！就要红烧肉！！不是红烧肉我不吃！”
“千秋。可爱过头了……姐姐心跳都加快了。”
千秋在千春腿上蹬来蹬去。可恶，确实可爱。纯粹意义上的那种！
可也得考虑营养均衡，而且我还想让她们多尝尝各种菜。没办法，这回还是往拒绝红烧肉的方向……
“阿明～，红烧肉不行吗？”
“那就做红烧肉吧。”
“哇——！”
糟了。一不小心就顺着她说了。明明打算拒绝的。嘴里蹦出来的跟心里想的完全相反。对着眼眶湿漉漉的千秋，我根本扛不住。
可恶！这不成了我这个百合女主角被爸爸角色攻略了吗！！！
做红烧肉吧。话都说出口了，没办法，虽然是被诱导的，也没办法。脱了西装，把衬衫从裤子里拽出来，换上宽松的衣服。
然后进厨房。挽起袖子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肉馅……
怎、怎么感觉有视线……回头一看，千春正盯着这边看。坐在她腿上的千秋也看着我。千秋纯粹是好奇，可千春那眼神，总觉得不太一样。
怎么了？饿了？还是有什么话想说？
总不至于是讨厌红烧肉，或者想吃别的什么。感觉也不像。
搞不清楚，先做饭吧。把肉放微波炉解冻的工夫，把洋葱切碎。
“哦哦——，阿明好厉害！”
“呃……”
千秋发出感叹，千春那盯着的视线更紧了。接着，一边炒洋葱一边切配菜用的圆白菜！
“啊——，圆白菜……我不太……”
“呼……”
千秋讨厌圆白菜来着？算了，为了营养均衡，没办法！两人的气氛变了。千秋有点蔫，千春松了口气。
我把解冻好的肉放进碗里，加调料，放洋葱、面包糠、鸡蛋，用手搅和。听说用铲子拌更好，可省时间要紧！
“哦哦——！豪爽，帅！”
“…………………………”
酱汁用番茄酱和辣酱油打底，红烧肉转眼就做好了。剩下的就等肉熟透。我自己都觉得，论做饭我确实挺全能。
味噌汤还有剩的，再添上提前做好的胡萝卜炒丝，差不多三十分钟就能开饭。
“阿明！我想尝尝酱汁！”
“行。”
用小勺舀了点酱汁递过去。千秋一舔，眼睛就亮了。
“好吃！阿明做的饭，我最喜欢了！”
“呃……！！”
千秋高兴的样子让我也跟着心里舒坦，可千春那脸色，看得我发毛……
说起来，我听说过千春在数妹妹们对她说“最喜欢”的次数。
爱所有妹妹爱到那份上，可同时千春又是出了名的妹控加过度保护，这事她大概不太乐意。
得想个办法圆一下。我单膝跪地，跟千秋平视。
“突然问一句，千秋觉得千春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嗯——，这样啊。……我想想……千春，我最喜欢了！”
她大大方方、毫不害臊地这么说了。看着她笑眯眯毫无阴霾的样子，就知道这话半点不假。
“呃……千、千秋……姐姐也最喜欢你了。”
千春不由自主地松了嘴角。她周身的氛围仿佛开出了一片幸福的花海。
“千夏和千冬，还有阿明，我都喜欢！”
“唔，好晃眼……”
我忍不住用手遮住了脸。千秋的笑容和话语，让人脑子里浮现出天使般的画面。
“怎么了？阿明？”
“没什么，就是光太强，晃眼了。”
“哦哦——，这句我下次用！”
跟她说话的工夫，红烧肉好了，盛到盘子里放上托盘。托盘递给千春，矿泉水之类的递给千秋。
千秋笑眯眯的，千春还沉浸在千秋那句“最喜欢”里出不来，嘴角一直翘着。笑起来的样子，姐妹俩一模一样。
我也把自己的晚饭端到桌上，打开电视，开始吃饭。
一边吃一边琢磨四姐妹的事。
尤其是千夏和千冬。
还没怎么跟她们说上话。
或者说，几乎就没说过。
她们也一直不出屋。
看看电视也行啊。在沙发上睡个午觉也行啊。我心里这么想着，可这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也不是说不能这么下去。待会儿，找机会跟她们聊聊吧。
吃完饭烧洗澡水。照例千春和千秋帮忙把碗收回来，我洗碗的工夫水烧好了，先让四姐妹去洗澡。
千冬和千夏只有洗澡的时候才会下楼。得趁这时候说点什么。
“哥哥，我们先去洗了。”
“阿明，我先洗了。”
“我、我先去了。”
“……我先洗了。”
呃，防得死死的。都相处这么久了还这么警惕。可总得有人先开口，我是大人，得我主动往她们身边凑。
“啊——，千、千冬。学、学校怎么样？”
“诶！？啊，是、是啊……嗯，教学楼墙上好像有裂缝。”
“有、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没有，绝对没有。”
她压根不看我，光盯着地板上的木纹。就算别扭，也得坚持搭话，这大概才是关键。这回是千夏。
“千、千夏呢，学校怎么样？”
“……就那样。”
“有、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
“是、这样啊……”
……今天先到这儿吧。越说越尴尬，难受。屋里的空气眼看着发黑，重力好像一下子翻了好几倍。感觉自己就要这么沉到地底下去了。
“喂，阿明！我啊，我啊！今天跑步跑了第一名！老子最强！夸我夸我！”
简直是台行走的空气净化器。简直是万有引力杀手。所谓鹤鸣一声，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屋里那股坏风气一下子不知跑哪儿去了，重力也轻了。
“厉害啊。”
“男生们都被我甩在后头。而且我还没使出全力呢，就跟陪小孩玩似的。”
“哦——，厉害，这是开无双了啊。”
“对，就是无双无双无双。”
她挺着胸脯“哼”了一声，多亏她这关算是过了。四姐妹接着去洗澡，我心里对千秋满是感激。
四人洗完澡上来后，这回我没再硬找话说。明天再试吧。
看着姐妹几个回二楼自己房间，我也打算去洗澡……结果客厅的门又开了。
“哥哥，能耽误你一会儿吗？”
“怎么了？”
是千春，穿着一身印满心形图案的粉色睡衣。
“有话想跟你说。”
“说吧。”
“好。那我直说了。我很感激哥哥，愿意听我们说话，照顾我们。干净的家，好吃的饭。跟我们以前的日子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们可能已经变成离了哥哥就活不下去的身体了。”
“……等等，后半句那说法太危险了，在外面绝对别说。”
“我会注意的。那么，虽然我们受着您的照顾，但我有个请求。您能听吗？”
“哦？行啊。想要新衣服？”
“不是。”
“那，晚饭想吃什么？”
“不是。”
“……那是什么？”
“……”
千春慢慢开口。她居然会提要求。不太过分的话就答应她吧。到底是什么呢……我也稍微绷紧了身子。
“……请您不要对千秋出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各种意思。哥哥这个年纪，应该明白。”
“……不会的。这就是你的请求？”
“是。”
出手个鬼！这不成了铁板钉钉的萝莉控了吗。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这孩子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放心，不会的。再说千秋亲近我，那怎么说呢，是像对长辈、对靠得住的大哥哥，或者对厨子那种感觉。”
“……也是。”
“还有别的请求吗？”
“没了。”
“……没了啊。”
这孩子真是，怎么说呢，过度保护，还是操心太多。
“那，就这样。快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吧？”
“……好。谢谢您。晚安。”
她说完从客厅门出去，我以为走了，结果还在。
“说好了哦？”
“说好了。”
“谢谢您。晚安。”
“嗯，晚安。”
这反复叮嘱也太厉害了。真是的……不过，这种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啊！《恋心回响》里那个事件！
主角把某个妹妹的好感度刷到一定程度以上，千春就会跑来警告主角别对妹妹出手——跟那个事件简直一模一样。
不对，千秋怎么看都不是恋爱意义上的喜欢吧？看那亲近劲儿、那氛围，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
是误会还是操心过头，说不准，但总之是碰上了类似的情况……不，我不会出手的。
出手了，“萝莉控”这帽子就得戴一辈子。那种事我不干。
唉，叹了口气，我往浴室走去。
◆◆
我忍不住对哥哥敲了警钟。
说实话，本来没打算提什么要求，可看了哥哥的为人和平日的言行，没忍住就说了。
确实，千秋对哥哥抱着的感情不是恋爱。
“不过，那是现在。”
可说不准哪天，那感情会突然变成那种东西。千秋还没成熟，所以不懂那种感情，只是还没感觉到。就算感觉到了，也还没理解。
不能让他对千秋出手。不想让他出手。对我来说，姐妹就是一切。不能失去。
不管对方是恩人还是谁，都不准对姐妹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