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兰见女儿坐在她旁边,女儿的眼眶里还有一丝泪红,心疼地握住女儿的手背,用手心轻轻抚着。
女儿则回了她一个安稳的笑容,她才放下心来,女儿的笑容里没有勉强。
周玉兰转头看向陆依萍母子俩,给闺蜜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然后又给小堂一个赞赏的眼神。
然后周玉兰招呼大家动筷子,她却站起来,去包厢里的小柜子边上,从另一个手提袋里拿出一瓶红酒。
她一只手拿着红酒,一只手从小柜子上拿上两个杯子,嘴里指使起陆新堂:“小堂,给长辈们倒上白酒呀。”
我和依萍喝不了白酒,就用红酒代替,今天和大家喝个舒心呀。
说完,她声音中的笑意足以让闺蜜精准捕捉到。
周玉兰见闺蜜本来端庄的脸蛋变得面无表情,那眼神居然还在向她发出警告。
她忍不住扭了扭臀走路,这才坐回椅子上。
闺蜜回答的声音很是平静:“我等会要开车,你陪大家喝。”
陆依萍的话像是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其他人纷纷开口。
“对对对,等会都要开车回去。”
“玉兰,下次再喝吧。”
“下次,下次喝,周总。”
周玉兰的笑脸更加灿烂,她修长的手指捏住酒刀,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旋入木塞里。
“啵”的一声,她开启了红酒,波浪般的头发还轻轻附和般飘了飘。
周玉兰优雅地扫过众人的脸庞,美眸最终看向闺蜜,目光中带着促狭,她相信闺蜜能看懂:“大家放心喝呀,我喊了代驾,已经在外面吃饭,随时等候着呢。”
农家乐旁边的民宿,我也打了招呼,醉了就去休息。
大家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她说完,便往玻璃杯里倒红酒,本来透明的白色圆形玻璃杯很快被染成了酒红色。
包厢里的众人的手,本来是捂着酒杯,听完周玉兰的话,只好放开来,让陆新堂斟酒。
很快,周玉兰就灌满了两杯酒,她轻轻把其中一杯推给面无表情的陆依萍,无视闺蜜‘你给我记住’的眼神,对着众人笑意盈盈说道:“请依萍给我们讲两句呢”她刚说完,就见闺蜜僵硬地拿起酒杯,站起来准备发言。
周玉兰的肚子忍不住轻轻抽搐,酒水上头的微醺感,她现在就已经体会到了。
“请大家同心协力让公司渡过难关,我和玉兰的原则不会变的。”
陆依萍简短地说完,举起酒杯抿了口,站起身的众人也敬了一杯。
这一口酒水下肚,众人似乎真的放松下来。
而陆依萍刚坐下来,指尖就放在周玉兰的黑丝大腿上,黑丝被陆依萍指尖压进周玉兰的大腿软肉里,正当陆依萍的指尖想要旋转时。
周玉兰猛然地又站起来,对着顾贤敬了一杯:“顾总,我敬你。”
依萍给我说,你才是公司里最为难的。
公司当初请你来,非常看重你的能力和人脉。
接下来,请好好施展你的才华!
周玉兰抿了口红酒,未等顾贤回答,就把酒杯转向下一位。
她现在还不敢坐下来,闺蜜的手指还在圆桌下蠢蠢欲动呢。
敬到孙伟时,周玉兰多说了几句,回忆了当年公司的老厂址和退休的老员工。
敬到朱海时,多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又请他多费心离婚的事。
几口红酒下肚,周玉兰的脸颊热了起来,她心里涌满了微醉感。
包厢里的气氛,在她的带动下已经热闹起来,那几位男士已经聊了起来,好像聊的是国际政治。
周玉兰准备歇口气,好几口红酒下肚,喉咙有点吃不消。
她看了眼女儿,女儿正给她取蟹黄,心里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
然后,她转头刚准备给闺蜜一个炫耀的眼神时,闺蜜正好收起手机,还和她对视一眼,闺蜜的嘴角还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
周玉兰的微醺感马上消失不见,认真打量闺蜜的神情,陆依萍又变回‘你给我记住’的神情。
应该是看错了吧?
肯定是看错了呢,要不再逗逗她?
周玉兰笑脸盈盈看着陆依萍,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酒杯。
见闺蜜像是没看见她的敬酒邀请似的,周玉兰那股微醺感又上头了。
周玉兰也学着闺蜜开始取蟹黄,取出蟹黄分给女儿和陆新堂,然后美眸又落在闺蜜的脸上。
可惜,依萍看都没看她呢,吃醋也装得面无表情呀。
闺蜜还是慢条斯理、端庄优雅地小口吃着菜、取着蟹黄。
这幅美貌与气质的完美融合,让周玉兰心里叹了口气。
依萍这样吃饭,就是怕出汗。
出了汗就得脱西服外套,这是依萍很不愿意做的行为。
周玉兰便把目光看向陆新堂,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好好照顾他妈妈的意思。
结果,她见这个傻孩子根本就看不懂,他还以为她要夹他面前的水煮鱼呢。
光长饭量,不长头脑,还是女儿好呀。
周玉兰收回那丝白眼,看向女儿,给女儿夹了片半肥半瘦的肉片,女儿还是有点瘦。
周玉兰的那杯红酒,没了一半时,李洛菲说吃好了,出去透透气,随后陆新堂也跟着出了包厢。
“周总,我敬你一杯。”姚豪然举着酒杯敬周玉兰。
周玉兰欣然碰杯,看着姚豪然说道:“小姚,今天辛苦你了,帮我们接人。”
姚豪然轻松地抿了口酒后,头伸向周玉兰一点,声音放低:“谈不上辛苦,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需要我做的事,你直说就行。
那对狗男女,我绝不放过。
周玉兰的眉毛上扬,有点迷离的美眸清醒过来:“行,我们也不会客气的呀。”
狗男女确实不该放过,但你也别内耗呀,小姚。
姚豪然摇了摇酒杯,眼神盯着杯子里面的酒水:“哪能内耗呀,没那时间。”
跟着你和陆总学本事更重要。
随后,姚豪然话锋一转:“周总,陆总和广告部的陈经理谈过没?”
周玉兰想了想,这才回答:“应该没有。依萍有她的计划和节奏。”
姚豪然便继续说着:“我个人觉得,陈经理可以争取。”
当然,你和陆总有所安排,就当我没问。
你的女儿没事吧?
周玉兰笑脸盈盈地回答:“没事,菲菲很懂事的。”
姚豪然用力地点了点头,夸赞起来:“菲菲她的成绩肯定很好。”
刚才听她说公司架构是分权游戏,我都惊了。
说实话,我这个年龄都还不懂这些知识呢。
周总,你是怎么教育的?
周玉兰的笑脸又绣出花儿来:“喊什么周总,见外了小姚,喊周姐就好。”
菲菲她很自觉的,都是她自学的,不懂才问依萍。
小姚,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怎么样?
听人说,最好的疗伤方式就是快速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姚豪然自然地笑了笑:“行啊,玉兰姐。最好是有你几分风采的女孩。”
周玉兰刚想打趣回答,开了缝的包厢门,闯进来外面餐厅的喇叭声。
声音不小,让觥筹交错的包厢里的谈笑声小了起来。
周玉兰和陆依萍不由自主地望向门缝,喇叭声里声音很熟悉,是陆新堂的声音。
“喂,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猪一样,你叫陆新堂。”
“哈哈哈哈哈哈”餐厅和包厢里突然哄然大笑一秒,随后注意力都停留在喇叭上。
“陆新堂和李洛菲祝妈妈陆依萍、周玉兰永远健康、美丽。”
周玉兰听着陆新堂的声音,水润的眼睛更加迷离地看向陆依萍。
“也祝包厢里的长辈们前途无量、万事大吉。”
儿女的声音在喇叭里更加清亮,声波传到周玉兰的身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喇叭里的声音并未消失,钢琴声响起,音乐很舒缓。
周玉兰听着前奏,陌生中又很熟悉,就是一下想不起来。
她的心里现在全是水汽,小腿已经有些发软,又很期待他们的歌声。
『小堂: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哈哈哈哈哈哈”外面的餐厅又响起笑声,小堂的声音不止跑调,还很滑稽,鸭公嗓像强行压低声音一样。
『小堂:岁月的列车,不为谁停下,命运的站台,悲欢离合都是刹那,人像雪花一样,飞很高又融化』小堂的声音平稳下来了,周玉兰轻轻抓着闺蜜的胳膊,才发现闺蜜比她还抖得厉害。
『菲菲:世间的苦啊~爱要离~散雨要下』女儿清灵的声音带着清晰的颤抖声线,也让周玉兰的心里颤抖起来,另一只手不自觉在桌上寻找能握的东西。
『菲菲:世间的甜啊~走多远都记得回家,平凡的我们撑起屋檐之下一方烟火,不管人世间多少沧桑变化』周玉兰的视线变得模糊,身子里的力气,被歌声一丝丝抽干净。
而被她握着酒杯,酒杯内的红酒荡漾得很浓稠。
『小堂:祝你踏过千重浪,能留在爱人的身旁,在妈妈老去的时光,听她把儿时慢慢讲』周玉兰想起来了,这首歌叫《人世间》。
脑海里又闪过那个画面,菲菲笨拙地看着电视剧,学唱这首歌。
菲菲拉着她爸爸,一定要一起看这部电视剧,她就要她爸爸在家陪她,就要看这部电视剧。
李飞龙搂着菲菲躺在沙发上,轻轻附和菲菲的歌声,时不时地互相挠痒痒。
忽然间,菲菲的笑声和现在的歌声重合在一起。
周玉兰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闺蜜的西服布料里,像是惊醒了闺蜜般。
闺蜜递给她纸巾,她控制不住力气般把纸巾放在眼睛上擦拭,眼睛很疼。
红着的眼睛盯着闺蜜,眼神里都是乞求。
但闺蜜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强装镇定的样子,不时地浑身发抖。
『菲菲:也祝你不忘少年样,也无惧那白发苍苍,若年华终将被遗忘,记得你我,火一样爱着,人世间值得』女儿清灵用劲唱出的高音让她耗尽了全身力气,全身全靠闺蜜扶着她,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周玉兰用了最后的力气,眼神再次带着乞求,希望闺蜜拉她一把,让她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到女儿的身旁,想抱着女儿,想把堵在胸口的气理顺。
陆依萍扶着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近乎嘶哑:“抱歉,先…失陪下”陆依萍用点力拉起周玉兰,周玉兰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反手抓着陆依萍,起身就向外走去,脚步一刻都不能停歇。
『菲菲:啊~啊~——啊~啊~』在李洛菲的轻吟声中,陆依萍和周玉兰的脚步越来越快。
包厢外面微热的空气和餐厅里的惊艳目光,都消失在她们的世界里,她们的眼里只有通往喇叭室的路。
等她们到了小卖部旁边的喇叭室,才发现绕了点路,走到陆新堂和李洛菲的背后这一方。
周玉兰刚想冲进去,被陆依萍拉着不让上前。
陆依萍红着眼眶,把手指放在嘴边,做完这一切,就静静地看着少年少女的背影。
周玉兰搂着陆依萍,两人都互相支撑着,强忍着不发出声响。
而喇叭室内的陆新堂、李洛菲,不时对视一眼。
唱歌时,伸展只胳膊在空中一扬,后而放在胸口,最后微微弯腰发力唱出歌词。
少年和少女沉浸在音乐的氛围里,少年的低音和少女的高音相互支撑、相互碰撞。
菲菲:有多少苦乐,就有多少种活法。
小堂:有多少变化,太阳都会升起落下。
合:平凡的我们,一身雨雪风霜不问去哪。
随四季枯荣,依然迎风歌唱。
祝你踏过千重浪,能留在爱人的身旁。
在妈妈老去的时光,听她把儿时讲。
也祝你不忘少年样,也无惧那白发苍苍。
我们啊像种子一样,一生向阳。
在这片土壤,随万物生长。
随着最后一句低音收尾,陆新堂伸出大拇指对着李洛菲。
少女微微撇撇头,马尾尖在空中勾勒出青春的弧线。
而站在他们背后的周玉兰和陆依萍,跟着就冲进了喇叭室。
周玉兰一只手抱着李洛菲的腰,一只手牵着陆新堂的手,嘴里哆哆嗦嗦地说着:“谁…的主意”陆新堂单手搂着陆依萍的腰,把头转向远方,不让几人看到他的脸。
而在周玉兰怀里埋着头的李洛菲,瓮声瓮气地回答:“陆新堂”双手摸着儿子后脑勺的陆依萍,用力抓了抓儿子的头皮,唇瓣吐出句:“没轻没重的”周玉兰像是找到主心骨般,连忙附和起来:“你们…下手,真…没轻没重的,直往人心头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