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方正脸流露出一丝笑容:
“小堂,代我向依萍问好。
至于这个王秀秀,等这段风头过了,再收拾她。”
陆新堂的不甘心溢于言表,周局长便补充道:
“现在她是伤员,咱们不能把事情闹大,这段时间低调点。
好了,你们去做笔录吧,我等会要去调商场的监控。”
说完,周局长带着两人去了办公室,叫来那名姓方的民警做笔录。
二十分钟左右,笔录就录完,周局长送两人到大门处道别。
陆新堂跟着周玉兰走了一段路,一脚踢飞路面上的小石子,神情还是闷闷不乐的。
走在前面的周玉兰回转身,温柔对着陆新堂吩咐道:
“新堂,这事就别和菲菲、依萍说了。你表舅公要求低调点。”
陆新堂刚张开嘴想发问,就想起妈妈冷冷地训斥他的模样,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兰姨。
“你是男子汉吧?
答应了兰姨,就要说话算话呀。
别依萍分心,也不让菲菲去和李飞龙吵起来。
懂了吗?”
周玉兰说明了原因,陆新堂便上前从她的手里抢过手提袋挂在自己的手臂上:
“回去吧,兰姨。太阳这么大,您又穿这么厚的外套,脸上都出汗了。”
周玉兰弯了弯眉眼,她的眼睛在这一刻,特别像旁边融创广场的玻璃上反射出的阳光,刺目又明亮。
她把明艳端庄的脸蛋凑到陆新堂跟前,悄悄地说了一句。
陆新堂的眼睛先是一怔,然后一亮。
傍晚六点二十左右,阳光不再那么勤快地释放它的热量,阳光透过阳台的纱窗洒在陆新堂的脚趾上。
他抱着后脑勺躺在沙发上,盯着吊顶上的水晶灯一动不动。
脚趾上不时有阳光的热量传递到他全身,像是为他按着摩。
给妈妈说,还是不说?
想到这个纠结,他下意识的翻了个身,鼻尖埋在沙发靠背上,鼻腔里有了淡淡的兰花香。
脑海里又闪过王秀秀那副委屈哭泣的模样,咬咬牙准备接受妈妈的训斥。
“咔”
大门被打开,陆新堂翻身坐了起来,抬头看着妈妈在门口换鞋的动作。
妈妈的身姿弧线依然曼妙,换鞋弯腰间,把臀衬托得挺翘圆润。
轻轻褪下女式小皮鞋时,修长的手指晃得人眼花。
白皙的耳垂散发着令人垂涎的娇嫩,让人有一口含进去的冲动。
盘着的青丝,想用手把它打散,想让五指没入其中,想慢慢地往下梳理柔顺。
陆依萍换完鞋,走向沙发:“傻了?吃饭没有?”
陆新堂展露笑容,把腿从沙发上放下,起身迎接妈妈,还想抱上去:
“妈,您吃没?我等您回来吃饭呢。”
陆依萍用手掌抵着儿子的胸口一推,眼神开始冷冷地审视:
“你又想挨打了?早上才警告过你。”
陆新堂尴尬地抓了抓头皮,向餐桌走去:
“妈,我给您盛饭。我这不是心疼您累了一天嘛。”
陆依萍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肩膀上,让儿子的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
“少说屁话,每天能安分点就算帮了我大忙。”
陆新堂身形晃了晃,保持身体平衡后,回头对妈妈说道:
“您快洗手吃饭吧,不然饭菜都被冷气吹冷了。”
等陆新堂盛好饭,摆上筷子后,妈妈才从浴室出来。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妈妈的胸前看去。
大,真大,撑得白衬衫满满当当的。
妈妈脱了黑色西服外套,解了盘着的发簪,青丝披散在肩上。
精明干练的气质瞬间就变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陆新堂不敢多看,坐在餐椅上,喉咙咽了咽口水,自顾吃了起来。
一口白米饭下肚,本来不怎么饿的陆新堂被勾起食欲了,就是不知道是妈妈勾起的,还是白米饭本身就香。
他夹了一个鸡腿,放在妈妈的碗里:
“妈,你吃。”
陆依萍从坐到餐椅上就变得面无表情,把碗里的鸡腿又夹到儿子的碗里:
“吃你的,别说话,好好吃饭。”
果然,妈妈生气了,吃完饭就要收拾他。
陆新堂还是想挣扎下,又夹了一块西兰花,想放进妈妈的碗里。
妈妈用筷子拍了下他的筷子,她的眼神还冷冷地发出警告。
陆新堂彻底偃旗息鼓,安静地吃起饭来。
餐桌上只剩他和妈妈轻轻的咀嚼声。
这不能怪我啊,哪有时间煮晚饭啊。
陪兰姨逛街,逛得腿疼,逛得没脾气。
下午又遇到个贱人,打了她一顿,反而自己更加心累。
没时间买菜,也没心情做饭。
妈妈很快就吃完一小碗饭,一言不发的起身向卧室走去,眼睛看都没看陆新堂一眼。
陆新堂看着剩这么多打包的菜,赶紧多夹了几口下肚,趁暴风雨来临之前吃饱。
他的嘴像松鼠囤松果一样,涨得圆圆般吞咽饭菜。
不一会就把饭菜消灭的七七八八,喝了最后口汤,整个人暖洋洋起来。
收拾好厨房,陆新堂双腿盘坐在沙发上,思考怎么给妈妈说今天的事。
正在想入迷时,浴室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
得,最后献殷勤的机会,妈妈都不给。
吹风机的声音响得时间还很长,陆新堂在沙发上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地方,哪哪都硌得屁股不舒服。
“咔”
浴室的开门声,反而像石头落地一样,陆新堂在沙发上坐得笔直。
妈妈踩着“叭叭”的拖鞋声,缓缓地走了过来,似乎拖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斑驳的水印。
陆新堂低头看着妈妈的紫色脚趾甲,心头反而不那么紧绷。
“妈,我今天去你买礼物去了。”
陆新堂说完,就起身准备先去自己卧室里。
陆依萍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身子靠着沙发背靠上。
左腿架在右腿上,冷白皮上浮现一条条青筋,双腿高低交错。
“站好!”
她冷冷地御姐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新堂像被定住了片刻,慢慢转身低头看向妈妈。
嗳?妈妈的气场怎么没那么逼人了?
陆新堂的眼神偷瞄起妈妈修长白皙的长腿起来,双手悄悄往后背了背,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妈,我怕您着凉。我去把空调关了?”
陆依萍冷冷地看着儿子,左手轻轻抓了抓右胳膊:
“今天一天都干什么了?”
陆新堂刚才就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
“让兰姨和我一起去商场给您选礼物。
在商场,王秀秀来挑衅,她还打了兰姨。
我…打了她,去了趟派出所。
回来时间很晚了,这才没煮晚饭。”
他说完,低头准备承受妈妈的怒火。
兰姨,我食言了。
但妈妈一定能让王秀秀付出代价。
训斥的声音没有传来,传来的是妈妈的手心。
陆依萍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伸手拉着儿子的肩膀,转了转儿子的身体:
“有没有哪里疼?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陆新堂转头间看着妈妈的神色有点着急,声音轻了起来:
“妈,我没有问题。是我…打了王秀秀。”
陆依萍听完这话,脸色发青,往后退了半步。
手掌还是用劲把儿子掰转一面,一脚踹在儿子的屁股上,声音飙高:
“你想吓死你妈,还是想气死老娘?”
边说着,又踹了一脚儿子的屁股,儿子失去平衡跌倒在地,用手支撑着没摔倒。
陆依萍嘴里依然没有降低音量的意思,反而升高:
“打打打!
就知道用暴力!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只会暴力的畜牲!”
说完,陆依萍抹着眼睛向卧室走去。
陆新堂瞬间手脚冰凉,耳朵失聪,失重般回到那个无声、灰暗的小房子里。
那一句畜牲刺得脑海震荡,记忆碎片重新清晰。
记忆里的他,在床上哭了一整天,从天亮哭到夜晚,从赌气到干呕。
妈妈的脚步刚经过他,他像抓着落水的浮木般抱着妈妈的双腿,声音有着起伏不定的颤抖:
“妈…我错了,别…抛下我。”
妈妈的身子僵硬起来,眼泪滴在他的手臂上,冰凉彻骨,声音很弱很无助:
“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说完,缓缓地弯下腰,双手近乎像铁一样僵硬,想掰开他的手臂。
陆新堂死死地抱着妈妈的大腿,直到妈妈的大腿上勒出红痕,直到妈妈不再反抗,这才回过神来。
抬起头看着妈妈麻木得流着泪,嘴里没有抽泣,他的心脏更加收紧,紧得他呼吸不了。
想到什么似的,陆新堂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战战兢兢点开音乐软件。
《穿越时空的思念》,开始播放出来,声音调到最大,一时间客厅里只有音乐声。
“妈,对不起,对不起”
“我怕,我真的怕,妈”
他在自己的脸按进妈妈的大腿里,就像那晚闻着妈妈的兰花香才能睡着一样。
“我怕,你又像我五岁那年一样,想抛弃我”
“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我不问父亲是谁,我也再不惹你生气了”
“妈妈,我再也不要父亲了”
“妈,别丢下我,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很害怕”
陆新堂的声音在音乐声里小得可怜,或许他自己也没有听见。
那只是嘴皮在喃喃自语。
《穿越时空的思念》播放完后,又开始循环播放下一遍。
陆新堂手臂上的泪水,像毛笔一样在他的肌肤上画出一条条疤痕。
最后,滴落在地板上,泪滴最后汇聚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