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相依为命

阳台外静谧的黑夜慢慢侵蚀到客厅里,而阳台外的小区里灯火通明、烟火寻常。

地板上的手机屏幕蓝光一闪,照亮了阴影中依偎着的母子俩。

陆新堂这才听到手机发出的微信消息的声响。

他的耳朵像是重新工作一样,小区里的广场舞的BGM、电瓶车的滴滴声、打骂小孩的训斥声拥挤得灌进他的耳朵里。

“宝贝,再听妈妈说话吗?”陆依萍像是不止一次发问。

陆新堂“嗯”了一声,把头抬起来仰望着妈妈。

妈妈的脸上有太多的情绪,如四月的天气,既有春天的温柔,又有夏天的温暖。

对视上他的眼睛,妈妈眼眸里的风霜好似化开一些。

“妈妈只是生气,没说不要宝贝。”

妈妈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擦着陆新堂的脸庞。

陆新堂腰部发力,手掌也在妈妈的腰肢上轻轻扶住。

他的嘴唇印在妈妈的嘴唇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妈妈。

妈妈的身子一僵后然后软了下来,明眸也和他对视着。

他的嘴唇很冰凉,妈妈的嘴唇也很冰凉,像冬天里的湖水一样冒着寒气的凉。

一时之间,他和妈妈好像只能用眼神交流。

母子俩鼻尖上吞吐出的热气,像是能翻译这种无声的氛围,也像是能融化掉嘴唇上冰凉的温度。

“叮叮当当叮叮”

手机的声响打破了这不知多久,近乎静止的氛围。

陆依萍轻轻推了推儿子,一只手去拿手机,另一只手的手背贴在儿子的脸上:

“妈妈接个电话。宝贝去洗澡,洗完澡给妈妈说说怎么回事?”

陆新堂的手固执地抓着妈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另外一只手依然搂着妈妈的腰肢,不肯放开。

陆依萍的手背在儿子的脸上摩挲了下,眼神宠溺地看了儿子一眼,左手接通电话:

“喂,陆姐吗?”

周耀的声音?这人找妈妈干啥?

“嗯,什么事?”陆依萍的声音瞬间变得清冷。

“我拍到一些照片发给你了,你看看有没有用?”

“我等会看,看完答复你,先挂了。”陆依萍的眼神依然在儿子脸上。

“别挂啊,陆姐。

嘿嘿,陆姐你那里还有别的线索吗?

李飞龙这帮人,贪钱比我还狠。

我得帮我姐保护财产。”

嗯?这货居然要做正事了?

陆新堂忍住把这话说出口,吃喝玩乐的人突然要奋斗,太让他意外了,只好看着妈妈怎么回答。

陆依萍像是思考着回答:“我想想,我等会一起答复你,先挂了。”

陆依萍不等周耀回答就挂断电话,然后对着儿子温柔地说道:

“宝贝,去洗澡。你想问什么,妈妈都回答你。”

“妈,我爱你”陆新堂的声音很嘶哑。

“妈妈也爱你,妈妈等你洗完澡,乖”

陆依萍用力站起来,身子也把儿子的身体带了起来。

母子俩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板上抱得太久,腿有点不稳。

陆新堂慢慢离开妈妈的怀抱,向浴室走去,一步三回头。

陆依萍却弯腰收拾地板上残留的眼泪。

陆新堂站在花洒下,冰冷的自来水淋遍他的浑身。

整个人,这才真的清醒、疲惫起来。

闭着眼放松地让自来水冲着身体,冲了好一会,他才打量起来自己的右脚。

真的打错了?

兰姨都没有说过责怪的话。

但,妈妈的反应更加让人害怕。

陆新堂无精打采的关上花洒,用毛巾擦着满是水珠的身体。

感觉自己身体干得差不多了,他出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皮微微泛白,眼睛还带着流泪后的涩痛。

犹豫很久,还是拿起了妈妈的眼霜,挤出一点奶白色的液体在自己的眼睛上涂抹。

早上妈妈给他涂抹眼霜的温柔,还犹如在眼前。

陆新堂最后确认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像和往常一般,他才走出浴室。

刚到客厅,他见妈妈准备放下手机,轻轻地对他展露温柔笑容。

他也回了个笑容给妈妈:

“妈,等我拿礼物。”

脚步不停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到了房间里,床上有四个手提袋,从床上拿了其中两个手提袋,这是给妈妈买的吊坠和外套。

还有两个手提袋是兰姨给他买的衣服裤子。

进了客厅,陆新堂坐在沙发上,把手提袋放在他和妈妈的中间,准备拆开手提袋里的礼盒:

“妈,你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明天去换。”

陆依萍按住儿子的手,把手提袋提起来,放在地板上:“妈妈都喜欢。”说着挪动身子坐到儿子的身旁,轻轻拥着儿子:

“对不起宝贝,别生妈妈的气。

妈妈刚才说的是气话,妈妈最爱你。

妈妈当年说得也是气话,妈妈发誓,从来就没有想过抛弃你…唔”

听到这话,陆新堂几滴热泪又含在眼睛里,强忍着流出来,用手心捂着妈妈的嘴:

“妈,我相信您。我也再不惹你生气了,也请您相信我。”

陆依萍把儿子抱进怀里,一只手抚着儿子的后脑勺上,一只手摸着儿子的后背上,动作很轻,很温柔地安抚着:

“你听妈妈解释。

当年,带你去京城,是因为妈妈想实名举报仇人。

由于递交上的申请和材料,需要时间审核。

还得等信访局的答复,才把你一个人留在出租屋里。

我那天在信访局耽误很多时间,才回来晚了。

对不起,宝贝,你能原谅妈妈吗?”

陆新堂把自己蜷在妈妈怀里,脸贴着妈妈的胸口,想到当年,心还是在发冷。

妈,头天我发脾气,想和别的小朋友一样,要爸爸。

第二天,您就带我上京城。

妈,当时您的眼神冷漠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

您是真的打算抛下我。

“妈,过去了。我有错再先,您原谅我了吗?”陆新堂在妈妈的怀里轻轻回答,声音很闷。

妈妈的声音在陆新堂头顶响起,下巴压在他的头发上:

“嗯,都过去了。你详细说说,怎么打的王秀秀?”

陆新堂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经过,说到最后,他抬起头求着妈妈:

“妈,能不能收拾她?”

陆依萍嘴角勾起笑容,笑容里透着几分冷意:

“能!先按周局长说的做,避过风头后,才到收拾王秀秀的时候。”

说完,她安抚般摸着儿子的脸:

“别学周玉兰,听见没?

这么多年了,周玉兰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天真的像个蠢妇。”

陆新堂睁大瞳孔的看着妈妈,张嘴反驳起来:

“妈,兰姨怎么会…”

陆依萍用手指把儿子的嘴捏住,声音清冷:

“不是蠢妇是什么?

明知道王秀秀有恶意,还大发善心提醒对方。

王秀秀,已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决心,才来找她的。

就她还善良像朵小白花。”

陆新堂握着妈妈的手,闷声问道:

“明明王秀秀才是蠢货,怎么怪到兰姨的头上?”

陆依萍挣开儿子的手心,恨铁不成钢看着儿子:

“那你说说,王秀秀怎么想的?

想出来,你就知道周玉兰为什么很愚蠢。”

陆新堂倔强的盯着妈妈:

“兰姨明明就是好心,兰姨明明昨天还和您在包厢里配合的很好,怎么会很…笨?”

陆依萍的眼神变得冷冷地,鼻尖吐出的气息灼热而急促,胸口起伏很大:

“你就学周玉兰的愚蠢吧!

前三天才教你换位思考,你马上就忘了,你真想气死你妈我?

你脾气越来越大,就是不用脑子想问题。

王秀秀刚和姚豪然分手,就被姚豪然公开她小三的身份。

王秀秀如果不想被父母施压、被舆论谴责、背上愚蠢的名号,她就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嫁给李飞龙。

所以,周玉兰明明可以避开王秀秀,还非要愚蠢的发善心。

两人都证明了,愚蠢的人永远想尽办法证明自己不愚蠢。

陆新堂,你以后少给我接触周玉兰!”

陆新堂本就有点发抖的腿,彻底没了力气,离开妈妈的怀抱,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眼珠发愣盯着妈妈的眉毛。

陆依萍猛地转头看向阳台外,嘴里声音低了下来:

“周玉兰可以蠢,可以善良。

新堂,你也可以善良,但不能蠢!

因为,周玉兰有周家这个大家族给她兜底,她从小就是富养的千金,周家只需要她在人情世故上,下点功夫就行。

新堂,你只有你妈。

当你成了蠢货,就容易被人算计,你妈就会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我们母子俩都会命不由己的。

远的不说,像范志杰这种人,你妈一年能遇到十来个。”

陆新堂手指颤抖重新摸上妈妈的手背,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

“妈,我…答应您,不会犯蠢的。”

陆依萍还是轻轻的叹息:

“不说这些了。

你别生妈妈的气。

王秀秀打了就打了吧,周家知道该怎么解决。

宝贝,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

妈妈还没有聪明到‘你随便犯错我随便兜底’的程度。”

“妈,我…保证听您的。”

陆新堂被妈妈这一段话压得喘不过气。

相依为命这个成语,被妈妈诠释得淋漓尽致。

妈妈的意思,陆新堂听懂了,但听懂本身带着无尽的恶意。

“这两件礼物,是你选的还是周玉兰选的?”陆依萍拿起了地板上的手提袋放在茶几上,动作有些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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