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决定了要和冯思琦讲,但是黛拉还是犹犹豫豫了好几天才找到机会与她独处。
这天下午,她和冯思琦没有课;两人就着午睡一觉昏睡到晚上后,一起去去食堂吃了晚饭,等回到宿舍后,天已经黑了下来,黛拉便拉着冯思琦到阳台上坐着边赏月边吃水果。
此时已经临近中秋,在闲聊了各自的中秋节假期计划后,黛拉迟疑了一下,然后轻声说——
“前几天晚上,我去东门那边的小吃街吃东西,遇到你男朋友了……”
“嗯。”
冯思琦喝了口手里的汽水,静静等候着她的下文;
望着好友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黛拉忽然心生歉疚,因为她觉得自己成了那个扎破孩子气球的那个人;
于是她的嘴唇尴尬地张合了几下,最终缓缓道:
“当时他和另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他们牵着手,看起来很亲密。”
“……”
黛拉看过很多爱情电影与电视剧,在她预想里,这会是“灾难时刻”,被男朋友背叛的女主角会伤心暴走、难以置信的质问这一切的由来;
然而,眼前的冯思琦出奇的淡定。她没有表现出一丝丝的悲伤或愤怒,只是喝着汽水,很小声的说了句——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
预想中的场景发生在了黛拉自己身上!她先是完全愣住,而后十分震惊愤怒的追问:
“你居然早就知道了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和他的qq号关联在了一起啊,”
冯思琦耸耸肩,“有天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发现有人给他发消息……虽然他很快就删掉了,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没睡,所以还是看到了……那个女孩子要他明天晚上陪她去图书馆约会;本来我还还不太敢信,结果那天晚上我去了图书馆,果然就看到他们了……”
“……”
冯思琦从从容容地讲述着,没什么太大情绪起伏,只是语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失落感。
至此,黛拉终于明白了那天晚上她表现得那么异常;
搞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作为旁观者的她倒是比冯思琦更激动!她义愤填膺,嘴里的脏话也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艹他爷的!那个死渣男居然还敢出轨!世界上居然真有这种当代陈世美!靠!真应该把他按狗头铡上切了!”
望着长相洋气精致、却疯狂输出各种脏话的黛拉,冯思琦居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般的叹息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我原来也幻想过能和他从高中走到大学毕业、一直走进婚姻的殿堂……但是人心易变,谁能料到我们好不容易考到一所大学,最后还是会分道扬镳呢……”
“……那你要和他分手吗?”
此时此刻,黛拉比冯思琦更加沮丧;因为她曾经很羡慕冯思琦、将她的这段恋爱奉为目标;
她不理解为什么曾经那样要好的感情、只是在进入大学不到两个月后就分道扬镳……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艰难的高考、克服了无数困难才从家乡考到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他们曾经无数次放学一起回家、曾经分享过年少时最诚挚的喜欢与爱意……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爱”真的在他们之间存在过吗?或者说,“爱”真的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吗?
黛拉疑惑极了,同时也感到失望和伤心。
对于她的提问,冯思琦思考了一下,冷静地回答说:
“其实我在等他主动提出分手,因为当初在高中,也是他主动提出在一起的……我想要求证一下他是否是一个有勇气有担当的男人,想知道我自己当初是不是看走了眼……如果他想对我、对另一个女孩子负责,就应该主动来找我分手。如果他坦然承认自己爱上了别人,我也可以坦然接受现实……”
“那他如果做缩头乌龟呢?”
闻此,冯思琦笑容爽朗回答:
“那我也不介意当众敲碎他的龟壳!毕竟那天晚上的消息记录我还拍照留着了呢!”
“……”
冯思琦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让黛拉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但想到那么美好的一段感情要以这么恶心的方式收场,她便还是感到凄凉;
抬头看向夜空中明晃晃的圆月亮,黛拉忍不住想到了康钰,一时间,她心中空落落的,只能茫然地问:
“你和他,真的爱过彼此吗?如果爱的话,为什么他还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因为爱本来就是一种不稳定不确定的东西吧,”
冯思琦也将头抬起来,认真观赏天上的圆月,并轻声回答说:“它只存在于现在和过去,不能代入以后和未来……只要你在当下及时拥有,那它就是存在的。”
“……”
这段充满哲学感的话语、让黛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她魂不守舍,脑袋里一直在反复思考冯思琦的这段话。
——是啊。爱本来就是一件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的事情。除了及时把握、享受当下,以后什么的都不能保证!
想到这里,一直围绕着她的迷茫与犹豫如雾气般散去!她心中豁然开朗,当即下定决心,要去向康钰坦白自己对他的感情!
她不想再等待以后!不想再等待一个虚幻的未来!她要现在就和康钰痛痛快快的在一起!要和他抛弃一切道德伦理的拼命相爱!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下午,黛拉像从前一样、开心的跑向了停车处;
可是这次,迎接她的不是康钰那台私人出行使用的迈巴赫轿车,而是开着奥迪车的郑延。
看到车内的男人,黛拉的满心期待忽然落空,就连脸上的笑容也不由自主的暗淡了下来;
见女孩儿脸上藏不住的失望,郑延哑然失笑,问:
“怎么?几天不见你就这样讨厌我吗?一见到我、连脸都垮下来了。”
“……”
黛拉垂头丧气地坐进副驾驶座,郁闷地问:“怎么是你来接我?我爸爸呢?”
“他和你梁叔叔今晚上要接待从北京来的领导,所以只能派我来接你。”
郑延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笑着回答;
而黛拉则是失落的小声嘀咕说:
“果然比起我,他还是觉得工作最重要……”
“工作当然重要了。”
郑延无奈,笑着安慰说:“你爸爸若不工作,他怎么能养活你……你不要对他不满;他现在这么拼命工作,为的也是你的以后。”
“哦……”
被这么安慰一番后,黛拉内心稍稍好受了一些;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马路上,她降下车窗,尽情欣赏天空上赤红色的晚霞;想到晚上要做的事情,她的心脏便不自觉变得轻盈、激动。
她于脑海里设想了计划流程以及康钰的反应,她觉得康钰那么爱她、所以一定会接受自己的爱,尽管刚开始时,他可能会受到惊吓……
想到康钰受惊后抱着自己、又爱又恨的骂自己是“小磨人精”的场景,黛拉不由得露出了甜蜜又天真的笑容;
而在联想到告白成功后,他们尽情亲吻抚摸彼此的热烈场景,她耳朵发烫,心情更是愉快得忍不住哼起歌来。
身边的女孩儿是如此多变;
上车时还闷闷不乐,这会儿就又“多云转晴”;
郑延感到无奈且好笑,刚想开口询问其缘由,就听到女孩儿急声说——
“你在这里掉头!我要去一趟恒隆!”
郑延依言将车子调头,并调侃说:
“不急着回家见你爸爸了吗?突然想到去购物?”
“就是因为想要漂漂亮亮的去见他,所以才要去购物嘛!”
女孩儿抱着胳膊骄矜的回答;
两人一起来到恒隆,黛拉熟练地钻入Jimmy choo、从一堆鞋子里干脆利落的拣出了那双红色缎面尖头高跟鞋;
她叫店员拿来合适的鞋码试穿;
可当穿惯了平底鞋的脚、踩上这双7公分高的高跟鞋时,她整个人便摇摇晃晃,只能回归小婴儿时期、扶着郑延的胳膊重新学走路;
尽管行走艰难,但黛拉仍扶着郑延的胳膊走到镜子前欣赏,并得意地挑眉问:
“是不是很好看?配我家里那条红裙子正好!”
“好看是好看,可是看起来未免也太危险。”
郑延皱眉望着女孩儿那高高拱起的脚背、和又尖又细的鞋头,忍不住提议:
“这鞋看起来舒适度很低,要不我们换一双吧。”
“是不太舒服……”
黛拉对镜自赏,犹豫不决,“可是它很漂亮……很适合我那条裙子……”
“……”
青春期的女孩子果然令人头痛。
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参与子女成长的男人,现在第一次体验到了教育子女的不易;
如果是自己亲生女儿,他未必能有如此耐心;
可面对这个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子,郑延只能扶着额头无奈苦笑,委婉劝道:
“不要为了美伤害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还在长身体,穿这样的高跟鞋走路万一不小心崴到或摔跤,那可就麻烦了……等你长大一些再穿也不迟。”
“可是我已经16岁了!我已经长大了!”
黛拉气鼓鼓的反驳,并叉腰道:“而且《欲望都市》里的凯莉说过,站在高跟鞋上、我能征服全世界!……女孩子就应该要有一双自己的高跟鞋!”
“如果踩在高跟鞋能征服世界,那全世界的男人都穿上高跟鞋了。”
郑延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用最犀利的语言、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的幻想:
“高跟鞋是男人用来满足自己对于女人凝视幻想的产物,让女人以‘美’来说服自己去适应这种附加的痛苦……可你不需要成为这种女人,因为你不需要讨好任何男人。”
“可是……可是……”
黛拉被郑延的话打动,但她仍然犹豫,“可是如果、我真的想让某个人喜欢我呢……我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好一些、美丽一些,这样他或许就会更爱我……”
说这话时,她脸上呈现出孩子气的迷茫与天真;
郑延怜爱地摸了摸她的侧脸,温声说:
“爱你的人,是无论你美或丑都会爱你……你得记住,每个人都是立体的,它不是由美或丑、善或恶这两种东西构建而成的……爱你的人无论怎么样都会爱你;永远不要为了所谓的‘爱’而向某个人献媚,因为你得到不是爱,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与怜悯……也许你现在还不懂,但是等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
对于郑延的话,黛拉似懂非懂;
在店里犹豫许久之后,最终她还是将那双高跟鞋给买了下来——她已经完全顾不得去细想郑延的话,因为她此时只想以最美的样子去向康钰告白。
少女的爱永远天真而诚挚,有着飞蛾扑火般的热烈与勇敢;
黛拉尚且年轻,有着无限的勇气去做这样一件疯狂的事情,可是结局能不能如她所愿,那就不一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