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严高正把车从梧荫饭店的地库开出来。
她挑的是库里最丑、最便宜的那辆宝马X7。
苏佳念坐在副驾后面那一侧。
她换了衣服,还是那条浅色连衣裙,走的时候严高从衣柜里抽了条披肩给她搭上,现在那条披肩裹在她腿上,把膝上那片湿痕盖住了。
她上车之后就一直看着窗外的霓虹,过了一会儿,把脸转过来。
“姐姐。”
“叫我严助。”
“严助。”她改口很快,“他把钱打我卡上吗。”
“财务明天上班,今天先备案。”
“我不是为了钱。”
严高看着前面的车流,把车道往右并了一格。
“我知道您不是。”
“我就是想……”苏佳念的声音低下去,“您跟着他多久了。”
严高没有答。
“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你问。”
“他回去会跟他太太讲吗。”
前面红灯,车停下来。严高这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二十岁,发尾压得乱七八糟,眼睛哭肿了,唇上有一道很小的破口,脖子侧面有个很浅的红印,领口压得不太齐。
她看上去是被好好照顾过的样子,发质很好,包是奢牌,应该是家里给买的。
严高把视线收回来。
“苏同学。”
“嗯。”
“你来的时候,我让你签过一份文件。”
“签了。”
“文件里第九条,”绿灯亮了,严高把车开出去,声音没有变,“你今天发生的事,包括人、地点、时间、过程,都不能对任何第三方提一个字。”
“我知道。”
“第十一条,不得主动联系。不得加任何联系方式。不得通过任何渠道递话。”
“我知道。”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就是在做第十一条禁止的事。”
苏佳念愣住了,手在披肩上攥了一下。
“我只是想请您帮我说一句话……”
“就一句。”
“一句也不行。”严高的车过了桥,上了西侧的主干道,“苏同学,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你今天来是双方都同意的,你现在是在另一件事上越线了。”
苏佳念把脸转回窗户那边,过了很久才出声。
“您有没有觉得我很可笑。”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想缓解一下发生在她身上的尴尬。
严高心里对这件事有一份清单。
第一,这个人有一张干净的档案,父母都是教师,无不良记录,无案底,无境外关联。
第二,她是一个能为追星追到某个消费门槛上的女孩,这种人最大的问题不是钱,是感情。
第三,从刚接触她时候,她就说了好几次不是为了钱,那就是感情。
感情是这整件事里最难处理的东西。但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夫人处理那些可能会打扰她的事情。
车走了二十分钟,拐进学校外面那条路。路灯一棵一棵往后倒。
校门口不让进车,车停在南门外的黄线外侧。
严高熄了火,先把车里的灯按开,再从包里抽出两份纸页。
“苏同学,下车之前先看一眼。”
第一份是之前签过的那份保密协议。第二份是新的,比上一份厚两页,最上面有一行加粗的字:补充约定。
苏佳念把两张纸翻过来翻过去,手指有点抖。
“这是什么。”
“你要做的事,我们都写清楚了。”严高逐条往下点,“第九条到第十四条,你把名字签在最后一页。”
“我前面那份都已经签了。”
严高说,“那份是初版。”
“这份加了三条。第一条,你不得以任何理由、在任何平台发布、转发、评论、点赞或收藏任何与今天有关的文字、图片、音频、影像及暗示性内容。前述平台包括但不限于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论坛、个人博客、匿名区及任何公开或半公开的群组。第二条,你不得接触任何媒体,包括但不限于报刊、电视、广播、网络媒体、自媒体账号、校园刊物、社团公众号及校内其他公开发布渠道;不得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约稿、投稿、口述、录音、出镜;不得就今天一事以本人名义或他人名义、实名或匿名、直接或间接地作出任何陈述、暗示或影射。第三条,如果出现第三方把你和西先生关联起来的迹象,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不得自行处理、不得自行回应、不得自行删除或保留任何相关内容。”
“第三条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严高看着她,“如果你哪天在宿舍里和室友喝多了说漏了一句,第二天就得有人替你收拾。我不希望我的人替你收拾任何东西。”
苏佳念低头看着那些字,手指停在签名的那一栏上,“我要是不签呢?”
“你可以不签。”严高把另一只手放到档杆上,“不签的话,我照规矩按初版处理,钱照打,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按最坏方式预判。”
苏佳念她现在满脑都是希冀着自己被看见,“什么是最坏方式?”
严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苏同学,你认为三十万对你家而言是什么水平?”
苏佳念不明白严高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如果只算收入,我父母的年薪加在一起可以到这个档位。”
严高的话如同兜头泼下一桶混着冰块的冷水,“三十万做性交易,并且没有任何变态玩法,苏同学,对于这样的家庭,他们有很多种让人把秘密带入土里的方式。”
摧毁尊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尤其是当她主动走向了践踏自己的刀时,苏佳念最后还是拿起严高递过来的笔,把名字签了上去。
她快速眨着眼睛,把眼泪逼回去,她不明白自己的爱慕有什么错,为什么连这点念想也要被否认。
签完两页,严高把纸接过来,从里面挑了一张,对着车顶的灯看了一遍字迹,再翻过来核对下角那枚小指纹,确认无误,收进文件夹。
她按下车门锁,把文件夹放回内侧的暗格,拨了个电话。
“是我。”
“东西拿到了。”
“财务这边你去安排一下。工行的那个口,三十万。”
“对,备注按之前定的写。”
“不用给她单据。回执发到我这儿。”
电话挂了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支架上,又从副驾座位那儿的档案袋取出手机,递给苏佳念。
“你的手机,三十万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到你卡上。”
苏佳念接过手机,嘴唇嗫嚅着,“我……”
“不用说谢谢,也不要说不要。”
严高把车锁解开。
“苏同学,今天的事到这儿。”
“嗯。”
苏佳念坐在那里,眼睛又红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车吧。”
车门开合的声音很轻。
从后视镜里看,苏佳念站在校门口,披肩还裹在腿上,一直到车拐过下一个路口。
回到梧荫饭店时,天色刚好变黑。
严高把车停进地库原位,熄火,坐在驾驶座上把文件夹打开又看了一遍。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两行签名。她把那页纸拿起来,对着阅读灯又确认了两次笔画的落点,随后放回去,扣上暗扣。
她拿出手机,给贝迪薇儿发了一条。
【人已送回。文件补齐。财务走明天上午。】
那边回得很快。
【收到。夫人还没结束,安排一下医生过来等候夫人结束时为她检查身体。】
严高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字。
【嗯。】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地库的通风管在她头顶那一片响着。
副驾一侧的地毯上,掉着半根黑色的长头发。
她伸手把那根头发从绒里挑起来,捏在指间看了一眼,按下副驾一侧的车窗,把它扔了出去。
轻轻落在地上,无声无息般。
就着毛发有多重这个问题,被巨狼压在身下的少女正热切讨论着,直到狼的锁结状态结束时,她隆起的腹部渐渐平坦,精液和淫水一起跟着从穴口涌出来。
西捷然变回人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徐萦抱起来,一只手托在她臀下,一只手护在她的后背。
徐萦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贴在他胸口,两条腿自然垂着。
浴室的灯亮着,一面很大的镜子。浴缸是老式的爪脚浴缸,白瓷边,黄铜龙头,旁边摆着备品——雪松、鸢尾、白茶。
他先调水,手背试了三次,第一次太凉,第二次太烫,第三次才把水温定住。把水搅开让整缸水都匀了温度才关上龙头,再把她慢慢放进去。
对待徐萦,西捷然总是注重着生活里的细节,“烫不烫?”
徐萦摇摇头,用鼻音回应他。水线没过她的肩,青色长发飘散在水面,恍惚间好似一条昳丽的人鱼尾巴。
“别把头发泡进水里。”他单膝蹲在浴缸外面。
“这样好看。”
“你看。”她把一只手抬起来,把浮在水面的那几缕头发往身后拨,长发被水托着,顺着她的腰线延伸出去,在水里漂着,末端勾起来,一晃一晃。
她斜靠在浴缸里,手臂搭在缸沿上,脑袋枕在臂弯里,湿头发在水里散得很长,从她的背一直向外飘出去,折了个弯。
“好看。”他认了,“像什么我也不说了,说了你要生气。”
“你说。”
“像……”西捷然故意停顿了几秒,才慢慢悠悠继续说,“看起来很好吃的尾巴,让老公红烧了好不好。”
他说着,把手伸入水中,轻轻挠在徐萦的腰肢上。
徐萦被弄得一痒,一边笑着躲开,一边拿水泼他。
西捷然也笑着把脸转开,抬手挡了一下,水从他手腕上流下去。他随手把自己的衣服脱了,在花洒下面冲了两分钟,套上浴袍。
拉门响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把餐车推进来。
银色的保温罩掀开,下面是一只白瓷小碗,里面是去油骨汤,清得几乎透明,只漂着两片去了刺的鱼。
另一只碗是嫩豆腐脑,无糖,一勺进去会晃。
第三样是一杯无糖酸奶,按一比一兑过温水。
“先吃饭。”
“我还不饿。”
“不饿也要吃。”他把餐车上的一只凳子拉过来坐在浴缸边上,碗端在手里,“六点了。”
徐萦低头看了看那三样东西,鼻子皱了皱。
“嗯?”
西捷然先盛了小半勺汤,用唇碰了碰勺沿试温度。
“张嘴。”
她张开嘴,温热的汤先落到舌尖上,随后顺着咽喉往下走。他看着她喉咙那处滚了一下,又盛了第二勺。
一勺一勺,中间有空的时候,他就把碗放到膝盖上,等她自己把嘴里那口咽干净。到第三勺的时候她伸手想去接碗,被他躲开了。
“我自己能拿。”
“你手上有水。”
她把手收回去,还真的没再伸手。
汤喝到碗底,他把那只碗放下。
豆腐脑端起来,一小勺一小勺地送。
勺子刚碰到她下唇,她自己先张开嘴等着。
豆腐脑很软,进嘴里就化开了,她把舌头压下去咽掉。
最后是那杯酸奶兑水,他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托着她的后颈,让她抬起一点头。
“慢点喝。”
她喝到一半停下,喘了一口气,再喝。
三样东西全见了底。
西捷然把空碗和杯子收进餐车,站在那儿愣了两秒,随后弯下腰,在她左脸上亲了一下。又亲了右脸,又在额头上落了一下。
“你干嘛。”
“高兴。”他直起身,“小丝宝今天吃完了。”
“吃完了怎么了。”
“没怎么。”他又低头,从她的鼻尖上再亲了一下,“我就是高兴。”
徐萦把脸埋进手臂,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趁着水还热,西捷然先拿干毛巾把她的手擦干。他走到浴室门口,把餐车推出去,靠在墙边,拿手机给贝迪薇儿发了一条。
【餐吃完了,都进完,麻烦让人来收车,把房间收拾一下。地毯上有水渍,还有沙发那边要换。】
那边回得很快。
【收到,我这就安排。】
他又推门进来,浴缸边那条干毛巾挂好才把浴袍解了。
热水涨到胸口,他坐进去,从她背后靠过来,两条腿分开,她整个人就夹在他两腿之间。
“会不会觉得水凉了?”
“不会,哪有这么娇气嘛。”
男人把手放到她肩上,薄薄握在掌心里,肩胛骨内侧缘明显翘起来,像蝴蝶翅膀,他一按,指腹就陷进去。
他先沿着颈窝往外推,推到肩头再收回来,来回推了七八次,再往上走。
“嗯……”
“重不重。”
“正好。”
“这儿呢。”
“再往下一点。”
他往下挪了一寸,在腰上那一块慢慢揉。
“你要多吃点。”
“我在吃。”
“不够。”
“那你多喂我。”她往后仰,后脑靠在他胸口,“像刚才那样。”
西捷然没说话,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顺着她腰侧往下滑。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凑过去,鼻尖在她耳后蹭了两下。
“宝宝。”
“嗯。”
“你看我多听话。”
“听话。”
“你吃饭我喂你,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你说轻我就轻。”他把手往上一挪,从她肩到颈一侧慢慢抚过去,“你夸夸我。”
“你还要夸。”
“我要。”
“你不羞羞脸。”
“嗯,就不害羞。”他把脸埋进她颈边,“你快说一句。”
她还在笑,被他用鼻尖拱了两下,只好说:“小捷哥哥最听话。”
“还有呢。”
“最好看。”
“还有呢。”
“没有了。”
“有。”他的嘴唇贴在她耳后,“你说完这一句我今晚就不闹你了。”
徐萦想了一会儿,抬起一只手,往后伸,摸到他的头发。
“我最喜欢你。”
他把那只手从水里捞出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捏了两下才放回去。
蒸汽把那面镜子全糊上了,谁也看不见谁,只有水声和水底下偶尔碰到一起的两双腿。
徐萦被他圈着,只能从侧面侧过去一点,正好把颈侧那一大片露出来。
她抬手把那侧的头发撩起来,全拢到另一边,白净的一截颈与肩之间的地方在灯下亮着。
“老公。”
“嗯。”
“请吃我吧。”
西捷然的手指停在她肩上的动作顿住了。
“不行。”
“为什么。”
“你身体还没好。”他把她的头发重新拨回来,“等一个月。”
徐萦把脸转回去,背对着他,肩膀往后一沉。
“那我今天不理你了。”
“随你。”
“我真的不理你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的后脑。
“过来。”
徐萦没有动。
“萦萦。”
“刚刚是谁说随我。”
“是我。”他把手伸过去,从她腋下穿过,把人往自己这边带,“那你现在转过来。”
她转过去的时候是笑着的,眼角那点得逞藏得不好。
西捷然把她的腿折过来,跨在自己腿上,让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颈侧那条线。
他的牙齿开始发痒,犬齿跟着长,长到齿尖碰到下唇内侧,皮被磨出一点涩。
他抿住嘴,腮帮咬紧了一下,隐者的牙齿只在进食的时候才这样。
他一只手扶着徐萦的脑后,另一只手压在她背上,让她靠前的姿势稳一点,鼻尖先碰到她颈侧那块皮肤,蹭了两下。
“疼了你就说。”
“嗯。”
他挑了一个不太明显的位置,锁骨往上、耳根往下那段。
齿尖先抵上去,压了半秒,随后刺进去。
刺痛感令徐萦轻轻抖了一下,“唔。”
血出来得很快,甜味压在最上面,再往下是隐者的味道,量很少,像一整缸甘泉里滴进的一小勺酒。
他含住那块肉,慢慢地吸。
血顺着他的舌根往下走,走到喉咙,落到胸口,一路都是热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的眼,像回到很小的时候。
他每次只吸一小口,含在嘴里,等血在舌面上铺开一点再咽。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那处会动一下,向上一收,随后整个人往下沉半寸,更沉地压着她的身体。
他不知不觉在吸的时候发出很小的声音,徐萦的手动了一下,落到他头发上。
染着浅粉的指甲滑进他半湿的发里,从额前慢慢往后梳,梳到后脑,再顺着往下压了一次。他的头发被她压下去,抬起来,又压下去。
“哈……”她很轻地呼了一口气,声音软得不成句,“好舒服。”
“老公,我爱你。”
他听见了,闷在颈窝里,吸得更慢。睫毛压在眼皮上,唇贴着她的皮肤,喉咙一跳一跳地咽。手圈着她后背,力道小心到过了头。
徐萦很想把他抱得更紧一点,像抱一个很小的东西后可以整个收在怀里,笑着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我是不是很好喝。”
“嗯。”
“那你多喝点。”
“不行。”
“一小口。”
“已经三小口了。”
“那再一小口。”
他含着又吸了一下,随后把嘴移开。
尖齿慢慢收回,他去舔那道小口,把渗出来的最后一点血舔净,舌面来回压了几次,确认止住了,才把额头抵在她肩上。
“够不够。”
他没有答,隔了一会儿,嗓子压得很低。
“萦萦。”
“嗯。”
“对不起。”
徐萦的手还放在他头发里,她愣了一下,随后把那口气慢慢呼出去,手掌从后脑一路轻抚至他的颈侧。
“不许说对不起。”
西捷然的肩膀动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贴在她的锁骨上,浴缸里的水已经不那么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