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游戏(完)

飞机落地,熊旅走出机场。潮湿的空气,是他熟悉的南方。

没有带上衣服,陈果自大一下年开始就再也不会带衣服回家,整个人轻装出行。熊旅只带了一个包装证件和电子设备相关。

预料中的没看到人。

打开手机视频,翻转摄像头,对着所在地标一拍,然后挂断电话。现代设备拿来接头这一块怪好用的。

那两天他算是看明白了,陈果这对父母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俩冤家夫人,一丝不差。

呼,要命。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一个妇女朝他走来,比陈果高一点。

这就是——这辈子的樊姬。

“还好吗?”对方看着陈果两手空空只背着包,下意识要帮她拿包,但是熊旅一个俏皮的躲闪,把这事忽悠过去了。

“……”女人的表情有些愣住,旋即又露出热情慈爱的笑,“走吧,我们去找你爸的车,也不知道他具体停哪了。”

“嗯。”

就是那个总是对他有恃无恐的女人。他和她少年即夫妻,还能认不出来?

周围都是陌生人。

但陈果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熊旅更是出差专业户,并不觉得怎么样。只是眼下,不跟着对方走,戏会演不下去。

“在那边天气怎么样?”

“还行。”

“我给你准备了饭。”

“吃过了。”

“你在哪吃过了?”

“飞机上。”

“再吃点。”

“不吃。”

熊旅拒绝得利索,女人不说话了。一会看到了自家的车,“在那里。”

“嗯。”

什么好说的,他只想找个给手机充电的地方,只有9%的电了。

“来了?”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妻子帮女儿打开后车门,车内灯亮了。“你不是晕车吗,来坐副驾。”

“……不用。”熊旅钻进后车厢,躲开了放在地上的饭盒,免得踩到。

他现在很理解陈果每次对父母互动的下意识不愿意了。倒不是刻意叛逆忤逆,是她再迟钝也知道有些不对劲不合礼数。

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是养不出一个“对共处一室的年长男性无论亲疏,都平等保持警惕防备”的孩子的。

熊旅在陈果的记忆里发现她不是没有正常和异性长辈相处的经验,但面对任何异性长辈,在对方示好或者任何察觉越位后都果断标记为需要戒备。

无一例外。

他像这样这么戒备,还是在绝缨宴那次遭了刺客。熄灯一瞬,如果没有许姬的尖叫捅破窟窿,恐怕永远没有人会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我给你准备了饭,放在座位下面,吃点吧。”女人似乎忘了几分钟前女儿说的不吃。

见陈果没反应,她又催促,“吃点。”

熊旅只能打开饭盒,豆角,煎蛋,米饭,完全符合陈果的清淡饮食习惯。但他确实有点晕车没胃口,把饭盒盖上放回原处。“晕车,没胃口。”

“要不是还是换一下,副座不容易晕车。”女人这次的语气变得强硬,不容拒绝。看来是真的为了女儿好。

“……”

黑暗中,只有导航屏亮着光。后座的角度看不了后视镜里的驾驶座位置,但他知道有人在等着。

“好吧。”

车内灯随着车门打开又亮起。

宿舍有镜子,水房也有镜子,熊旅看过自己的脸,是个人偶该有的脸。

幼态的,可塑的,唯独不该是有自我的。

其实这张脸揭开刘海漏出脑门后挺凶的。

一张骨相的不怒自威的阴阳脸,一半慈眉一半锋利。

凶得割裂,狰狞到丑陋。

让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藏家唐卡里怒目的金刚,由恶魔归降而来,喋血的那种。眉宇尽是护法的凶煞。

于是他笑了。

这张脸,他喜欢。

相由心生,能写出太阳神自斩开天、天魔悟道辟地的家伙怎么可能只有一张单纯的人偶脸?

难怪要留刘海遮住,确实太凶了,不藏起来不行。

这游戏他还能再玩几局。

陈果这边,游戏,呃不,时间线走到了楚庄王灭陈杀夏征舒。

说不激动是假的,她要见到大妖姬夏姬了诶,那个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字面意思倾国倾城的祸水女人。

有多美呢?

好像也就那样吧。都怪自己被现代明星养刁了,夏姬也没多惊艳啊。怯生生地看着他,试图用那套我见犹怜故技重施。

嗯,先去撩骚夏征舒,回头再收拾夏姬。

陈果哼着现代云南山歌小调,仔细一听,居然是毛家超的《朝你大胯捏一把》。

“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朋友,假情假意你假温柔 ”她甚至回头朝夏姬反向放电一笑,谁还不是个美人了?

“把我哄到你家克,半夜三更你赶我走 ”

她姓陈,这具身体的曾奶奶更是陈国公主息妫。夏征舒也算是他母系的表亲了。那熊旅不就是灭自己太奶家?

这很楚国。因为楚文王当年也灭了妈妈邓曼的娘家邓国。

夏征舒被关在笼子里,一副狼狈又阴湿的模样,像极了角落的蘑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熊旅的到来不甚在意。

直到——

“表锅,窝来了沃。”

哪来的疯子。

陈果看着夏征舒表情崩裂,笑得更灿烂了,要的就是表哥搭理自己,不然怎么玩?

……

车裂了夏征舒后,陈果按照史书上熊旅的操作,把夏征舒家族迁到江夏区涂口戍边,并且在“株”地每乡取一人给他们帮手。

至于夏姬……“把她带上。”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子重子反抢婆娘,巫臣当深柜的名场面了。

热闹点挺好的,乐子不嫌多。

话说表锅现在应该在等她要太子了。呃……不对。

陈果意识到一件事:夏征舒要来当她儿子,她得先跟人生一个。也就是说,不管是跟樊姬生还是跟许姬生,她都得真正去上垒了。

每个人都会沦为乐子。

才看完庆功宴上的热闹的陈果瞬间心情如上坟。

人这一辈子,可能不辛苦,但容易命苦。

她祈祷熊旅本人限时返场回来上班,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奇迹并不会出现。

几个深呼吸之后,他磕磕巴巴地,还是没说到话头上,终于把樊姬整得失去耐心了。

“大王想说什么?再规避子嗣的事,妾身可不奉陪了。”樊姬急眼了,她知道这个颠公只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不说就真的不说了。

她以为大王终于开窍想通了,结果还是这个不争气的样。

欠管教。

看来得来点硬的。

一夜过去,总之,陈果还是按时完成了任务。至于怎么完成的,别管。

他只是在事后清晨想到一件事:楚共王出生应该是公元前600年,但他拖到了两年后的公元前598年,他要怎么把记载圆回去?

说“自己就是喜欢二,我是大王我任性”?

“……”这是个馊主意,但他只能这么做了。毕竟把太子拖到两年后才生本来就挺二的。希望这心里话许姬没有听到。

事后确实适合来根烟思考人生,虽然楚国没有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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