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旅看了一下昵称,妈妈。
得,陈果的父母。
在陈果的记忆里,她对父母的态度在当前阶段是仅保留措辞上的父和母,心态上将自身的地位已经平等甚是高于父母。
“好狠。”
但偏偏这件事让熊旅感到亲切。下克上,楚国老传统了。
真有意思。
他点下接听按键,在屏幕露出对方的脸时像陈果一样,不咸不淡地只一句“妈”。
对方也不意外,直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呃——”熊旅整理着措辞,还在想着陈果有没有买票,买了什么票,哪天的票,结果那边的女人急不可耐地开口:“六号的飞机票便宜。”
“……”
骗人,最便宜的是普快火车。不过这女人肯定会说是陈果先说火车太折腾不想坐的,他们接人也不方便。
差点真被这句话瞒过去了。
行,那先接受这个说辞。
不过六号……不就是明天么?现在收拾东西来得及吗?熊旅匆匆说一句“我先看看机票,一会儿联系。”然后挂断了通讯
退出微信打开12306和国航。
陈果没有没任何票。
“……”熊旅开始翻起哪天最便宜,又是那个女人能接受的日期。
九号,更便宜的机票只能在一周后了。
他直接买票截屏。
九号好啊,给他多两天时间缓冲,消化陈果的记忆。聊天窗口那边,长久地“对方正在输入中”后,发来一句:“随便你吧”。
其实还挺像气急败坏的不是吗?
刚才他又在陈果的记忆里看到之前陈果得了阳性,烧了两天高温,得了刀片嗓,这女人看到陈果实在因为喝水也困难而情绪濒临崩溃,才带陈果去诊所就医。
事后说“我生病的时候你们都没照顾我,反倒是需要我照顾。”
陈果当时以为是她在邀功,不说话。
现在看来,这明明是训诫,找到机会在管教不听话的女儿,让她明白离开了母亲你什么都不是。
当局者迷,但熊旅对陈果的妈没有滤镜,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的小把戏。这套路怪熟悉的,斗越椒那一派也是这么个姿态。
不过斗越椒表现出来的是逼君王做自己的傀儡,这当妈的,已经是监护者大权独揽,还这个姿态,又是想要干什么呢?
熊旅眯起眼睛,继续在陈果的记忆里翻找。在老家住,撞到家里装修,只能暂时和爸爸凑合一夜。
结果那天晚上一夜都未关灯。陈果问不关灯吗,男人说不急。
陈果熬不住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当爹的还在玩手机。那时的手机还是无聊的按键机,只有简单的俄罗斯方块和消灭寿司能玩。
“……”
啧啧。
陈果还小不明白亲爹为什么不肯睡觉,想的还是老爸为什么不关灯,开一晚上不浪费电吗?
明明她忘记关灯的时候大人总要唠叨她几句会浪费水电钱。
这家子。
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往前翻陈果和更之前的记忆这对夫妻就更神奇了。
对着连购物规则都弄不明白的小孩,因为她解释不了为什么一瓶水收了两块钱,本该是剩的五毛去哪了,居然当场应激震怒,追究不休,亲戚劝了好一会才作罢。
让陈果很长一段时间都对购物有心理阴影。
熊旅不是傻子,有些腌臜玩意儿在楚宫和亲戚圈他见过。哦对了,夏姬和黑要那对不就是?
他本来想着把夏姬扣在后宫,慢慢拿她去跟郑伯逗乐敲打。没办法,谁让这个女人名声失德呢,他不用白不用。
他是政客,又不是君子。谁跟她讲什么绅士风度,他连她儿子都杀了。
不过子重子反也想娶她,那还是成人之美吧。人在楚国就行,他有得是手段敲打郑国。
他当时因为看两傻子弟弟要闹红脸,心一烦干脆让谁都得不到,于是交给连尹保管。
谁知道襄老还有个好儿子黑要,这位还挺孝顺,孝顺到要娶继母了。
他之前觉得这女人只是纯倒霉,遇到他这种想吃她娘家绝户的恶棍。
现在看来,在他去世后,连尹襄老战死,这女人用亡夫当借口私奔,放着襄老就彻底不管了,连尹襄老的遗体留在郑国暴尸整整十年不得入土安息,让人家死了还要保不住晚节沦为笑话。
更别说后来明知道子重子反受辱必报复,还要私奔,任由族人在楚国被报复夷族,血债全赖在楚国身上,自己倒是清清白白。
连基本人道主义死者为大都没有啊……也难怪是害得儿子忍无可忍弑君谋反又政治杀害的好母亲。
他一个杀人凶手都有点可怜夏征舒摊上这样的妈。
熊旅是真不知道这帮人为什么能这么为了情欲丑态百出,连脸都不要了。当时是想着尊重但远离吧,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
这不,轮到自己来当当事人了。
陈果比夏姬狠,也比她体面,她去研究为什么,然后把所有人当笑话,证明“宇宙此间只唯一”。让他者的概念被验证为不成立。
等等,所以他也是陈果?
熊旅释然大笑,是了,既然如此。
陈果,成果,既成果位。
这女人,也是他,是所有人,所以她写的那些东西,就是他曾祖父母的亲笔。是熊赀和息妫的当事记录。太阳神蜚廉是她,天魔昭华还是她。
原来他这是真的到达神国,见到了太一。
陈果第一次见活的庸国。
此前她只在博物馆角落里见到它的陈迹。
不过很快这个庸国也要死了,毕竟他已经出现在庸都了,庸国以后就要叫上庸郡了。
庸国国君不投降,他只能在攻破庸都后主动把这人像拴羊羔一样把他绑起来,让人给牵走。
陈果看着不情不愿的家伙,突然感觉“庸人自扰”这成语损得要命。
但她决定做个更损的事情,“上庸郡缺个行政长官,我在庸国本地认识的人不多,庸伯能帮忙推个人吗?”
庸伯一愣,鼻子都气青了,“滚啊!!”
“不推其他人,那你继续干?”
陈果说得迫真,让庸伯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脑子进水,“你有病吧?”
“真不干?”
“不干。”
“记下来,庸伯已经放弃统治意志。”
秦将和巴人正在喝水,听完一口喷出来,太损了。
庸伯已经气得冒烟,“你少造我的谣!!”
陈果点点头,亲自松绑,“那就赶紧上班去吧,战后重建工作等着你。”
庸伯有点无语,“你是真不怕我跳反啊?”
陈果不解,有什么好怕的,“不啊,我就想看你和之前攻打过的同事怎么相处。”
“操!”
刚才还负责牵庸伯的小兵已经笑成了一朵菊花,“哈哈。”
“笑什么笑!!”庸伯恼怒。
缚得有点紧,陈果解开废了好一番力气,“有空记得去郢都报到,不去我就说你不行,反正你又不来,听不到我说你坏话。”
“人言否?”
“是人话啊。快去工作,再催一次扣你五十。”
“五十什么?”
“蚁鼻钱。”
“你觉得我会怕吗?”
“是吗?刚才庸国国库充公了,恭喜你,你现在是个穷光蛋了。你真的不差这五十吗?”绳子彻底解开掉地。
“……”
庸伯马上跪下求熊旅不要这样对他,他还没娶媳妇。
陈果一脸纯良和器重地鼓励到,“那就努力工作共同富裕吧,容嬷嬷。”
“容……嬷嬷?”
庸伯石化了。
“发什么呆啊?”陈果不耐烦,“你要缺媳妇我看看我有没有资源给你介绍,实在不行下次出征帮你抢一个回来。敢得罪我有你好果子吃。”
“对不起长官,之前是我声音太大了,长官好走。”庸伯,呃不,容嬷嬷毕恭毕敬。
𫇭贾神色复杂,趁熊旅跟秦将聊天,偷偷告诉容嬷嬷:地方长官基础工资只有三千蚁鼻钱,地方政绩好看才有提成,扣五十真的很多了。
容嬷嬷听完一脸惊恐:那他老婆本要攒到什么时候啊?庸国,不是,上庸郡现在还一地废墟啊。
他现在只想马上穿越回去掐死那个意气风发试图搞事还是庸伯的自己:败家玩意儿!
让你装逼,国没了钱没了,打烂庸都,害得老子要到处跑工地!
事实证明,人连过去的自己都不能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