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毒占欲(完)

三教九流人员混杂,说的就是药王谷附属医院(合欢宗区)。

不然他们就不会在食堂遇到某红毛金眼的魔域第二域域主,罡风的蜚廉了。

藏蓝衬衫黑牛仔裤,一米八九,人群里长得最像车模的那位,准没错了。

“舅舅。”

“介不是我大侄女嘛?恁有空来食堂吃饭啦?要不要舅舅请客?”蜚廉操着一口东百发,难道看见宝贝侄女,更是眼前一亮。

这死孩子读什么破书,自从学了医家庭聚会回回缺席,问就是在加班。

“您……”姜参欲言又止。

蜚廉恍然大悟,这孩子以为自己来什么病呢。“哦,舅舅没事,舅舅似来接银滴。”

蜚廉也不明白自家那傻逼领导为什么非要他来陪看病,看那颗痘痘。“夺大的银了,你不会自己去吗?”

屁大点事,煞有介事。

魔皇当即流泪猫猫头:“师尊,您就陪陪徒儿吧……”

蜚廉没招,倒不是被说动了。

他这人不吃装可怜这套,至少不吃孽徒的装可怜。

主要是鸡贼孽徒居然把“陪他看病”这事用权限设成了他的工作,他不得不执行。

还强调了“开着悍马接徒弟上下就诊”。

悍马。

于是蜚廉悟了,这小子盯上他的绝版悍马了,知道他不会借,这么曲线救国。

行行行,不愧是孽畜逆徒。瞧那动歪脑筋的机灵样。

蜚廉很早就悟道堕魔了,万剑山庆祝他证道拿下风系修行者的最高成就,发行了十辆蜚廉座驾的同款纪念版,现在也都弄不到了。

可把晚入学的华子馋死了。

弄不到纪念款,但师尊手头有原型机啊。这不比开启纪念款还拉风?

“魔皇他人呢?”

“在吃饭撩骚你妈呢。”蜚廉懒得喷,“乖侄女想吃什么?让舅舅瞧瞧,哎呦喂,都瘦了,脸上的又都读没了。”

姜参受不了长辈的热情,咳咳一声,“舅舅,那我想点灵枝甘露。”

“好好好。”蜚廉刚要掏钱,想起旁边还杵着个人儿,“介位是?”

长得咋那么像他大侄子?虽然他的大侄子已经变成大侄女了。

“舅舅,这位我们得借一步说话。”

蜚廉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社处从刚才开始就在卖乖,系统告诉他,这位是魔域第二域域主,罡风蜚廉,风系修行者的最高成就,揍你跟拧麻花一样轻松。

“总之就是这样。”

蜚廉听明白了,意思是他的大侄子从一个变成了一对龙凤胎?

那这位不就也是他大侄子?

蜚廉的表情都慈祥起来了,“愣着干嘛,一块走啊。想喝啥吃啥都告诉舅舅,舅舅请客,都甭客气。”手搭在社处肩上,不由分说把人带着走。

“想问啥?”新得大侄子的蜚廉舅舅看起来心情好极了。看社处一直欲言又止,热情地主动问话。

“呃……”

社处不好意思,但他真的好奇这位舅舅脖子上的伤疤,这玩意儿好像是斩首痕吧?

“这个啊?”顺着大侄子的视线,他意识到对方在好奇什么,笑,“大侄子新来,看来还有所不知啊——”

当年蜚廉在万剑山最高峰顶悟道,在太阳行至影子最短时,已经吹了一整天峰顶风的他也终于明白自己最后一步要做什么。

拔剑,自斩,证太息道。

太初生时,清浊无别,鸿蒙万钧。是以,太一太息。其息罡烈,摧枯拉朽,天地初开,谓之破天,谓之昭华。

高阳昭昭,其道大光。

自斩以立天地。太一创世,第一个斩向的,就是自己。

“万剑山后来为了庆祝剑修首次得证剑心本道,将剑尊传承称为‘破天剑意’,同年还以舅舅的座驾为原型,发行了十辆同款纪念版,名字叫‘日御十旬’。”

自那天起,世间也突然多了一个人,其发粉霞,其目金光,自曰昭华。

无解无说,无去无从。

也是蜚廉在万剑山的最后一个徒弟。

因为后来昭华证天魔道,魔的概念既已成立,便也使得蜚廉的堕魔。

主从二者重整山河地势,山川改易,聚灵脉,辟魔域,以冥河为界。水北为阳,人间;水南为阴,天国。

魔域十八层,自然也就是,阿鼻十八层。

而昭华,证天魔道者,乃首魔,罪为祸端,当下十八层。

社处听完人都麻了:这是他能免费听到的吗?

[这当然是你能免费知道的。]

社处想起自己这具身体,系统说来历极不寻常。

[这身体就是魔皇昭华的儿子。]

“啊?”

[前方的剧情尚未解封,下次再来吧。]系统冰冷的广播音硬是让社处听到了一丝戏谑的意味。

“啧。”又卖关子,社处不满。不对,蜚廉是听了姜参医生的话然后对他摆老舅谱的,所以——

他一直以为……

顺着心脏的连线看向正在吃饭的姜参,对方心有灵犀地望过来,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

魔皇原本是不长现在这副“黑发红眼白得像尸体”的样子。最开始的他,发如粉霞,目若金光。

一切都在得证天魔道的那天变了。

昭华一开始不知道自己该修什么道,他只是空有冰系灵根,觉得他就能把本命剑解放出来当灵宠用。就像他也没追问自己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蜚廉嫌他不务正业。

昭华混不吝,老东西现在不也不用本命剑了?还好意思说他。

后来?

后来他嫌山上无聊下山游历去,在秘境遇到了合欢宗的妖女。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倒是觉得这姑娘怪亲切的,虽然姑娘对他不咸不淡。

他当姑娘生性冷淡不爱笑,倒也对此接受良好。后来他们在秘境里掉进了幻境,又做了一世夫妻。

破除幻境时昭华满心欢喜,却撞上了女修依然寡淡冷漠的目光。

那目光太冷,像一盆浇头水泼下,刺得生来与冷相伴的他一个激灵,第一次知道了冷的滋味。

“一切都是假的?不必当真?可你明明为我呕心沥血灯枯油竭,说生死相随如有来生?这些,都不作数了?”

“既是泡影幻梦,为何要沉湎信以为真?”

“好,假的,假的。绵绵,你好残忍的心呐……”

他苦笑着,流下了血泪。

激动之下呕血不止,看着掌心的秽物,他有些恍惚,这不是他肺癌病重时经常呕吐出来的淤血和肺部组织碎片吗?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该何去何从。

于是,怨和恨由此生。

凭什么经历了这么多,他在这里疼得烈火灼心,她倒是置身事外?不听话,坏孩子。

爱而故生忧,爱而故生怖。

光鲜亮丽意气风发的无瑕之心长出裂纹。

这道裂纹越长越大,终于把粉霞金辉的亮丽彻底破碎,露出了怨气的黑,恨意的红。

昭华终于尝尽了怨毒忧楚的滋味。

苍白的肤色是血色尽失的狼狈。

说好的恩爱两不疑,可是,绵绵说不作数了,她不要峥白哥哥了。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那日,昭华悟道了。

放不下,自然执念成魔。不要放下,不想放下,也绝不可能放下。

社处心情很复杂,身体的亲爹是怨夫,自己刚才见过他来看找老中医看痘痘。

自己……之前挂号插了他的队,被他用京片子骂“凑外地的真没素质,不懂尊老”。

虽然他也回嘴:“对对对,你是正黄旗老大爷你有素质,那我还是幼呢你咋不爱幼!”

互相喷得口水飚对方脸上了。

“……原来昭华那小子骂的‘插队还有脸顶嘴’的家伙似你啊。”蜚廉的目光变得谐妙,“插得好。”

又补上一句:“谁样他硬要蹭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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