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山后院的深处,常年浸泡在一层散不去的潮气与沉水降真香的幽苦之中。
那是一栋紧贴着后山竹林的二层青砖旧楼,回廊幽深,滴水檐下的青苔已蔓延至回廊的木质槛框边缘。
即便是在白昼,这间朝北的书房也极少见到明媚的日光。
两扇高达三米的落地长窗前,垂挂着重达数十磅的深墨色暗花法兰绒厚帘,将外界连绵秋雨的沙沙声与宗族前厅的喧嚣隔绝得只剩下一缕极低沉的闷响。
正中央的书案后,轮椅微微向后倾斜着。
方若风坐在特制的防褥疮羊绒软垫深处。
他年约四旬上下,因常年困顿于轮椅且不见天日,面庞呈现出一种宛若宣纸般的病态苍白,下颌线清瘦利落,眉宇间与方若云依稀有着四五分神似。
只是那一双狭长内敛的眸子里,不见半分商海浮沉的锋芒,反倒流转着一种浸淫古籍与深宅权谋数十年所沉淀出的极度温和与阴冷。
一条深灰色的双面羊绒毯紧紧裹着他毫无知觉的下肢,平整地覆至脚踝。
在他膝头摊放着一卷线装手抄本《读通鉴论》,泛黄发脆的宣纸边缘已被磨出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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