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本以为今天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他把笔记本都给带来了。
事实如他所料，杂物科三个人各忙各的，一个打游戏，一个赚外快，一个看时政新闻顺带写材料。
原本这些活儿应该是小明干的，凌云来了以后就转交给了他。
陶莹儿本打算给凌云准备便当的，但是这里连个微波炉都没有，又担心他吃凉的会拉肚子，就让他在单位周围随便吃点。
不过这附近鸟不拉屎的，更没人开店，只能打电话叫外卖。
“今天中午我请你，咱们出去吃点？”
李耀祖走到了凌云面前，青年也跟着站了起来，将手机放下：“不用，我请头儿好了。”
“诶，你好歹也是新人，哪儿有新人一来就请客的道理？走走走……”
李耀祖力气出奇的大，拽着凌云就走了出去。
他开的是一辆老旧的本田，年龄怕是有凌云大，这种车现在并不常见，以李sir的薪水不至于买不起新车，单纯是懒得换。
一靠近车，凌云就嗅到了难闻的汽油味，李耀祖已经习惯了，没觉得有啥。
二人驱车前往了五公里外的一家餐馆，这里的老板跟李耀祖很熟悉，悉连忙招呼二人坐在了靠里的位置。
“别看这家店小，也经营了十多年了，口味相当不错。”
李耀祖拿了两瓶啤酒过来，放在了桌上。
凌云突然想起了什么：“头儿，来之前你没喝酒吧？”
“那点算喝吗？顶多是漱漱口。”
凌云一时无语，将他递来的酒瓶推了推：“你喝吧，回去我来开车。”
“没事儿，这破地方谁查啊？”
“头儿，就算大家都是同行，碰到了总会很尴尬吧？”
“那得有证才尴尬。”李耀祖看凌云表情不对，笑着坐了下来，“开个玩笑，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没人查的，两瓶啤酒跟水一样。”
凌云还是婉拒了，见他如此坚定，李耀祖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开了一瓶。
菜还没上齐，两瓶啤酒就都喝完了。
在二人即将吃完的时候，李耀祖接到了小明打来的电话。
“喂？哦哦哦，信华泳池是吧？行，知道了……嗯嗯，好的，晚上过去。”
凌云知道这是来活儿了，稍微有些意动，身子前倾：“是不是有人报案了？”
“小事情，信华泳池的管理员报警，说是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奇怪的哭声，加上前不久那里刚淹死了一个女孩子，怀疑是小女孩的冤魂徘徊在那里不走……”
凌云喝了口茶，说实在的，他不信鬼，不过这些诡异的事情日常生活中也存在，但勉强都能用科学解释。
“那我们吃完过去？”
“急什么。”李耀祖又要了一瓶啤酒，“白天那么多人，我们要怎么排查问题？再说了，这种事要是被其他客人听到，会严重影响到别人生意。”
凌云想想也是，便耐心等待着晚上的出勤。
一下午也没什么事，两点才开始工作，到四点时凌云已经没活儿干了。
“今晚要出任务，你早点下班吧。”李耀祖看了眼自己的手表，“那我们约好7点左右在信华泳池门口碰头。”
“不了，我就在这里等吧。”
“随你咯。”
李耀祖表现的很无所谓，凌云回想起陶莹儿说的话，揣测自己这位顶头上司是不是遭受过重大打击，所以现在才如此颓废。
今早他登陆李耀祖的内部账号时，才发现他之前获得了许多奖章，其中类似战斗英雄奖的都有好几个！
更是有清扫铜锣区黑恶势力的大功劳。
如此英勇作战的警官，明明还不到四十岁，怎么跟退休老干部一样？
这可能涉及到李耀祖的私事，凌云不好过多询问。
晚上小明请客，叫了三份盒饭，这欢庆仪式就算过去了。
6点半一过，李耀祖起身穿上了灰色的外套，叮嘱凌云把衣服穿好，晚上的泳池可能会有些凉。
凌云打量了眼李耀祖，纵使他穿的像个人样，也还是没有半点警官的气质，反而带着不少痞气。
有些凌乱的三七分刘海，覆盖在饱满光洁的额头，肤色较深，单眼皮，个头1米8，些许的胡渣看上去挺有男人味，属于中老年妇女杀手。
凌云越看越熟悉，总觉得跟某个人很像。
二人驱车来到了信华泳池外，这处泳池也是铜锣区的，开了不少年，凌云小时候就来这里游过泳。
泳池管理人员是个上了年纪的阿伯，见到李耀祖后谄媚地迎了上来，双手握住他的胳膊，点头哈腰道：“浩南哥，您来了？”
浩南哥？
凌云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再次仔细观察着李耀祖的长相，这才跟当年那位年轻气盛，手持一把西瓜刀，从铜锣区一路斩到尖沙区的黑道大哥浩南联系到了一起！
当时凌云还在上小学时，就听闻过浩南哥的大名，从小跟班一路混到了铜锣区老大的地步，整个铜锣区黑道没有不服他的。
只是当时的李耀祖留着齐脖长发，现在当警察后短了一些，又上了年纪，没了青年时期的锋芒毕露。
难怪他总觉得李耀祖不像警察，敢情人家真的是混的人！
这一瞬间，凌云想通了很多事，也怪不得李耀祖上班的时候那么随意，人家压根儿就不是那种正经人！
“别乱叫，我真名叫李耀祖，现在是警察。”
“是是是！”老吴也亲切地跟凌云打了声招呼，“这位警官，随我进来吧！”
凌云看李耀祖的眼神愈发不对劲了，后者也是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理了理外套，冲他小声道：“之前去黑道当卧底，没想到最后卧底成了大哥……不过这都过去了，你别跟其他人乱说。”
“好的浩南哥。”
李耀祖摇头失笑，看来自己的光辉事迹凌云都是清楚的。
现在想想自己当年做的那些荒唐事，李耀祖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之前那些小弟都被他安排了正经工作，起码能抬头挺胸做人。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的混球，则被他亲手解决了。
逢年过节的，倒是有不少之前道上的朋友还有小弟过来送礼，知道他喜欢喝酒，所以他卧室里堆满了各种酒品。
来到泳池边，老吴跟李耀祖描述完具体的情况后，泳池的一角突然传来了类似女人尖啸哭泣的声音。
这声音在暗沉的泳池场地内回荡着，让凌云顿时警觉。
“就是这个声音！”老吴嗓音提高了八度，指着传来动静的地方，“就是那儿！明明什么都没有！”
凌云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配枪，此时此刻，只有这把冰凉的老伙计能给他带来一丝安慰。
李耀祖抱着双臂，偏了偏脑袋：“凌云，过去看看。”
凌云摸着枪缓缓走到了角落里，越靠近，那声音愈加刺耳。
“把手伸过去，摸摸看里面有什么。”
李耀祖的声音相当平静，甚至平静的过分。
凌云胆子很大，伸出了手，这里是泳池的出水口，当他将手伸过去后，很快就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头发！
许多头发，已经团在了一起，将出水口堵住了大半。
他将头发拽了出来，那声音也停了。
李耀祖一直帮凌云打着手电，看见他手上的头发后笑了笑：“泳池内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游泳，尤其是女人，尽管戴了泳帽，还是有不少头发掉落，顺着水流堵塞了出水口，每当换水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说完他又看向老吴：“你以前好歹也是道上的，怎么胆子这么小，过去看一下不就知道原因了！”
老吴笑的很勉强，连连称是。
凌云将头发丢掉后洗了个手，就跟李耀祖出门了。
刚到门口，李耀祖又接了个电话。
“先别急着走，再跟我去一趟养老院，那边出问题了。”
二人前后脚抵达了不远处的养老院，在护工和养老院负责人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空置的房间。
“李sir，就是这里。”
负责人打开门，空荡荡的房间内摆放着简单的家具，一张床，一个躺椅，一个电视机还有衣柜。
“之前这里住着一个阿婆，不过上周她刚去世了。自从她去世以后，一到晚上六七点，护工小刘就能看到躺椅会不自觉摇晃起来，同时电视机也会打开……”
就在他们聊天之际，那电视机在没有人操控的情况下突然亮了，并调到了戏剧频道！
负责人大气都不敢喘，而护工已经尖叫了起来：“这是阿婆平时最喜欢看的频道！”
李耀祖掏了掏耳朵，走到屋内简单观察了下，抬头看见对面楼一个男子正在调台。
“喏，问题就出在那儿。”李耀祖让开身位，好让几人能看到对面楼的男人，“你们养老院很多电子设施都很老旧，电视机大部分都是同一型号的，很可能是对面楼那个男人调台的时候信号窜了……”
李耀祖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凌云蹲在电视机前将电源关了。
电视机关了以后，负责人和护工的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再听着李耀祖的话，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打算明早就把这躺椅和电视机给丢了。
凌云摸着有些发热的电视机屁股，手顺势摸到了电源线。
不对！
他看着手里的电源插头，头皮瞬间炸了。
电源线压根儿就没插啊！
他没有当场说出口，就在这时，电视机又亮了！
李耀祖瞥见了凌云手中的电源线，将那两人拉了出去，他俩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凌云在调试。
嗡～
凌云猛然回头，那躺椅自顾自动了起来，就像是有个老太坐在上面悠闲地晃动。
凌云又按了几下关机键，在电视机屏幕熄灭后，那躺椅也不动了。
他沉着一张脸走了出去，李耀祖拍拍他的肩膀，匆匆跟负责人告了别。
走到外面，李耀祖点燃了一支烟，又拿出一根递给他。
“我不会抽。”
他拒绝了李耀祖的烟，又道：“你为什么要骗他们？”
“什么骗他们？记住我们的第一诫，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昏暗的灯光下，李耀祖嘴里的烟头忽明忽暗，整张脸也被火光照映的有些诡异。
“你也看到了，那个电源线压根儿就没插！”
“可能是新能源电视，自带锂电池……”
“那躺椅怎么解释？你觉得说这话我会信吗！”
李耀祖深吸了一口烟，将其拿在手上，望着凌云似笑非笑：“那你想怎么做？回去告诉负责人和那个小姑娘，然后把她俩吓个半死？”
凌云也沉默了，这种事他做不来。
对面的中年男人又抽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后将烟放回口中：“做我们这一行的，不要乱想，安抚民众才是第一要素。”
“但这解决不了问题。”
“是啊，我们都解决不了。”李耀祖叼着烟，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走吧，我请你去喝酒。”
“李sir，喝了酒不能开车的。”
听凌云的称呼都变了，李耀祖有些无奈，面前的小伙子人是不错，也很负责，就是有些太过遵守规矩。
“交通部的头儿跟我有过命的交情，不要那么死板，跟我走！”
在李耀祖软磨硬泡之下，凌云同意跟他去，但是必须由自己开车，凌云的车丢在这里，明天再来拿。
李耀祖的车不太好开，凌云发动了几次才点起火，根据对方的指引开向了某个酒吧。
路途有些远，一路上李耀祖倒是对凌云说了不少真心话。
“自从我卧底回来后，就被老大安排进了杂物科。之前，这里只有一名警员。”
“小明？”
“小明比你早不了多久，他是技术工种，不管出勤执行任务的。”李耀祖打开车窗，又点燃了一支烟，手肘撑着窗台，看着外面的街道，“那个师兄将我领进门没多久后就死了。”
“遇到了危险吗？”
“是危险，不过遇到的是好兄弟。”
凌云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口中的好兄弟，指的就是鬼魂。
“这种东西，来无影去无踪，一旦被他们沾上，比死了还要难受……之后你会遇到的。”
“所以，杂物科有这么高的薪酬，来的人又少，是有原因的。”
“其他单位的同事基本都不知道，不过咱们老大知道，所以我也奇怪他为何要安排你过来。”
是啊，明明知道自己是因为不想干危险的工作才转任，一哥为什么要安排自己过来？
凌云也搞不懂，回忆起光头一哥当时的表情，也是滴水不漏，没瞧出半点不对。
不过既然来了，凌云肯定是想好好干。
到了酒吧门口，外面停着不少的车辆，其中摩托车占主流，显然喜欢来这里玩的都是一些小青年。
李耀祖轻车熟路走了进去，坐在吧台前调戏着老板娘。
老板娘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方面来说不算丑，不过跟陶莹儿洛馨月她们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或许是跟小混混接触多了，老板娘对李耀祖的调笑话语不以为意，很快就将他要的酒调好了。
“你这位小兄弟喝什么？”
“他？给他拿瓶酸奶。”
“哦，你还有喝酸奶的朋友？”
“同事。”
老板娘正视了眼凌云，拿了瓶酸奶给他：“新来的？”
“嗯。”
凌云自觉坐在一旁，他对这种道上的人向来是敬而远之，李耀祖现在纯纯恢复了之前黑老大的本性。
见他捉住老板娘的手对面都没反抗，凌云打开手机跟老妈报了声平安，慢慢品尝着酸奶。
酒吧里的事就是多，没一会儿就有几个小年轻爆起粗口，甚至要大打出手。
“你还不去管管？”老板娘揶揄道。
李耀祖有些不舍地松开了她的手，掏出警察证面向他们：“警察，都给我住手！”
但这几个年轻人压根儿就没把一个小警察放在眼里。
到了这个地步，李耀祖只能将警察证收回，上去一个大飞脚将其中一名混混踹飞。
“我草你大……卧槽，浩南哥！”
灯光打在了李耀祖的脸上，那几个年轻人浑身的血都凉了。
出来混的，谁还不知道浩南哥啊！
在李耀祖一通怒骂下，那几个混混站的笔直，连连道歉，最后更是到老板娘面前鞠躬，主动赔偿了打杂的损失。
在他们走后，老板娘白了李耀祖一眼：“我一直讨厌你这样。”
“我也不想的。”李耀祖喝了口酒，“但明显这个时候之前的身份更管用。”
“你答应过我跟过去切割，可你现在做到了吗？你不还是跟那些混混有来往？”
“现在他们基本都转业了……”
李耀祖的语气很软，看得出来二人有过一段经历。
能把李耀祖这种男人拿捏成这样，凌云不禁对老板娘刮目相看。
这二人你侬我侬的，凌云也懒得继续看下去，拿起酸奶打算出去转转。
说真的，今天遇到的事情有些毁他三观，他活了二十来岁，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
那么，泳池的怪异声音真的只是头发堵塞导致的吗？
他喝完酸奶，随手将瓶子丢进附近的垃圾桶，无意间看见几个混混拦住了一个气质绝佳的女子。
那女子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身材相当傲人，即使是穿着裁剪合身的女士西装也依旧遮掩不了。
这么晚了她还戴着墨镜，露出的些许面部刻画出了近乎完美的脸蛋。挽着一头长发，那种禁欲系的女神范儿着实很拿捏这些年轻的混混。
来活儿了。
尽管在杂物科，遇到这种事，凌云还是会出手的。
他一手掏证一手掏枪，在绝对的真理之下，几个小混混跑的要多快有多快。
“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还是少靠近这种娱乐场所。”
凌云收回两大真理，提醒了对面女子一番。
不料对面的女人居然将墨镜拿了下来，令人怦然心动的美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俊俏的面庞：“你当警察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抱歉，无可奉告。”
凌云承认，在看到女人的真面目后，他是有过一瞬间的激动，仿佛上一世在哪里见过她。
女人绝美的脸蛋勾勒出了一抹笑意：“我猜最高也不超过5万吧？这样，你负责保护我，我一个月给你开10万，年底还有奖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