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洛夫还在上升。
高度从一百米爬到两百米，再爬到三百米、五百米。
陆骁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的数字，直到下方那片突然出现的海洋彻底远离舰腹，他才敢把动力一点一点降下来。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险，就差那么一米。
基洛夫刚刚离开地面，整座联合军航空基地就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也不是被海啸吞没。
上一秒跑道还在，机库还在，车辆还在，到处都是正在逃命的人。
下一秒全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海。
基洛夫再晚起飞一秒钟，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掉进海里。
陆骁一边翻找原陆骁残留下来的操作记忆，一边按控制台提示调整舰体。“稳定……先给老子稳定下来。”
好在这种大型军用飞艇不需要驾驶员时时刻刻手动控制姿态。
大量平衡、姿态修正和基础航行本身就由舰载计算机负责。
驾驶员真正要决定的，是方向、高度、速度，以及航行状态。
折腾了十几分钟，原本还在轻微摇晃的巨大舰体终于一点一点稳定下来。
【当前高度：1280米】【当前航速：低速】【舰体姿态：稳定】【外部环境：暂未检测到直接威胁】【导航数据：严重异常】【地图匹配失败】【建议重新建立区域地图】
陆骁看着最后两行，骂了一句：“废话。军事基地都变成海了，地图能不失效吗？”
他继续翻找，终于找到现在最需要的功能。
【临时悬浮模式】
陆骁说：“启动。”
【确认进入临时悬浮状态？】
“确认。”
【主推进系统降低功率。】【姿态稳定系统接管。】【当前位置保持。】【临时悬浮模式已启动。】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逐渐平稳。庞大的基洛夫终于悬浮在一千多米高空。
陆骁坐在驾驶席上，足足一分钟没有动。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靠，长出一口气：“呼……终于。暂时不用死了。”
人这种东西很奇怪。
刚才还在生死线上逃命的时候，他不觉得饿，不觉得累，甚至连伤口都没那么疼。
可一旦确定暂时安全，所有感觉便一起回来。
陆骁低头摸了摸肚子。
他饿，非常饿。
从医院醒来到现在，他连养母送来的那碗粥都没来得及吃。
身上还带着枪伤，一路开车，回家收东西，逃到航空基地，最后硬生生把一艘基洛夫弄上了天。
身体早就快撑不住了。
更何况，货舱里面还有两个人。
“先吃饭。”陆骁撑着控制台站起来。
他沿着舰内通道回到货舱。那辆从医院开出来的医疗运输车还老老实实停在那里，他们从家里抢救出来的东西也都在车上。
陆骁刚走进去，脚步便慢了下来。
养母坐在货舱旁边，养妹整个人缩在她怀里，正在哭。
不是掉几滴眼泪，是真的哭。
她死死抱着养母，肩膀一抽一抽，嘴里只剩含糊的呜咽。
刚才在医院她没有哭，看到城市变成森林没有哭，一路逃命没有哭。
军事基地突然变成海的时候，她甚至还能问陆骁下面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真正安全下来，她反而撑不住了。
养母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可她自己的眼睛也是红的。
陆骁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找吃的。
基洛夫当然储存有标准军粮。
陆骁很快找到补给区。
自热主食、肉类、蔬菜、压缩食品、能量棒、饮料粉、高热量应急口粮，数量不算特别夸张，但短时间内饿不死人。
他拿了三份自热军粮，撕开包装，加水，启动自热包。
没过多久，包装袋慢慢鼓起来，热气开始往外冒。
陆骁闻了一下，评价道：“还行。”至少不是那种硬得可以拿去砸人的压缩饼干。
他把饭菜装好，端回货舱。养妹还缩在养母怀里，只是已经没有刚才哭得那么厉害。
陆骁把饭放下。“吃饭。”
养妹没动。
养母抬起头看着他。“陆骁。”
“嗯？”
“我们现在……”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怎么办？”
陆骁站在那里，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这是小说，这个时候主角应该胸有成竹地说，不用怕，一切交给我，然后制定计划，寻找幸存者，建立基地，拯救世界，最后走上人生巅峰。
问题是，陆骁真的不知道。
他才穿越过来几个小时，连这个世界原本是什么样子都没有完全搞清楚，结果整个地球就开始乱跳地图了。
他知道怎么办才有鬼。
所以陆骁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养母愣住了。
陆骁坐下来。“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三件事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们还活着。”
他伸出第二根。“第二，你们两个的药还在。”
他伸出第三根。“第三，这东西现在暂时掉不下去。”
陆骁指了指头顶。“至于明天怎么办，我们应该去哪，下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其他人还有多少活着，林薇现在是死是活，我一个都不知道。”
货舱安静下来。
陆骁把饭往两个人面前推。“所以先别想。吃饭。”
养母问：“那你呢？”
“我去看看这艘船。”陆骁站起来，“总不能坐着一艘军舰，结果连自己手里有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先吃，吃完休息一下。”
他刚走出去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养妹还带着鼻音的声音。“哥。”
陆骁回头。“干嘛？”
“你别走太远。”
陆骁愣了一下，笑了。“放心。这船就这么大，我还能跳下去？”
养妹抽了抽鼻子。“滚。”
“行。”陆骁点点头，“还有力气骂人，问题不大。”
接下来，陆骁开始了自己穿越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清点家底。
第一站是舰桥。
刚才忙着逃命，陆骁根本没有心情仔细观察这里。
现在安静下来以后，他才发现这里根本不能简单叫驾驶舱。
准确来说，这是整艘基洛夫的舰桥，一个完整的驾驶与指挥中心。
最前方是主驾驶区域，正驾驶、副驾驶、姿态控制、动力控制、高度、航向、自动驾驶、紧急机械控制。
再往后则是一排排独立工作岗位：导航、通信、雷达、动力监控、损害管制、武器、火控、电子系统、舰体状态。
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坐满人。有人盯高度，有人看雷达，有人处理通信，有人负责动力，有人操作武器，舰长站在中央，一道道命令传出去。
现在空空荡荡。
陆骁站在中央，左右看了一圈，半天没说话。然后他问出声：“这东西正常到底要多少人？”
舰载计算机弹出了标准编制。陆骁看了一眼，沉默，然后把页面关掉。他不想看，容易血压高。反正目前所有岗位加起来，就一个人，就是他。
幸亏基洛夫本身的自动化程度不低。否则别说战斗，他连让这东西悬浮在天上都做不到。
离开舰桥再往下，就是普通舰员生活区。
这里一下就朴素多了。
标准四人间、标准八人间、上下铺、金属储物柜、折叠桌、公共卫生设施、公共淋浴间。
陆骁推开一间八人舱。
八张床、八个柜子、中间一张小桌，没了。
非常标准，非常军队，甚至连被子叠放的位置都完全一致。
旁边的四人间稍微宽敞一些，但本质没有区别。
睡觉、放东西、休息，够用，仅此而已。
再往前是餐厅。
面积不小，一排排桌椅整齐排列，旁边就是舰上厨房。
大型冷藏设备、食品储藏室、烹饪区、清洗区、餐具柜、饮水系统。
如果舰员满编，这里显然能够同时供应大量人员吃饭。
现在一张桌子都没人坐。
陆骁一个人走过去，脚步甚至带着回音。
然后他又发现一个让自己有些意外的地方：健身房。
跑步设备、力量训练器材、自由重量区、体能训练设备，旁边甚至还有一片专门用于格斗训练的区域。
陆骁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默默移开视线。“以后再说。”今天不适合健身，今天适合活着。
再往下是洗衣区、公共娱乐区、会议室、储物区、维修舱、工具间、备件仓库、基础医疗室。
陆骁越走越觉得，这根本不是一架大飞机，更像一栋会飞的军营。
医疗区规模不算特别大，只能算标准舰载医疗设施。
止血用品、抗感染药物、急救设备、基础手术器械、生命监测装置、常见药品，还有几张能够进行基础手术和抢救的医疗床。
陆骁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养母和养妹。
可惜这里的设备能处理普通疾病和外伤，却解决不了她们两个的遗传性疾病。
至少现在解决不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以后真有人受伤，至少不用马上等死。
“记下来。”他在心里说。
然后陆骁终于来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地方：轻武器库。
舱门明显比普通生活区厚得多，旁边还有独立的消防、温湿度和权限控制系统。陆骁把手按上去。
【身份验证中。】【陆骁。】【联合军战斗体系。】【轻武器库访问权限：通过。】
咔。机械锁解除。厚重舱门缓缓滑开。灯光一排接一排亮起。
陆骁刚刚进去，首先闻到的不是火药，而是一股很淡的枪油味。
防锈油、金属、密封材料，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说不上好闻，可原陆骁这具接受过完整军事训练的身体一闻到，居然本能地精神了一点。
陆骁慢慢扫过去，低声说：“嚯……”比他想象中正规得多。
最靠近门口的是日常警戒武器架。
这些枪没有长期油封，因为原本就是供舰上警卫人员随时取用。
每支枪都固定在独立卡槽，枪口方向统一，弹匣分离，枪机保持规定状态，旁边甚至贴着最近一次检查记录。
陆骁看了一眼。
最后一次维护就在几天前。
也就是说，世界出问题以前，这艘基洛夫一直处于正常军用维护状态，根本不是什么扔在机场几十年没人管的破烂。
陆骁取下第一支，是AK-102。
拿到手里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非常干净。
没有灰，没有锈，活动部件甚至还能看见一层极薄的枪油。
他拉动枪机，咔嚓一声，干脆，没有任何明显卡滞。
他检查枪膛、枪机、供弹位置，状态都很好。
身体则几乎本能地调整握姿，肩膀、手肘、视线、枪托的位置，全部自己找到了最舒服的角度。
“这个不错。”他放回去。
旁边是M16A4，明显修长许多。
同样是最基础配置，没有高级光学瞄具，没有热成像，没有智能火控，就是一支最直接的基础步枪。
检查完毕，保养良好。
再过去是QBZ-191。
陆骁刚拿起来，身体又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动作。
他自己都愣了。
“你还挺熟。”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原陆骁听的，虽然没人回答。
再旁边，一个辨识度极高的无托结构出现。陆骁取下来，看了几秒，是FAMAS。“这东西居然还在？”
当然，这并不是几百年前生产的老古董。
地球联合政府建立以后，旧国家消失或者逐渐融入统一政治体系，但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军工技术不会凭空消失。
成熟设计被保留，材料更新，生产工艺更新，内部零件更新，可靠的武器继续生产，名字和基本设计却留了下来。
于是AK、M16、QBZ、FAMAS，曾经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军事体系的枪，如今全部安安静静挂在同一个军械库里。
它们现在只有一个共同身份：地球联合军制式库存。
真正数量更多的备用枪械甚至没有直接挂出来。里面是一排排密封军械箱，编号、型号、数量、维护日期、封存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陆骁打开其中一个。
咔，锁扣弹开，箱盖掀起。
里面还有一层密封包装，厚实的防潮材料，长期储存保护层，关键部件单独保护。
他打开检查口，一股更加明显的防锈油味冒出来。
里面躺着一支备用步枪，整支枪都做过长期保存处理，金属表面覆盖着均匀保护油脂，旁边甚至还有维护说明和检查记录。
陆骁点点头。“这个保养可以。”这些枪只要解除油封，清洁，重新检查，马上就能投入使用。
一箱又一箱。
AK系列、M16系列、QBZ系列、FAMAS系列，以及其他联合军保留下来的经典步枪。
型号很多，却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基础版。
没有开箱就送高级瞄准镜，没有智能火控，没有热成像，没有自动测距，更没有什么夸张的未来黑科技。
就是枪，一支保存得很好、拿出来就能使用的枪。
近距离武器区首先就是MP5。
陆骁拿起一支。
短，轻，紧凑，很适合舰艇内部这种走廊和舱室密集的环境。
同样没有额外瞄具，机械瞄具，基础枪托，基础配置。
旁边则是制式手枪，一部分属于日常装备，另一部分整齐封存在独立盒子里。
陆骁打开一盒，手枪固定在防护材料中央，备用弹匣、清洁工具、基础维护用品全部齐全，枪身表面同样带着很薄的保护油。
再往里面是班组火力。
轻机枪、精确射手步枪、班组支援武器、单兵火箭筒、班组级火箭武器、基础爆破装备、防弹衣、头盔、战术携行具、通信器材、夜间观察设备、备用枪管、备用零件、维护工具。
该有的东西基本都有。
再往里面就是弹药。这才是真正让陆骁安心的东西。因为末日里面有枪没子弹，和拿根烧火棍区别不大。
弹药没有散装堆放，全部都是标准军用密封箱，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箱体之间还有固定装置，避免飞艇运动的时候相互撞击。
陆骁打开其中一箱，里面还有第二层密封包装。
再打开，一排排弹药整齐固定在包装内部，没有受潮，没有腐蚀，没有明显损伤。
部分弹药已经预装进标准弹匣，更多则保持长期储存状态。
每箱外面都清楚标注：弹药类型、批次、数量、生产日期、检查日期、储存状态。
联合政府建立以后，最大的麻烦之一就是旧时代武器体系实在太多。
AK一套，M16一套，QBZ一套，欧洲又是一套。
如果全部原样保留，一个联合军步兵班出去作战，后勤车恐怕得拖着一座弹药博物馆。
所以后来联合军干脆对大量现役武器进行了标准化改进。
枪械设计可以保留，经典结构可以继续存在，但新生产、翻新和改进的联合军版本，尽可能向少数标准弹药体系靠拢。
于是才有了眼前这种奇景：枪像万国军火展，真正需要补给的基层弹药规格却没有那么夸张。
陆骁对此只有一句评价：“后勤的人终于干了件人事。”
而轻武器库后面，才是真正让陆骁第一次感觉到这艘东西是一台战争机器。
重型弹药区。权限再次验证，通过。舱门缓缓打开。
陆骁走进去，然后停下了。他抬头，又抬了一点，骂出声：“我操。”
他面前摆着一枚炸弹。准确来说，是一枚基洛夫使用的大型模块化航空炸弹。
陆骁走到旁边，才真正感觉到这个东西到底有多离谱。
它竖向固定在专用装载架上的时候，整体高度接近陆骁身高的两倍。
庞大的弹体几乎像一根金属柱。
如果看主体长度，更是远远超过一个成年人。
陆骁站在它旁边，甚至显得有些小。
他伸手拍了拍外壳。咚，沉闷得吓人。
个人终端识别：
【大型模块化航空炸弹】【基础投放模式：自由落体】【扩展模块：滑翔组件】
陆骁抬头，果然看见弹体外侧安装着折叠结构，是滑翔翼。
平时收拢，释放以后展开。
也就是说，基洛夫不一定非得飞到目标正上方投弹，它完全可以依靠高度，把炸弹从更远的位置放出去。
陆骁围着它走了一圈，然后又看看后面。
一枚，两枚，三枚……不止一枚。
一排大型航空炸弹固定在专用弹舱，有些已经安装滑翔组件，有些保持基础状态，旁边还有独立模块存放区。
陆骁没有手贱继续乱碰。他觉得在一屋子大型炸弹中满足好奇心，通常不是长寿行为。
可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旁边的投弹控制区。
那里居然还有一套看起来非常古老的设备。
光学镜组、机械刻度、角度调节机构、人工观测装置。
制造材料和加工精度显然属于这个时代，可基本原理却古老得让陆骁想起旧时代资料里面那些二战轰炸机使用的光学轰炸瞄准具。
只不过眼前这套东西更大，更精密，也更适合基洛夫这种大型平台。
陆骁把眼睛凑过去。
下方大地瞬间被放大。
海面、森林、城市残骸、道路，全部进入视野。
旁边还有机械角度标尺、高度修正、航速修正、风偏修正。
陆骁愣了几秒，突然明白过来。
卫星坏了怎么办？
高级火控坏了怎么办？
电子系统受到干扰怎么办？
甚至主要计算系统瘫痪了怎么办？
照样能炸。
只要基洛夫还能飞，只要机械投弹机构还能工作，只要人还能从这里看见地面，那么最坏情况下，就还能靠人工观察、机械计算、人工修正，然后释放。
咔，炸弹照样掉下去。
陆骁终于理解原陆骁记忆里有人对基洛夫的一句评价：“这东西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它有多先进。而是你很难让它彻底失去战斗力。”
先进火控坏了，还有基础火控。
基础火控坏了，还有光学设备。
电子投弹坏了，还有机械释放。
智能系统没了，人还能干。
再不济，飞过去，把炸弹扔下去。
陆骁看看那枚几乎有自己两倍高的大家伙。“难怪。确实挺难弄死。”
巡视继续。然后陆骁发现了一个更加夸张的问题。
他调出整艘基洛夫的内部空间图。
【已装修及正式投入使用舱室：不足20%】
陆骁以为自己看错了。“多少？”
还是那个数字。
继续往下。
【预留改造空间：约60%】
剩余部分则是动力系统、结构支撑、能源管线、浮升系统、燃料系统、维护通道，以及其他无法作为普通舱室使用的舰体结构。
陆骁慢慢放下终端。
也就是说，他刚才看过的舰桥、宿舍、餐厅、厨房、健身房、医疗室、武器库、弹药库、维修区域……全部加起来，居然连这艘基洛夫可利用内部空间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还有大约六成是空的，真正意义上的空。
陆骁随便打开其中一间预留舱。灯亮。然后他站在门口沉默了。
巨大，空旷，只有最基础的照明和接口。脚步声甚至会传出回音。
这里能干什么？
宿舍可以，仓库可以，医院可以，维修厂当然可以，军械工厂似乎也行。
种菜，只要以后解决光照、循环和种植系统，为什么不行？
实验室、冷库、无人机机库、车辆维修间、新的弹药库、新的生活区，甚至以后找到足够多的人，把这里变成一个真正的小型社区，都不是没有可能。
陆骁站在空舱中央，第一次意识到，基洛夫真正最值钱的东西，也许不是机枪，不是AK-102，甚至不是那些比人还大的炸弹，而是空间。
今天找到一台机床，装进来。
明天找到医疗设备，装进来。
以后找到太阳能系统，装。
找到实验室，装。
找到生产线，装。
找到更多幸存者，也可以装进来。
这艘船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答案。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平台。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没人知道。
最后，陆骁找到了舰长私人生活区。
他本来以为所谓舰长室无非就是比普通舰员宿舍大一点。结果站到门口，他就感觉不太对。这门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权限验证。
【权限不足。】
再来。
【权限不足。】
陆骁说：“现在全船就三个人。”
【权限不足。】
“舰长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权限不足。】
很好。联合军的信息系统非常有原则。世界毁了，机场没了，舰长没了，原则还在。
陆骁左右看了一圈，找来工具。十几分钟以后，咔嚓，锁开了。
陆骁推门。“权限不足是吧？老子有物理权限。”
然后他站在门口，愣住了。“这他妈叫舰长室？”
这哪里是一间房。
这分明是一套房，差不多两百平方米的大平层。
公共起居区、沙发、餐桌、储物柜、小型餐厨区域、独立卫浴、淋浴、生活设备。
再往里面，四个独立房间。
陆骁连续开了四扇门。“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舰长一个人住四房？”
待遇差距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普通舰员是八人间上下铺，舰长是两百平方米四房大平层。
陆骁沉默片刻。“腐败。”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决定以后住这里。
真正让他惊讶的，还是客厅尽头那一整面灰黑色墙壁。旁边有控制面板。
【全景观察模式】
陆骁按了一下。
嗡——原本封闭的墙体开始变化，厚重装甲遮蔽结构缓缓收起。
下一秒，一整面从地面延伸到接近顶部的巨大透明观察窗出现在眼前。
落地窗。
阳光一下照进整个客厅。
窗外是一千多米高空，云层缓缓从基洛夫下方掠过。
更远处，海洋、森林、城市、雪山、荒漠，以完全违背常识的方式拼接在大地上。
诡异，却壮丽。
陆骁走到窗前。“这待遇……确实可以。”
四个房间也各自拥有观察窗。
平时装甲遮蔽层关闭，看起来就是普通舰体墙壁。
需要的时候一点，打开，外面的景色便会完整出现。
而控制系统下面还有一条：
【进入战斗状态后，全景观察系统自动关闭。】【外部装甲遮蔽层自动锁定。】
平时它是一套拥有高空景观的住宅。战斗的时候，咔，全部封死，重新变成军舰装甲的一部分。
“这个好。”至少不会出现敌人一开枪，舰长先因为自己家里装了一面大落地窗被人送走。
舰长留下来的私人东西也不少。
烟，几瓶一看就不便宜的酒，冷藏设备里面还有新鲜肉类、蔬菜、水果、奶制品，以及一些明显超过普通军粮标准的食材。
陆骁看着这些东西，又想起刚才给养母和养妹吃的自热军粮，沉默两秒。“妈的。早知道先撬这里。”
除此之外，还有几套质量明显更好的光学瞄具、枪械备用配件、维护工具、检测设备，以及一套小型军械工作台。
基础维护、零件更换、简单改装，都能完成。
陆骁越看越满意。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两百平方米，四个房间，有吃有喝，还有景观。行。以后我们住这。”
原舰长如果还活着，以后再谈。现在先姓陆。
陆骁回到货舱。养妹已经不哭了，正低头慢慢吃东西。
养母看见他。“怎么样？”
“找到住的地方了。”
“这里不是有宿舍吗？”
“有。但是我找到个更好的。”
十几分钟以后，两个人跟着陆骁来到舰长私人生活区。门一开，养妹就愣住了。“这里也是船里面？”
“嗯。”
“这么大？”
“舰长住的。”
“那舰长呢？”
陆骁沉默两秒。“目前不知道。”
“那我们住？”
陆骁一本正经地点头。“目前来说，我是这艘船上军衔、权限和战斗力综合排名第一的人。”
养妹看着他。“船上就我们三个。”
“所以我没说错。”
“……”
养母没忍住，笑了一下。这是从医院出来以后，陆骁第一次看见她笑。
陆骁把两个人带到客厅，按下按钮。嗡——装甲遮蔽层缓缓打开，巨大的落地观察窗一点点出现。阳光照进客厅。
养妹原本还有些发红的眼睛一下睁大。“哇……”
她跑到窗边。外面，云层正在脚下缓缓移动，远处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养母也慢慢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谁都没有说话。
陆骁站在后面。“四个房间。你一个。”他指养母，“你一个。”又指养妹，“我一个。”
养妹回头。“还有一个呢？”
陆骁看了看最后那扇门。“空着。以后再说。”
他说得很随意。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已经被撕碎的世界里，那个空着的房间以后究竟会住进谁。
当天，三个人正式搬进舰长私人生活区。
养母选了靠近公共区域的房间，养妹毫不犹豫抢了景色最好的一间，陆骁随便拿了一间，剩下一间空着。
衣服、药品、电脑、游戏机、生活用品，全部一点点搬进来。
药品被陆骁单独整理好，食物分类，生活用品归位。
养妹甚至把自己的游戏机摆到了房间里面。
陆骁路过。“世界末日了还玩？”
“又没网。我玩单机。”
陆骁：“……”无法反驳。
随着这些原本属于他们生活的东西一样一样摆进去，冰冷的军用舱室居然真的开始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安顿好两个人以后，陆骁重新回到舰桥。接下来该搞清楚外面的情况了。
他首先打开导航。
【地图匹配失败】
再看卫星定位。
【卫星信号：异常】【可接收定位源：17】【数据互相冲突】【无法建立可信坐标】
陆骁皱眉。
十七颗卫星都在告诉他自己在哪里，问题是十七颗给出的答案不一样。
有的认为他还在原来的城市，有的认为他在海上，有的认为他已经偏移几百公里，甚至有一组数据认为他位于一片根本不存在的陆地。
陆骁盯了几秒。“算了。你们自己先吵。”
他打开电话通信，拨号，等待。
【连接失败】
再打。
【无法连接目标网络】
换号码。
【基站不可用】
果然。
电话基本废了。
也正常。
下面城市都能突然变成海，鬼知道那些基站现在被扔去了哪里。
一个可能在沙漠，一个可能泡在海里，另一个说不定已经跑到了几百公里之外。
陆骁关掉电话，打开军用无线电。
下一秒，原本安静的舰桥突然炸了。
滋啦——！
【这里是……第……求援……】【所有……不要靠近……坐标……】【救命！有人听见吗？！我们这里——】【……联合军第七……重复……】【前面的飞机！能不能听见？！】【这里是医院！有没有军方单位？！我们需要——】【滚开！这是我们的频率！】【谁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坐标！报坐标！】【我他妈怎么报？！定位全是错的！】【有人能听见吗？】【喂？！】【这里是——】
几十个声音，上百个声音，军方、民用、航空、救援、私人无线电、自动广播，全部挤在一起。
每个人都在喊，每个人都希望别人能够听见自己。
最后的结果却是谁也听不清谁。
陆骁换了几个频段，越换越乱，最后干脆把音量调低。“行。无线电也半废。”
他又打开基洛夫的数据通信系统。
【正在搜索外部数据网络……】
几秒以后。
【检测到互联网连接。】
陆骁愣住了。“嗯？”
刷新。
【网络连接：不稳定】【地面节点大量失联】【卫星数据链：部分可用】【互联网：可连接】
陆骁：“……”不是，等一下。城市都没了，电话都打不出去，你告诉我网还在？
他试着打开网页。
转圈，加载失败。
刷新，出来半个页面，图片全部裂开，文字倒是能看。
再换一个，打不开。
第三个能打开，但慢得像回到了不知道多少年前。
陆骁逐渐明白，互联网不是还正常，而是还没死透。
大量地面光纤、交换节点、数据中心、通信基站都已经失联，可部分卫星互联网系统还在工作，一些轨道通信卫星仍然正常，某些远端服务器也还活着。
整个互联网就像一张被撕烂的渔网，这里断一块，那里断一块，偏偏还有一些线连着。
能不能访问，全看运气。
陆骁突然想到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还有电。电话服务没有，移动网络没有，但基洛夫的舰内网络仍然可以通过卫星数据链连接外部。
他打开微信。转圈，转圈，继续转。然后进去了。
陆骁：“……”他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界面，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世界已经被撕碎了，城市会突然变成森林，军事基地能在一秒钟内变成大海，他现在正坐在一艘只有三个人的基洛夫上，结果微信还能登。
他又试了一下QQ，居然也能上。只是头像半天加载不出来，图片大部分失败，视频根本打不开，文字倒还能断断续续刷新。
朋友圈已经彻底炸了。
【发生什么了？！】【有没有人知道南城区为什么没了？！】【我这里怎么变成雪山了？！】【救命！我们被困在楼上！】【电话打不出去！】【不要进地下！千万不要进地下！】【我家窗外为什么是海？！】【有没有人收到？！】【收到回复！】
一条又一条。
有些发送成功，有些旁边挂着红色感叹号。
各种群聊已经刷到几千条。
陆骁甚至看到一个工作群里有人问：【今天还上班吗？】下面马上有人回复：【你公司都没了还上个屁。】
陆骁没忍住，笑了一声。“人类。确实挺顽强。”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微信顶部跳出一条新消息。
陆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发送人——林薇。
只有三个字。
【陆骁。】
几秒以后，第二条刷新。
【你还活着吗？】
陆骁马上回复。
【活着。】
消息转了十几秒，终于发送成功。对面几乎马上回复。
【你在哪里？】
陆骁看了一眼完全失效的导航，想了想。
【不知道。】
林薇：【？】
陆骁：【不是开玩笑。】【基地没了。】【我刚起飞，整个航空基地就变成海了。】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连续几条消息跳出来。
【你听我的往天上走了？】【你现在在飞行器上？】
陆骁：【基洛夫。】
对面又沉默。
【你把基洛夫开出来了？】
【嗯。】
【你会开？】
陆骁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舰桥。
【原本会一点。】【现在被迫会了。】
林薇没有继续开玩笑。下一条消息直接变成：
【陆骁。】【帮我一个忙。】
陆骁皱眉。
【什么？】
消息加载很久。二十多秒以后，终于出现。
【我们实验室停电了。】
陆骁：“……”他第一反应甚至有点想骂人。世界都这样了，你找我修电？
可紧接着，第二条出现。
【不是普通停电。】
第三条。
【实验室的空间稳定设备还在。】
第四条。
【但是备用电源撑不了多久。】
陆骁脸上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这里的空间结构正在继续恶化。】【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还没有被完全置换，是因为稳定设备暂时维持住了局部空间。】【一旦备用电源耗尽——】
消息停住。几秒以后，最后一句出现。
【我们不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
陆骁坐直身体。
【你要我怎么帮？】
【恢复主电源。】【实验室原本由附近水电设施提供主供电。】【灾难发生以后，电网中断。】【备用电源只能维持核心设备。】
陆骁：【修电网？】
【不是。】
林薇：【如果只是修电网，我不会找你。】【上游出问题了。】
紧接着，她发来一个文件。第一次加载失败，第二次失败，第三次终于打开。
陆骁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山体滑坡，或者水坝损坏。
结果第一张影像出来，他没说话。
第二张出来，他的眉头慢慢皱起。
第三张，陆骁直接坐直身体。
“等一下。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河道不是被普通泥石流堵住，也不是山体塌方，而是一整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被置换过来的建筑群，硬生生卡进了河谷。
断裂的高楼、钢筋混凝土、半截高架桥、车辆、岩石、泥土，还有大量完全无法辨认用途的建筑结构。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某座城市抓起一大块，然后啪地直接塞进了河谷。
原本宽阔的河道被硬生生堵死，大量河水已经开始在上游积聚，真正流向下游水电设施的水量少得可怜。
可真正让陆骁感觉不对劲的，不是那些建筑，而是建筑在动。
陆骁放大，加载，再放大。画面逐渐清楚。然后他终于看明白了。不是建筑在动，而是建筑下面有东西。一个活着的东西。而且大得离谱。
它没有站在堵塞区旁边，也没有在河岸上游荡。
它本身就是堵塞区的一部分。
一头庞大到仅凭照片根本无法准确判断体型的生物，整个身体横在河道中央。
一部分埋在岩石下面，另一部分与突然出现的建筑残骸死死纠缠在一起。
钢筋穿进它的外层组织，混凝土压在它身上，巨大的建筑残骸斜插进它背部。
岩石、钢筋、混凝土、金属结构，以及灰黑色的巨大身体，全部纠缠在一起。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建筑压在怪物身上，还是怪物已经长进了建筑里面。
远远看过去，简直就是一座会呼吸的废墟山。
陆骁盯着屏幕，半天没有说话。
因为那座“山”真的在呼吸。
起伏，缓慢，却清清楚楚。
每一次身体膨胀，压在上面的建筑残骸都会轻微移动，碎石滚落，钢筋扭曲，河水只能从身体与建筑之间狭窄的缝隙一点一点渗过去。
然后它再次收缩，整片堵塞区便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金属与混凝土互相摩擦的声音。
陆骁终于打字。
【这到底是什么？】
林薇：【不知道。】【它可能和建筑群在同一次空间置换中出现。】【但情况比普通置换复杂。】
陆骁：【什么意思？】
林薇：【它们不是简单叠在一起。】【部分区域已经出现结构融合。】
陆骁看着这句话，再看看画面。
【怪物和楼长一起了？】
林薇：【目前看来，可以这么理解。】
陆骁沉默。这世界是不是坏得有点太彻底了？
随后，一段现场视频传来。加载，卡住，继续，又卡住。可陆骁还是看清楚了。
河谷外围，几辆坦克正在沿着残存道路展开。
应该是实验区原本负责警戒的联合军装甲力量，数量已经不多。
一辆，两辆，三辆……炮塔缓缓转动，所有炮口都指向河道中央那座活着的废墟。
其中一辆坦克率先开火。
轰——！
炮口火焰一闪，画面猛地震动。
几乎下一秒，炮弹命中怪物暴露在外的一大片身体。
爆炸、碎石、混凝土、灰黑色组织一起飞溅。
怪物整个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压在它背上的半栋建筑都跟着摇晃，大量碎石轰隆隆滚进河里。
紧接着，第二辆坦克开火。轰！第三辆。轰——！一发，又一发。炮弹不断落在同一区域。
那头怪物显然会疼。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收缩，某种类似巨大肢体的结构在废墟下面扭动，整片建筑群都跟着震。可它就是没死。
坦克炮不是没有效果。
有，非常明显。
灰黑色的硬质外层被炸碎，大片组织被撕开，深色液体顺着建筑残骸往下流，甚至有一部分身体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问题是它实在太大，太厚，而且它已经和整片建筑残骸纠缠成了一个整体。
炮弹炸掉一点，后面还有。
打碎一层，里面还有。
几辆坦克正在一点一点啃，但河道依旧堵得死死的。
陆骁盯着视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头普通意义上的怪兽。他们面对的是一座活着的水坝。
陆骁：【你们打多久了？】
林薇：【已经进行了数轮射击。】【能够造成伤害。】【但无法快速破坏整个堵塞结构。】
陆骁：【绕过去清建筑不行？】
【不行。】【建筑和它已经连在一起。】【而且它的身体占据河道最关键的位置。】【不处理它，河道无法恢复。】
陆骁这下彻底明白了。
不是这头怪物凶不凶的问题，不是它会不会主动攻击人，甚至不是非要杀死它的问题。
哪怕它现在温顺得像一头牛，也没用。
因为它堵住河了。
实验室需要电。
空间稳定设备需要电。
水电设施要发电。
水电设施需要水。
水要从河道流下去。
而现在，河道中央横着一头不知道多少吨的怪物，外加半个不知道从哪里掉过来的建筑群，两者甚至已经长在了一起。
所以最后的问题简单得有点粗暴。
陆骁：【你要我把它连着建筑一起炸开？】
林薇：【对。】【不需要完全清除。】【只要打开足够大的泄流通道。】【让水重新进入下游。】【后续我们可以继续处理。】
陆骁靠在驾驶席上。
主屏幕里又是一发坦克炮命中。
轰——！
那座活着的废墟山猛地抽动，依然堵在那里。
几辆坦克像几个人拿着锤子，一点一点敲山。
陆骁看了一会儿，随后慢慢调出了基洛夫的弹药清单。
【大型模块化航空炸弹】【库存：正常】【滑翔组件：可用】【投放系统：正常】【光学备用瞄准系统：正常】
陆骁盯着第一行，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那枚巨大的炸弹。站起来接近自己两个人那么高。
坦克炮嫌小。那就换个大的。
陆骁低头。
【你确定基洛夫的炸弹能把它弄开？】
林薇：【不确定。】
陆骁：“……”
下一条紧跟着出现。
【但是目前我们能够联系到的所有火力里面。】【你的最大。】
陆骁看着这句话，沉默几秒，然后笑了。“行。这个理由我接受。”
就在这时，舰载通信系统再次响起。
【收到新的数据包。】【来源：林薇研究团队。】【正在解析……】【临时航线建立。】【目标区域影像导入。】【水电设施位置已标记。】【河道堵塞区已标记。】【未知大型生物已标记。】【是否建立临时任务？】
陆骁看着屏幕，伸手按下确认。
【任务已建立。】【任务名称：恢复实验室供电】【第一阶段：前往目标区域】【第二阶段：清除河道堵塞结构】【第三阶段：恢复水电设施有效水流】【警告：目标区域空间参数不稳定】【警告：存在未知大型生物】【警告：目标生物与建筑结构存在异常融合现象】【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陆骁看完，伸手握住控制杆。
临时悬浮状态解除。
基洛夫的主推进系统重新提高功率。
嗡——低沉的震动逐渐从舰体深处传来。
庞大的空中巨兽开始缓缓转向。
窗外，云层移动，破碎的大地在脚下延伸。
陆骁最后看了一眼那段坦克开火的视频。轰。轰。轰。几辆坦克依然在下面一点一点啃那座活着的山。
他关闭视频，调出武器系统。大型航空炸弹的状态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陆骁靠回座椅。“行吧。第一次任务。先去给科学家送个电。”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头怪物。“顺便……试试看基洛夫的炸弹到底有多大动静。”
基洛夫缓缓加速，向着林薇所在的方向驶去。
而陆骁并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艘原本只是被他用来逃命的军用飞艇，将一点一点装进越来越多的东西。
药品、食物、机器、武器、实验室、医院、工厂、伙伴，甚至新的家人。
那些现在还空荡荡的舱室，总有一天会被全部填满。
而现在，它只是载着三个人，向这个已经彻底陌生的世界第一次真正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