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老子有艘基洛夫。”
话说出口的时候。
陆骁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穿越。
枪伤。
世界末日。
然后现在有人告诉他——
赶紧上天。
偏偏原来那个陆骁还真给他留下了一条能上天的路。
唯一的问题是。
那艘基洛夫不在医院楼顶。
而在十几公里外的联合军航空基地。
他们得先活着过去。
⸻
医院已经乱了。
警报声一遍遍响。
走廊上全是人。
病人。
医生。
护士。
家属。
有人背着老人。
有人抱着孩子。
甚至还有病人拖着输液架往外跑。
广播里还在重复：
【请所有人员保持冷静。】
【请按照医护人员指引有序撤离。】
可问题是——
连医护人员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撤去哪。
陆骁扶着墙往外走。
胸口疼得厉害。
每走一步。
伤口都像有人在里面拧一下。
养妹扶着他。
“哥。”
“你真的行吗？”
陆骁咬牙。
“男人不能说不行。”
养妹看了一眼他惨白的脸。
“你脸都白了。”
“这是失血。”
“不是不行。”
“……”
养母跟在后面。
手里居然还提着刚才那个保温盒。
陆骁回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还拿着干什么？”
“粥。”
“我知道是粥。”
“你还没吃。”
陆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面天都快裂开了。
她居然还记得粥。
最后他伸手。
“给我。”
养母愣了一下。
“干什么？”
“别浪费。”
陆骁把保温盒塞进袋子里。
“等上船再吃。”
⸻
三个人刚进入楼梯间。
整栋医院突然震了一下。
轰——！
所有人同时停住。
紧接着。
右侧墙壁开始变形。
不是裂。
也不是塌。
而是——
弯了。
一整面混凝土墙像一张纸一样慢慢凹进去。
墙上的安全出口标志被一起拉长。
绿色小人扭曲成了一个完全不正常的形状。
有人尖叫。
“楼要塌了！”
“跑！”
人群瞬间向下涌。
陆骁却死死盯着那面墙。
墙没有碎。
钢筋没有断。
甚至油漆都没有脱落。
只是原本笔直的空间。
变得不再笔直。
林弦刚才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
地面不能待。
地下更不能去。
越高越好。
陆骁脸色彻底沉下来。
“走。”
⸻
医院外面。
城市已经乱成一锅粥。
车辆堵死。
警笛四起。
大量人站在街上抬头看天。
天空那道黑色裂缝已经扩大了很多。
裂缝另一边不是蓝天。
而是一片璀璨星空。
甚至能够看到淡紫色星云。
白天。
城市。
头顶却挂着另外一片宇宙。
养妹仰着头。
“哥。”
“那个是真的吗？”
“不知道。”
“会掉下来吗？”
陆骁看她一眼。
“真掉下来我们跑哪都没用。”
“……”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
⸻
陆骁本来准备去地下停车场拿原主的车。
走到入口。
他停住了。
地下。
林弦说得很清楚。
地下更不能去。
陆骁看了两秒。
转身。
“车不要了。”
养妹愣住。
“你不是刚买半年？”
“命比车贵。”
结果三个人很快发现医院侧门停着一辆医疗运输车。
驾驶员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车门开着。
钥匙还在。
养母看了看车。
又看陆骁。
“这不是我们的。”
“我知道。”
“那你——”
陆骁指了一下天上的裂缝。
“现在这个情况。”
“你觉得我应该先找医院领导填一张借车申请？”
养母不说话了。
陆骁坐进驾驶位。
“以后有机会还。”
养妹问：
“没机会呢？”
陆骁启动车辆。
“那就当末日福利。”
⸻
车辆冲出医院。
陆骁很快发现。
城市已经不是原来的城市了。
原本应该存在的十字路口还在。
红绿灯也在。
可左边那条路的尽头——
竟然变成了一片森林。
真正的森林。
参天巨树。
浓雾。
潮湿。
柏油路向森林里延伸几十米。
然后凭空消失。
一个司机站在车边。
整个人都傻了。
“这里昨天还是中央大道……”
陆骁没有停。
直接掉头。
导航还在不断提示：
【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路线异常。】
【地图数据与实际环境不匹配。】
【重新定位失败。】
然后。
死机。
陆骁看着屏幕。
“很好。”
“地图也完了。”
⸻
他们绕了二十多分钟。
终于回到家。
楼还在。
陆骁第一次真正松了口气。
“十分钟。”
“拿药。”
“拿食物。”
“水。”
“衣服。”
“证件。”
“能带的都带。”
养妹问：
“电脑？”
“带。”
“游戏机？”
陆骁看她。
养妹一脸认真。
“……”
“还有位置就带。”
“好！”
她瞬间跑了。
陆骁看着她的背影。
世界末日都不忘游戏机。
年轻真好。
⸻
陆骁第一次真正走进“自己”的家。
墙上还有一家人的合照。
父亲。
年轻得不像母亲的养母。
原陆骁。
还有当时年龄更小的养妹。
陆骁只看了一眼。
没时间多想。
“药在哪？”
养母马上去拿。
陆骁则开始收东西。
罐头。
压缩食品。
水。
电池。
充电设备。
急救用品。
工具。
然后。
武器。
卧室柜子通过虹膜验证以后打开。
里面放着一把联合军制式手枪。
三个弹匣。
陆骁拿起来。
检查弹匣。
拉套筒。
检查膛室。
保险。
动作流畅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身体记得。
原主的身体。
还记得这些东西。
“兄弟。”
陆骁低声说道。
“别的先不说。”
“你这些东西确实有用。”
⸻
养妹突然在客厅喊：
“哥！”
陆骁马上出去。
她站在窗边。
脸色惨白。
陆骁走过去。
也沉默了。
远处原本应该是一大片住宅区。
现在——
没了。
不是倒塌。
不是爆炸。
而是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
海。
海浪正在拍打城市道路。
一辆来不及刹车的汽车直接冲进海里。
扑通！
陆骁终于真正理解林弦为什么让他往天上跑。
不是因为地面危险。
而是因为——
地面本身都可能突然不存在。
“走。”
“现在！”
⸻
三个人带着物资重新上车。
药品被陆骁单独放在一个背包里。
亲自背着。
养母伸手。
“我拿吧。”
“不用。”
“你还有伤。”
陆骁把背包扣紧。
“其他东西能丢。”
“这个不能。”
说完。
身体深处再次出现了一丝很淡的平静。
陆骁现在已经越来越确定。
原陆骁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现在没空研究。
⸻
目标：
联合军航空基地。
十一公里。
导航已经不能用。
只能依靠原主记忆。
越靠近基地。
陆骁越觉得不对。
因为天空里的飞行器越来越多。
军用直升机。
运输机。
垂直起降运输艇。
甚至还有几架明显没有完成正常检查的战机。
全都在往天上跑。
没有编队。
没有秩序。
甚至没有等待指挥。
就是——
跑。
养妹抬头看着。
“哥。”
“他们怎么这么乱？”
陆骁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了。
等医疗运输车冲到航空基地的时候。
答案出现了。
⸻
基地大门已经没人守了。
栏杆被撞断。
车辆横七竖八停得到处都是。
广播还在响。
但已经没有人听。
【所有单位按照紧急预案——】
滋啦——
【……保持……】
滋啦——
【……等待……】
没人等待。
整个航空基地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大量军人正在往还能启动的飞行器跑。
有人甚至连装备都不要了。
头盔扔在地上。
步枪丢在车旁。
有人跳上已经启动的运输机。
有人抓住垂直运输艇的舱门。
还有一辆大型地勤运输车刚刚启动。
十几个人直接爬了上去。
司机根本不等后面的人。
油门踩到底。
直接往另一处正在启动的运输机冲。
后面有人追着喊：
“等等！”
“等等我！”
没人等。
陆骁开着医疗运输车冲进基地。
看着眼前这一幕。
终于意识到——
联合军已经顾不上这里了。
这不是撤离。
这是逃命。
⸻
养母低声问：
“你的那个……”
“基洛夫呢？”
陆骁也在找。
然后。
他看见了。
基地最里面。
停着一艘庞然大物。
巨大的艇身安静地悬在固定架之间。
装甲。
货舱。
发动机。
武器模块。
一切都还在。
但是——
没启动。
其他飞行器周围全是人。
只有它附近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这种大型空中舰艇正常情况下需要完整舰员。
需要启动流程。
需要权限验证。
需要大量准备工作。
而现在。
大家根本没有时间。
所以它被留下了。
像一头被主人遗弃在机场上的钢铁巨兽。
养妹看着它。
“哥。”
“它怎么没动？”
陆骁咬牙。
“因为没人开。”
“那怎么办？”
陆骁没有回答。
一脚踩下油门。
医疗运输车直接朝基洛夫冲过去。
⸻
基洛夫尾部货舱关闭着。
陆骁开到下面。
停车。
推门。
“你们两个别下车。”
养母：
“你去哪？”
“开门。”
陆骁忍着胸口剧痛跑向舰体侧面的权限终端。
远处不断有飞行器升空。
发动机轰鸣震得耳朵发疼。
他把手按上去。
【身份验证中。】
一秒。
两秒。
陆骁死死盯着屏幕。
“快点……”
【身份确认。】
【陆骁。】
【联合军战斗体系。】
【基洛夫作战单位成员。】
【权限有效。】
咔。
舰体内部传来沉重机械声。
【是否启动紧急登舰程序？】
陆骁毫不犹豫。
“是！”
轰隆——
巨大的货舱门开始缓缓下降。
形成坡道。
陆骁立刻往车跑。
“开了！”
他跳进驾驶室。
一脚油门。
医疗运输车直接冲上坡道。
轰！
车身狠狠震了一下。
养妹差点撞到头。
“哥！”
“慢点！”
“慢个屁！”
“后面都快没了！”
车冲进货舱。
陆骁直接停在最近的固定区。
甚至没来得及把物资搬下来。
他跳下车。
个人终端已经自动连接基洛夫。
【检测到授权成员登舰。】
【当前舰艇无值班人员。】
【当前舰桥：无人。】
【是否申请紧急单人启动？】
陆骁盯着那句话。
“还能单人启动？”
系统没有回答。
只是再次询问：
【是否申请紧急单人启动？】
“申请！”
【权限核验。】
【通过。】
【进入最低航行模式。】
紧接着。
整艘基洛夫——
醒了。
⸻
嗡——
最开始只是一声低沉震动。
然后。
一排灯亮起。
第二排。
第三排。
货舱照明恢复。
内部系统启动。
发动机预热。
控制计算机上线。
舰体状态开始疯狂刷屏。
【主动力系统启动。】
【辅助动力启动。】
【姿态控制系统启动。】
【基础导航系统启动。】
【雷达启动。】
【紧急航行模式。】
【警告：当前舰员数量严重不足。】
【警告：不建议执行航行任务。】
陆骁一边往舰桥跑一边骂：
“不建议个屁！”
“再不飞就不用建议了！”
⸻
舰桥。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座椅空着。
操作台空着。
舰长席也空着。
所有屏幕正在陆续点亮。
整个庞大的舰桥。
只有陆骁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
心里发虚。
这么大一艘东西。
让我一个人开？
但下一秒。
原主的身体记忆开始发挥作用。
不是完整舰长经验。
但陆骁接受过相关舰艇训练。
至少知道——
怎么让它离地。
他坐到主控制位。
系统自动识别。
【陆骁。】
【当前最高权限人员。】
【临时指挥权限移交。】
【是否执行紧急升空？】
陆骁：
“执行！”
【请确认周边人员已撤离。】
陆骁透过舰桥玻璃看出去。
机场上到处都是逃命的人。
但基洛夫附近已经没人。
“确认！”
【货舱关闭。】
轰隆！
后方巨大的货舱门开始合拢。
医疗运输车连人带物资全部被封进舰内。
养母和养妹还坐在车里。
紧接着。
发动机开始咆哮。
嗡——！
整个舰体剧烈震动。
陆骁双手死死抓住控制装置。
【主动力功率30%。】
【40%。】
【50%。】
【解除地面固定。】
咔！
咔！
咔！
基洛夫与地面固定装置逐一脱离。
陆骁盯着高度数据。
【0……2米】
舰体微微一震。
【0.4米】
陆骁屏住呼吸。
【0.7米】
“起来……”
【0.9米】
“起来！”
【1.0米】
基洛夫——
离地。
也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
安静了。
机场上的声音。
飞机发动机的轰鸣。
人的喊叫。
车辆。
警报。
全部在同一秒消失。
陆骁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基地——
没了。
没有爆炸。
没有火焰。
没有塌陷。
没有任何过程。
上一秒。
下面还是联合军航空基地。
跑道。
机库。
军车。
逃命的人。
飞机。
地勤车辆。
全部都在。
下一秒。
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
海。
一望无际的大海。
就在基洛夫下面。
海浪翻滚。
阳光照在水面上。
甚至还能看到几只海鸟从远处飞过。
仿佛这片海已经存在了千万年。
陆骁整个人僵在控制台前。
高度：
1.3米。
下面就是海。
甚至一个稍大的浪头。
都几乎能够拍到基洛夫底部。
陆骁终于反应过来。
“操！！！”
他一把推高动力。
“升！”
“给老子升！”
发动机瞬间咆哮。
【动力功率70%。】
基洛夫猛地向上窜。
两米。
五米。
十米。
二十米。
海浪从舰体下面掠过。
陆骁甚至看见一个浪头在刚才基洛夫所在的位置炸开。
如果启动再晚——
十秒？
不。
可能根本不用十秒。
只需要再晚：
一秒。
他们现在就已经掉进海里。
陆骁死死盯着下面。
手心全是汗。
个人终端突然响了。
养妹的声音传出来。
带着哭腔。
“哥！”
“下面怎么变成海了？！”
陆骁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看着高度不断增加。
三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直到海面终于离他们越来越远。
陆骁才慢慢松开控制杆。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枪伤。
而是后怕。
他忽然想起林弦最后说的那句话。
“往天上走。”
“地面不行。”
“地下更不行。”
现在。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
不是因为地面有怪物。
不是因为地震。
不是因为战争。
甚至不是因为爆炸。
而是——
地面本身都不一定还在。
陆骁抬起头。
看向远方。
然后。
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
远处原本属于城市的地方。
正在不断变化。
一片城区突然消失。
变成森林。
另外一片道路扭曲。
接上了一片雪原。
更远处。
一座巨大的山峰凭空出现。
山顶覆盖着万年积雪。
而天空。
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仍然在缓缓扩张。
裂缝另一边。
群星闪烁。
陆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舰桥里。
身后是一艘几乎没有船员的基洛夫。
货舱里。
是一辆从医院顺来的医疗运输车。
车里面。
坐着两个需要长期吃药的女人。
他身上。
还有几个小时前留下来的枪伤。
而下面。
他刚刚待过的军事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海。
陆骁沉默了很久。
最后靠在座椅上。
望着面前已经彻底陌生的世界。
“不是。”
“我才刚穿越啊……”
“你们这个世界——”
“是不是多少有点毛病？”
无人回答。
只有基洛夫基础计算机冰冷地弹出一条提示。
【警告。】
【当前舰员严重不足。】
【建议尽快补充舰员。】
陆骁看了一眼。
“闭嘴。”
【无法执行。】
“……”
陆骁沉默两秒。
然后重新握住控制杆。
“先往上飞。”
基洛夫继续升高。
而它的下方。
曾经统一的人类世界——
正在一块一块。
从地图上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