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诺拿起这张被放大后打印出来的模糊照片,一只奇异的畸变种蜷缩在照片的视觉中心。
寻常的人形畸变种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圈又一圈盘旋在巨大血色口腔中的白色尖牙,而这只畸变种却长着三张脸。
女人、男人,和孩子。
女人表情是哀怨的幽哭,男人的脸愤怒地喋喋着,孩子的脸则充满天真的狡黠,这三张脸挤在同一张头颅上,使得无论从何种角度去观察它,总有一双眼睛紧盯着你。
他想起荔妩的梦。
她总是睡不好,有时半夜会忽然惊醒,表情惶恐。
梵诺会紧紧抱住她,让她在自己的体温中渐渐回神。
他会问:荔妩,你做噩梦了吗?
荔妩会说,她梦见了忒休斯,梦见贝姬在她怀中眼神的光芒逐渐泯灭,梦见冰海的风刮来血气,梦见坠落的悬臂,梦见米迦勒的实验体和他那些疯狂的言语。
他说自己流浪到世界的尽头,遇见长着三张脸的畸变种,它如同一个真正的智慧生命那样和他对话,最后它说要开始宰割傲慢的人类。
一瞬间,梵诺就确认,它就是导致这一切的灾星,罪魁祸首。
只要能杀死它,一切危机都将迎刃而解。
冥冥之中的命运告诉他,这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做到的事。
荔妩常常用自己家乡的俗语劝他,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不用太操心。
他想问,如果你就是那个高个子呢?如果除了你,已经没有人会顶上去了呢?
那个时候你就必须去做了,是时代和命运选择了你。命运不是无缘无故把夏娃送来三百年后,不是无缘无故,让她钟情于他。
这或许是某种尚未被知晓的天意。
“荔妩,你现在在哪?”他给她发去讯息。
两分钟后,荔妩回了讯息。
“我在鸢尾公馆,一个人待着无聊了吗?听话,我就很快回来。”
每次给他染完头发,荔妩都要往鸢尾公馆跑一次,虽然总是无功而返。
他心里对谢纠越发厌恶,这个男人大概很享受看着新人类走向灭亡的过程吧?
平静的外表下是疯狂的复仇欲。
荔妩不明白,她是说服不了这种男人的。
他想过把谢纠关起来,用一切手段审讯他,可这不就和从前他对荔妩做过的一样了吗?让怀孕的妻子对自己心寒,是梵诺绝不愿意的事。
他抽出纸笔,留了一张字条,接着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带上一切该带的。
他之前并没有主动走出过这扇门,没有特别的原因,荔妩不愿意,他就不做。可等到真正想打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这扇门是上了锁的。
他思考了几秒,把自己的生日数字输入,密码门打开了。
时隔数日再度闻到外界的气息,那夹杂着细雪的寒风几乎令他陌生,他去了地下停车场,换了一副不引人瞩目的车牌,缓缓驶离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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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本来打算再磨一磨师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收到梵诺的讯息之后,她的心脏就跳得很快,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这种不安的预感让她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抓起了自己的手提包。
“不吃午饭吗?”对她这一副即将辞别的架势,谢纠有些诧异地问。
“我回一趟家。”荔妩说道。
女人的直觉总是很敏锐。
她在家中的餐桌上发现了那封信,那张来自前线的照片,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竭力保持着镇定,拨通了瑞安的视讯。
“梵诺从家里离开了,只说过几天回来。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去前线了,现在还没过去多久,瑞安,帮我拦住他,现在还来得及。”
“别着急,他可能只是闷得慌,出去走走。”瑞安率先安抚了她的情绪。
“不是这样的,他一定是去了危险的地方,我的直觉不会有错的。”荔妩固执地道。
全世界只有荔妩会把那当成一只柔弱无助的狼,从前也好现在也罢,梵诺离开家的时候,危险的只有外面的人而已。
瑞安苦笑道:“我会尽力,但是你得知道,如果他决定要离开,没有人能拦得住他。我会叫大家一起去找,但是你必须保证,在家里乖乖等着,不要冒险。”
荔妩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拜托你了,要尽快,我担心纯血密教知道后又会散布一些对他不好的舆情。”
挂断之后,她抓起那封信,看了又看,心中的焦虑让她无法平静。
她罔顾瑞安的叮嘱,夺门而出,明知希望渺茫,依旧在街道上疾走四顾,想找到那个离开的身影。
怀孕消耗了她大部分体能,荔妩开始气喘吁吁,她扶着腰停在原地时,戴安娜的视讯打了过来。
“荔妩。”她的语气是少见的责备,“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一着急出事怎么办?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我想找他。”
“我知道,我跟你一起去找。”
荔妩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周围,想找一个方便戴安娜快速定位的坐标建筑,便在此时,就在两条街外,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暴烈的气流席卷着满街落叶迅速刮卷过她的裙摆,尖叫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所有临街的玻璃都被映成煌煌一片赤色。
愣了好半晌,出于某种直觉,荔妩逆着人流,往声音来源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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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据纯血密教幸存成员的交代,她们得知梵诺出门的情报后,就埋伏在了最容易藏身和射击的这条街道两边的铺面里。
当时街道上行人往来,如果在这里进行伏击,必然造成大规模伤亡。
“不幸去世的崔西主教在当时执意如此,她认为提前疏散群众会导致梵的警觉,为了让伏击成功概率最大化,民众的牺牲也是必要的一环。”艾玛在裁决庭上如此陈述道。
“炸弹也是提前设置好的?”伊宋问道。
“是的,我们把它藏在街道中央的井盖下面,当梵·索伦格尔开车经过时,按下了引爆按钮。”
当时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那辆车顷刻间在浓烟中四分五裂,车的碎片和人类碎片在街道上天女散花。
“你们以为他死了,但是他没有。”伊宋又道。
“是的。”艾玛的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恐惧。
“而接下来才是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