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倾烟隐在丫鬟群中,隔着摇曳的宫灯与重重衣香影阵,杏眸淡然看着那被众人如珠似宝般簇拥着的端庄身影。
这位梅姑娘一现身,整个蟠桃宴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临安侯府的农年年与农森森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殷勤得近乎谦卑;施家的几位长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引着她往园林深处那座雕梁画栋的水上主阁走去。
周围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纷纷侧目,议论声如细密春雨般嗡嗡作响。
【天哪,那就是梅姑娘?果然通身都是宫里调养出来的气派,寻常人哪里比得过。】
【听说她当年差一步就能登上太子良媛的宝座,若非太子殿下……唉,造化弄人啊。】
【嘘!小声些!这话也是你能胡说的?虽说太子没了,可端妃娘娘还在呢!只要端妃一日不倒,这梅姑娘在世家眼里就是一尊镀了金的菩萨。临安侯府和施家这般殷勤,不就是想把这尊金菩萨请回自家府里,借她身上残存的宫中人脉和端妃的势力吗?】
水榭回廊间的丝竹声轻轻回荡,然而周遭宾客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宴席本身,而是聚成了大大小小的圈子,津津乐道地议论着这几大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旧事。
【说起来,当今圣上膝下几位皇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当年的太子殿下端木予承虽然薨了,可靠着端妃娘娘的宠爱,昔日那些跟东宫沾亲带故的人,日子倒也没真的落魄到哪去……】一名讯息灵通的世家公子摇着折扇,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头来,接话道:【可不是嘛!就拿这位众星拱月般的梅姑娘来说,当年她打着青梅竹马的名号被接进宫里,谁不知道那是端妃和太子给她铺的路,明摆着是要抬进东宫当良媛的……】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低笑声。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段老掉牙的深宫旧闻时,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了一道略带惊疑的女声:
【等等……你们方才说她是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是一位随长辈前来赴宴的外地富商之女,她正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位被临安侯府和施家簇拥着的华贵女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难不成梅姑娘的大名,连远在润州府的诸位都有所耳闻?】有人调侃道。
那女子却连连摇头,声音因过度惊讶而拔高了几分:【不……不对!我若是没认错,更没记错那张脸 — — 她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梅家旁系,她就是……就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梅家嫡女,梅韫素!】
此言一出,四周的议论声陡然一静。
【梅韫素?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天哪!我想起来了!当年盛传那位差点成了太子良媛的梅家贵女,不就叫梅韫素吗?】
见众人想了起来,那女子愈发激动,环顾四周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抛出了一个堪称惊天动地的内幕:【你们这群京城外的人哪里知道当年的内情!我当年曾在京中的贵女诗会上有幸见过她一面,也曾与她有过数面之缘,曾是她手帕交圈里的一员!你们所有人都以为她进宫是为了攀附太子端木予承,可你们根本不知道 — — 她当年根本就不喜欢端木予承!】
周遭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洛惜春和洛晚夏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不喜欢太子殿下?那她当年日夜宿在宫里是为了谁?】有人忍不住追问。
那女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八卦之光:【她心心念念、真正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太子端木予承,而是当年惊才绝艳、却遭受太子牵连,被打傻或毒傻或害死的神童,前任太子伴读 — — 战怀临!】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战怀临?
在京城世家的茶楼酒肆间,关于前任太子伴读战怀临的传说始终带有一抹传奇色彩。
尽管后续因东宫巨变而黯然退场、甚至流传出种种不堪的残疾与痴傻谣言,但在老一辈京中权贵的记忆里,这个名字曾是整整一个时代的天花板。
传闻战怀临自幼便展现出恐怖的精运算之术与记忆天赋。
那年,他在国子监春试上当众辩难,以一套正名实之辨的侧论,将数位大儒辩得哑口无言。
他经手的卷宗从无错漏,甚至能仅凭蛛丝马迹推演出行军布阵与钱粮流向,被当时的帝师誉为【大宣百年难遇的经世之才】。
不同于寻常文人墨客的弱不禁风,战怀临生得极高,足有一米九。他身形挺拔,常年一身雪白长衫,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贵气。
那张剑眉星目的脸庞轮廓深邃,加上一双干净却疏离的眼睛,每当他微微垂眸沉思、展现出颖悟之士般的绝对理性时,周遭总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身为前任太子端木予承的伴读,他并非阿谀奉承之辈。
太子行事偶有偏颇,往往只需要战怀临冷冷抬眼、一句直戳核心的格万物之理反问便能让太子清醒。
在东宫众人眼里,太子是主子,而战怀临则是那柄外表清风朗月、内里削铁如泥的绝代智谋之刃。
最令人唏嘘的莫过于他的境遇。
随着太子倒台,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神童在一场宫廷风暴中遭受牵连。
外头盛传他为了护主或者遭人妒恨,被灌下秘药或重击致使神智尽失、沦为废人。
然而,每当深夜无人之际,京城总有流言悄悄传开:那个在传闻中被当成废物幽禁的男子,偶尔在月下抬起的眼眸,依然清明如洗,不见半分真正的疯癫。
坊间批注:
【世人皆叹战怀临折于东宫之变,却无人知晓,京中无数贵女在深夜梦回时,依然会想起当年那个一袭白衣、傲立于雪中,用清冷而绝对理性的目光俯瞰众生的惊艳身影。】
水榭回廊间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蟠桃宴上骤然凝固的空气。
那位来自常州府的富商之女见周遭众人满脸质疑、甚至有人嗤笑出声,顿时急红了脸。
她跨前一步,环顾四周,拔高了音调:【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打听打听!当年梅韫素日夜借着青梅竹马的名号成天往东宫跑,十天里倒有九天是借着太子伴读的关系去见战怀临的!外头人都道她与太子殿下如何如何,实际上呢?太子殿下不过是她用来掩人耳目、进出东宫的幌子罢了!】
此言一出,周遭的倒吸声更甚。洛惜春和洛晚夏更是惊得帕子都落了地,竖起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这怎么可能?】临安侯府的农年年皱起眉头,忍不住出声反驳,【当年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对梅家大姑娘殷勤备至?若她心里装的是战怀临,那太子算什么?】
【算什么?算她接近心上人的一块踏脚石呗!】那富商之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忌惮,【你们身在京城,被她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世家嫡女外表给骗了。你们根本不知道私底下的梅韫素手段有多狠辣!】
她顿了顿,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开始数落起那些尘封的旧事:
【当年战怀临何等惊才绝艳?身为前任太子伴读,生得那般高大俊朗、清贵无双,又兼具神仙童子般颖悟绝伦的头脑,不知京中多少世家贵女对他芳心暗许。可凡是敢给战怀临送手帕、塞荷包,或者私底下多看他两眼的贵女,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
人群中,施家的几位少爷姑娘脸色微变。
【第一件,太常寺卿家的嫡次女,当年不过是趁着诗会偷偷往战怀临案头放了一只亲手绣的竹叶荷包,结果当天晚上,那姑娘的贴身丫鬟就被发现在御花园里私相授受、意图勾结外男,当场被杖毙!而那只荷包,最后却诡异地出现在梅韫素的脚边——你们猜怎么着?梅韫素轻飘飘几句话,就把那太常寺卿家的女儿逼得名誉扫地、不得不连夜送出京城修道去了!】
【第二件,还有兵部侍郎府的表小姐,仗着几分才情写了首情诗托人转交给战怀临。梅韫素知道了,面上笑意盈盈地跟人家做手帕交,背地里却设局让人误以为那表小姐与市井流氓有染。若非那段时间战大人奉太子之命外出办差、根本没理会这档子事,那位表小姐险些就一根白绫吊死在闺房里了!】
【还有……】富商之女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了几分,【只要是京中贵女敢对战怀临露出一丝一毫的爱慕之意,梅韫素就会用她那张清冷无害的脸做掩护,在暗地里用最阴毒的手段,让情敌身败名裂、退婚远走!她借着端木予承的名义在东宫如入无人之境,一边稳坐太子身边最尊贵的准良媛宝座,一边像护食的母兽一样,把所有敢靠近战怀临的莺莺燕燕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周遭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面面相觑,眼里写满了震撼与惊恐。
如果这番话是真的,那么这位如今被临安侯府和施家当成金菩萨殷勤簇拥的梅姑娘,哪里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解语花?
分明是一条藏在冰冷外表下、对情敌狠辣无情的毒蛇!
远处,隐在丫鬟群中的洛倾烟微微挑眉,杏眸中溢满激动和雀跃。
精彩,太精彩了!
这样的豪门八卦、疯批追爱与冰山拒绝的戏码,简直比她预想的还要跌宕起伏,多来点呀!
她甚至恨不得手里能抓一把炒花生,边嗑边看这场好戏。
就在众人被梅韫素那些狠辣的手段震得说不出话时,人群里忽然又有一位胆大的姑娘没忍住,悄悄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追问道:
【那……那战怀临大人又是如何对待这位梅姑娘的?她下了这么大气力清扫情敌、铺路靠近,两人难不成是两情相悦?】
此话一问,周遭竖起耳朵偷听的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毕竟,一个是名动京城的清冷权贵嫡女,一个是惊才绝艳的前太子伴读,若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深情虐恋,那可就更刺激了。
然而,那位常州府的富商之女听到这里,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夹杂着对战怀临的无奈与敬佩:
【两情相悦?你们把战怀临大人当成什么人了?人家那叫恪守礼节,简直清心寡欲到了极点!】
【怎么说?快展开说说!】周围的八卦之魂彻底被点燃了。
富商之女冷哼一声,继续爆料道:【那战怀临是什么人?人家拥有生知之资的脑子,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性格清冷又自律,对男女之防简直讲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据我当年所知,他对梅韫素根本没有半分私情,甚至躲她躲得比谁都快!】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平日里在东宫或国子监,凡是避不开、非得跟梅韫素说话的时候,战大人向来目不斜视,身子往后撤得极远,那距离拉得简直能容下一匹骏马,生怕沾上半点嫌疑。更别提什么收礼了 — — 京中不知多少贵女、包括梅韫素自己,明里暗里想送他的鲜花、素果、亲手绣的手帕荷包,甚至是他平日里最爱的古籍孤本,全都被他板着一张俊脸、原封不动地让人退了回去,或者直接冷冰冰地一句无功不受禄给挡了回来!】
【他对所有靠近的女子都保持着绝对冰冷的边界感,从不与人通信,也不接受任何私相授受。在感情上,这位战大人简直干净得像座雪山,任凭梅韫素在背后耍尽手段、清除所有情敌,人家战大人自始至终都当她是个,需要保持男女有别的同僚姐姐罢了。若非后来东宫突变,就冲战怀临那油盐不进的性子,梅韫素这辈子也别想走进他心里半步!】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这场轰轰烈烈的京城爱恨情仇,竟是一场疯批痴女单方面霸道占有、高冷才子全程在线冷漠拒绝的戏码!
洛倾烟躲在丫鬟堆里,听得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这战怀临简直就是人间清醒的防雷防爆大机床啊!太带劲了!
远处,站在风口浪尖之上的梅韫素,对周遭那些暗潮汹涌的打量与惊恐却仿佛浑然不觉。
她依旧端着那副高贵矜持的姿态,任由施家与临安侯府的人将她迎向水榭深处,那双藏在流光蜀锦下的眼眸中,正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四周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无数人惊骇得捂住嘴巴:【战怀临?天哪……这里头竟然还有这般惊天秘辛?如果她喜欢的是战怀临,那当年她顶着太子青梅的名号进宫,岂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苦肉计和遮羞布?】
【嘘!我的祖宗哎!这话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说八道的吗?战家如今可是如日中天,镇国公府那位战三爷更是个活阎王,若是让外头听见有人敢拿他二哥的旧事出来嚼舌根,这扬中城的天都要被掀翻了!】
众人慌忙噤声,脸色变得煞白,再也不敢多言。
而水阁主阁之内,那尊贵端庄的梅韫素正遥遥端着酒盏,似乎完全没听见远处掀起的惊涛骇浪,只是那双微微下垂的柳眉眼间,在宫灯的摇曳下,折射出令人猜不透的幽深寒芒。
人群外,洛惜春和洛晚夏听得双眼放光,心里那根名为野心的弦铮的一声绷紧了。
洛惜春紧紧攥着手里的丝帕,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地低声道:【听见了吗?若是能攀上这位梅姑娘,哪怕只是在她跟前讨个好脸色,借着她搭上临安侯府或者施家的线,咱们在扬中城乃至回京城,就都有了翻盘的契机!】
洛晚夏也是满脸不甘与炽热:【不错!凭什么阮啸仙那贱人能在京城里耀武扬威,我们却要在这偏远小镇当老姑娘?这梅姑娘既然来了扬中城,定是想寻个由头散心或是结交本地权贵。我们若能把握住机会……】
一旁的洛染秋虽没作声,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也写满了算计与贪婪。
春日的微风穿过雕花水榭,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香。
那位被众人簇拥着的梅韫素莲步轻移,正巧从洛惜春、洛晚夏与洛染秋三人身旁几步远的石子路缓缓路过。
此时的三姊妹正沉浸在方才听闻的惊天八卦中,眼底充斥着急切与渴望,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自荐枕席。
她们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抹华贵的蜀锦身影,却根本没注意到,周遭的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梅韫素的脚步微顿,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实则那双藏在流光首饰下的眼眸正锐利地在人群中梭巡着,像是在急切地寻找着某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然而,就在她与三姊妹擦肩而过的瞬间,异变突生!
【哎呀 — — !】
洛晚夏为了能引起梅姑娘的注意,故意夸张地向前跨了半步,却不慎被裙摆绊了一下,惊呼一声直直朝着梅韫素的方向扑了过去。
洛惜春和洛染秋见状大惊,慌忙伸手去拉,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周遭的世家子弟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这种场合冲撞梅家贵女!
梅韫素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不耐,正欲侧身避开,却见眼前人影一闪。
水榭旁斜插的垂丝海棠迎风轻晃,将周遭繁复纷乱的目光尽数遮掩。
一直低着头、扮作普通丫鬟默默跟在马家队伍末尾的洛倾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而危险的微笑。
她脚下看似随意地错开半步,身子隐入了一根粗壮的朱红廊柱阴影中。
袖口之下,她纤白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探入空间,掌心光芒微闪,直接握住了一柄通体漆黑、无声无息的现代高压空气枪。
在这古色古香、权贵云集的蟠桃宴上,没有人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粗使丫鬟,手里会攥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降维打击武器。
没有硝烟,没有火光。
空气枪中激射而出的高压气流携带着一枚细小的塑料弹丸,以肉眼难辨的恐怖速度破空而去,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洛晚夏的膝弯。
扑通!
洛晚夏本就踉跄,这回直接双膝着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梅韫素的脚边,连带着洛惜春和洛晚夏也跟着重心不稳,狼狈不堪地摔成了一团。
【哪里来的粗鄙之物,竟敢惊扰梅姑娘!】施家的管事当即变了脸色,厉声喝斥道。
此时的梅韫素正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跪在脚边的洛惜春与洛晚夏,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随后,她厌恶地收回视线,在众人或敬畏或艳羡的簇拥下,扬长而去,彻底将那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甩在了身后。
水榭深处的喧嚣渐渐远去,然而经此一闹,蟠桃宴上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跪倒在地的洛晚夏气得浑身发抖,双眼怨毒地盯着梅韫素离去的方向,将今日所有的难堪与愤恨尽数记下;而隐在廊柱阴影之中的洛倾烟,则把玩着手中渐渐隐去的空气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虽说洛倾烟方才顺手用高压空气枪教训了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洛家三姊妹,但她也没法多看热闹。
毕竟她眼下还穿着丫鬟的衣裳,顶着伺候人的名头,很快就被施家的管事和大丫鬟们抓了壮丁,支使着端茶倒水、跑腿传话。
不过,这对洛倾烟来说倒不算吃亏。
在爨室和各处回廊穿梭的过程中,她不仅将各路世家大族私底下见不得光的隐秘八卦听了个满耳,还顺手发挥了拿手绝活。
施家贵为端妃的外祖家,宴会用的爨室自然堆满了江南各地进贡的名贵珍馐与百味食材。
洛倾烟仗着空间在手,一边传话一边雁过拔毛,把新鲜的燕窝、顶级的官燕、甚至刚出炉的酥酪和干果蜜饯,悄悄划拉了不少进随身空间里。
忙碌间隙,她随手捻起一块精致的枣泥糕塞进嘴里,顺便评鉴了一下施家厨子的手艺,日子过得简直比真正的官家小姐还要滋润惬意。
等把这群眼高于顶的权贵们伺候得差不多了,洛倾烟也觉得有些腰酸腿疼。
她寻了个僻静无人的假山后头,指尖光芒微闪,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流光罗裙换上,将脸上的妆容稍作修改,整个人瞬间从低贱的丫鬟变成了一位气度清冷、明艳不可方物的世家贵女。
她大摇大摆地走出假山,寻了个宴席最末端的席位坐下。
周遭同席的宾客见她气质出众、衣着不俗,纷纷好奇打量。
洛倾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自我介绍道:【小女梅楚楚,久仰诸位大名。】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瞬间变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全扬中城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前太子青梅、众星捧月的梅姑娘身上。
冷不丁冒出一个同样姓梅、且容貌气度丝毫不输京城贵女的年轻女子,同席的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她联想成 — — 宣城梅家的某位隐世旁系,或者是随大队人马低调前来的梅氏宗亲!
【原来是梅姑娘当面!失敬失敬……】旁边的富商和世家子弟态度立刻热络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更有趣的是,这股风声很快传到了真正的梅家人耳中。
临安侯府和施家本就极力巴结梅家,听说末席竟然坐了一位落单的梅家旁系姑娘,那几位梅家随行的管事和旁系公子忙不迭地亲自过来探望。
一番寒暄下来,洛倾烟凭借着滴水不漏的谈吐和从容不迫的气度,竟把这帮真正的梅家人也给忽悠过去了。
他们个个笃定眼前这位梅楚楚必定是族中某个支脉里藏得极深的贵女,看向她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几分客气与照顾。
施家的这场蟠桃宴确实办得别出心裁。它不仅仅是一日之局,受邀的宾客甚至能直接在府中这座占地极广的私家园林里住上两三天才离去。
园中种满了品种名贵的蟠桃树,主人家极其大方,放下话来任由贵客们在园中漫步时随意采摘品尝。
洛倾烟本来是靠着丫鬟身份混进来的黑户,但经过她这一通精妙绝伦的移花接木,形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她顶着梅姓的光环,又被施家和梅家人误认为是贵客,负责安排住宿的管事立刻不敢怠慢,直接将她引进了园林深处环境最为清幽、临水而建的上等精致客房。
相较之下,马家费尽心思带来的洛惜春、洛晚夏和洛染秋三人,因为之前在路口狼狈出丑、冲撞了真凤凰梅韫素,被施家管事随意打发到了偏远又拥挤的下等客房,连进园子摘个蟠桃都要看人脸色。
夜幕低垂,水榭回廊间挂满了璀璨的宫灯。
洛倾烟舒舒服服地躺在香气四溢的楠木大床上,手里还抛玩着一枚刚刚从窗外蟠桃树上顺手摘来的新鲜仙桃。
听着远处院落隐约传来洛惜春气急败坏的抱怨声,她唇角微勾,心情愉悦地咬了一口甘甜多汁的桃肉。
夜色渐浓,水榭回廊间的宫灯将湖面映得波光粼粼。
洛倾烟正靠在楠木榻上,一边惬意地咬着刚洗净的蟠桃,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乐子,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规律而客气的叩门声。
【咚、咚、咚。】
洛倾烟挑了挑眉,指尖一挥将空间里吃剩的果核收起,顺手理了理身上的流光罗裙,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两位风度翩翩、衣饰华贵的年轻公子,正是临安侯府和施家极力奉承的宣城梅家嫡系子弟 ,梅韫素的堂弟— — 梅韫松与梅韫柏。
而在他们身侧,还站着一位面容清秀、书卷气十足的年轻郎君,正是因极善读书而被寄养在宣城梅府的旁系才子 — — 梅楚暮。
【这位便是梅楚楚妹妹吧?】梅楚暮率先开口,眼中透着一股天然的亲近与温和。
他打量着洛倾烟,笑着拱手道:【在下梅楚暮,常年寄养在宣城梅府。今日在席间听闻族中竟多了一位冰雪聪明的楚楚妹妹,细问之下,发觉咱们的名字竟巧合地嵌着楚字,再加上这份血脉之缘,我一见便觉亲切,特意跟着两位族兄一同来拜访了。】
洛倾烟心中暗觉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端得是一副清冷自持、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微微福身,语调清缓道:【原来是宣城的楚暮堂兄,还有两位宣城的族兄。小妹初来乍到,倒是劳各位哥哥惦记了。】
梅楚暮本就是个文人墨客,心思细腻纯粹,对宗族情谊格外看重。
因着两人名字里都有个楚字,又同样顶着梅姓,他天然就对洛倾烟亲厚了几分,甚至比那些宣城来、眼高于顶的直系亲戚还要热情真挚。
身为嫡系的梅韫松和梅韫柏虽然平日里傲气惯了,但见梅楚暮对这位神秘的梅楚楚如此热络,加上此前族中长辈也曾猜测过这会不会是某个支脉流落在外的贵女,两人便也客客气气地笑开了。
梅韫松摇了摇手中折扇,笑着接话道:【楚楚妹妹果然好气度。我们方才听长辈提起,还道是哪里来的远亲,今日一见,倒真有几分我们梅家人的风骨。】
梅韫柏也点头附和:【没错。今晚这蟠桃宴热闹,上宾圈子里的小辈们方才聚在一起,正商量着要趁着月色夜游施家的百花园。我们兄弟几个想着妹妹初来,索性一块儿去走走,正好……】
他话锋微微一顿,带着几分暗示意味地笑道:【也带妹妹去给族中的几位长辈正式认认门。以后在宣城和江南地界,顶着梅家的名号,也好有个照应。】
洛倾烟听着他们的来意,心中暗忖:这倒真是个瞌睡递来了枕头。
她本还想着怎么堂堂正正地融入这些世家核心圈子里去打探消息,没想到这几位好哥哥竟主动送上门来当她的引路人。
【两位族兄和楚暮哥哥盛情难却,楚楚自然从命。】洛倾烟盈盈一笑,眸光流转间透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欣喜,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见她答应得爽快,梅楚暮愈发高兴,笑着道:【好!那咱们这就走吧,大伙儿都在前头水榭等着呢。】
于是,在一众真正梅家子弟的簇拥与护持下,这位假冒的梅楚楚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精致的临水客房。
与此同时,被安排在偏远下等客房、连房门都不敢轻易出的洛惜春和洛晚夏等人若是知道了这场景,只怕气得连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碎了。
隐在众人簇拥之中的洛倾烟,随着一众年轻俊彦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座临水客房外终于恢复了几分夜色应有的宁静。
然而,与此同时,被施家管事随意打发到园林最偏远、阴冷下等客房的洛惜春与洛晚夏,此刻正对着昏暗如豆的油灯,气得连牙关都快咬碎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一个个都能住上那般雕梁画栋的临水精舍,我们却要被塞在这种连下人都不如的鬼地方?】洛晚夏狠狠地将手中的丝帕揉成一团,精致的妆容因极度的嫉恨而有些扭曲。
白日里冲撞梅韫素未遂、反倒膝弯莫名发软当众出丑的屈辱感,像一条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内心。
洛惜春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行了,省点力气吧!今晚施家和临安侯府的大人物全聚在前头蟠桃园深处,听说连那位前太子青梅、如今风光无限的梅韫素姑娘也在那里。我们若不能想法子翻盘,只怕明日宴席一散,我们在扬中城就彻底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是……我们连正门都进不去,更别提靠近水榭了……】一旁的洛染秋怯生生地插了一句,眼底却同样闪烁着不甘与贪婪的火苗。
【进不去也得想法子!】洛惜春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一抹孤注一掷的疯狂,【我听人说,今晚百花园那边设了夜游赏灯的局,上宾圈子里的公子小姐们全都在那赏景。只要我们能混进去,哪怕只是远远露个脸,借机攀上一两个世家子弟……】
三姊妹各怀鬼胎,在逼仄阴冷的房间里开始密谋着一场铤而走险的夜探。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她们绞尽脑汁想要攀附、甚至视为救命稻草的核心圈子,此刻她们做梦都想除之而快的三房嫡女,正大光明地顶着梅楚楚的身份,被真正的梅家嫡系与旁系众星捧月般地迎进了最核心的夜游队伍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