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话音未落,他精壮的腰胯微微上顶。

那根在热水中泡得发烫、蓄势待发的巨物,精准无误地抵住了她湿热微张的蜜口,没有给她半点犹豫的机会,重重地沉了进去。

【唔……!】

洛倾烟双眼猛地睁大,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饱胀感逼得向后仰去。

温热的池水因为两人的结合而剧烈翻涌,溅出大片水花洒在木桶边缘。

极致的刺激让她花径内部的嫩肉本能地痉挛起来,死死将那根铁棒绞在最深处。

【嘶……这水简直是催命的药。】战怀谦倒吸一口凉气,双眼瞬间血红。

他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腰臀,借着水的浮力与彼此紧贴的契合度,开始在浴桶里肆意挺动。

啪嗒、啪嗒……

水声与肉体撞击的声音在狭窄的内室里回荡,伴随着温热的池水被两人疯狂的律动激得四处飞溅。

洛倾烟只觉得自己像是狂风暴雨中随波逐流的扁舟,整个人在水雾与情欲交织的世界里彻底失控,只能紧紧揪着他的肩膀,在一声声破碎的娇喘中,迎来新一轮的灭顶沉沦。

温热的药水在浴桶内剧烈激荡,水花四溅,将两人紧密相贴的躯体浇得透湿。

洛倾烟双手死死攀附着战怀谦宽阔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整个人在水浪与情欲的双重夹击下剧烈颤抖。

【啊……慢、慢一点……水都要洒出去了……】她破碎的求饶声夹杂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显得格外无力而迷乱。

战怀谦双眼赤红,紧紧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在水面上托起又落下。

每一次重重的上顶,都让那根滚烫的巨物在被热水泡得极度敏感的花径内横冲直撞,顶得她小腹发酸,脑海中不断炸开绚丽的烟花。

【洒了就让人重新换水。】战怀谦低笑着,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极致的餍足与疯狂,【倒是夫人,这小穴吃得这么紧,是在嫌水里的动静不够大吗?】

话音未落,他腰间发力,以一种更加凶猛、更不容抗拒的频率狂猛抽送起来。

每一次贯穿都带起大片温热的水流灌入最深处,伴随着肉体拍打水面的黏腻声响,将这方狭窄的内室彻底燃成一片情欲的汪洋。

洛倾烟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双眼失焦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在水雾蒸腾中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灭顶的失控高潮。

水雾与热气在内室里蒸腾得愈发浓烈,浴桶内的池水几乎被两人的激烈动作搅得快要见底。

每一次激烈的碰撞都伴随着水花四溅,木桶边缘流淌着混杂着池水与彼此体液的温热水泽。

战怀谦扣在她腰间的大手早已因为过度的施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洛倾烟那张因极致快感而潮红、近乎失神的脸庞,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的侵略欲非但没有减退,反而随着一次次更深的顶弄而愈发疯狂。

【盼盼……看着我。】他低哑着嗓音命令道,腰胯猛地向前一送,将整根滚烫的粗长毫无保留地嵌进最深处,随即狠狠碾过那一处让人发颤的敏感点。

【啊…… !】

洛倾烟双眼猛地睁大,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他近在咫尺、充满侵略性的俊颜。

在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快感冲击下,她再也承受不住,双腿痉挛般地缠紧了他的腰,花径内部彻底失控地疯狂绞杀上来,热烫的爱液在温水中释放,将两人的交接处冲击得泥泞不堪。

【这就受不住了?】战怀谦低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极具占有欲的弧度。

他借着她高潮时内部剧烈收缩的力道,双手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托,随即以一种更狠、更深的角度,重重地顶了进去!

啪嗒、啪嗒的水声与两人剧烈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场上元夜的缱绻与疯狂,一次次推向更高的云端。

浴桶边缘的水渍顺着木壁不断淌落,与地上积起的一汪温水融为一处。木桶内的动静渐渐从最初的激烈狂猛,演变成了一种黏腻而深入的拉锯。

战怀谦的手掌托着她汗湿的后腰,每一次沉腰撞击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将那一声声破碎的吟哦生生碾碎在温热的气雾里。

他微微俯身,滚烫的薄唇贴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恶劣而亲密地厮磨着。

【夫人的腰怎么这么软……再用点力,方才不是还挺精神的?】洛倾烟双眼迷离,红唇微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任由他在这波光潋滟的浴桶中,将自己再次揉碎在温柔的浪潮里。

【你……混蛋……】洛倾烟气息奄奄地咬着下唇,连捶打他肩膀的力气都消散在水波中。

她的身子早已被这场漫长的折腾蒸腾得绯红一片,那枚花鸟宝石耳坠不知何时早已脱落,沉在浴桶底部,而她整个人如同攀附在狂涛怒浪中的精灵,只能任由这个男人将她一次次揉碎,又一次次拼凑。

水面终于渐渐归于平静,只余下水波轻轻拍打桶壁的回响。

战怀谦餍足地低喘着,缓缓停下了动作,却依然将她死死禁锢在自己怀里,不容许一丝缝隙。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与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声音里带着韫藏在极致温柔底下的霸道:【看来这水是泡不成了。走吧,夫君抱你回榻上歇着。】

话音刚落,他不容分说地扯过一旁的干净大毛巾,将她湿漉漉的娇躯仔细裹好,大步跨出浴桶,将这场上元夜最滚烫的疯暖,妥帖地安放在了内室柔软的锦被间。

锦被带着淡淡的薰香与炭火的余温,将洛倾烟疲惫不堪的娇躯妥帖地包裹起来。

方才在浴桶中的折腾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此刻甫一接触到柔软的床榻,她便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整个人像一只餍足后终于肯乖乖合上眼的猫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

战怀谦坐在床边,随手扯过一件宽松的外袍披在身上。

他微微俯身,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着她那张布满红晕、犹带泪痕的小脸。

方才在灯市上那股冷厉肃杀的摄人气场,早已在这温柔乡里化作了无边的缱绻与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伸出手指,动作极轻地将她额前几缕黏在汗湿面颊上的青丝拨开,粗粝的指腹在细腻的肌肤上流连忘返。

【这就累了?】他低笑着,嗓音里还带着沙哑的磁性,【这笔账,日后还长着呢,盼盼。】

仿佛是感受到他的碰触般,洛倾烟不满地轻哼了一声,身子往锦被深处缩了缩,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战怀谦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不再言语,而是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长臂一伸,精准无误地将她整个人重新捞进自己怀里,让她的头贴在他结实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窗外,夜色如墨,残雪未消。而厢房之内,碳火正旺,将那些见不得光的风雨与阴谋彻底隔绝在外。

这场漫长的上元之夜,终于在彼此交缠的呼吸与温暖的怀抱中,落下了餍足而安稳的帷幕。

喧闹的夜市与水阳江畔的繁华暂时将方才的旖旎隔绝。

两人收拾妥当后,手挽着手来到江边,亲手将一盏盏五颜六色的荷花灯点燃并放入水中。

随着微波荡漾,绵延数里的水灯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在夜色中流淌,场面蔚为壮观。

正当他们驻足欣赏时,身后忽然传来一把熟悉的娇笑声。

【哟,这不是战三公子与尊夫人吗?倒真是有兴致。】

回头望去,只见阮啸仙与阮延祚姊弟俩不知何时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

阮啸仙今日打扮得端庄温婉,一身月白色的绣花长裙更显得楚楚动人,嘴角的笑意盈盈,眼神深处却藏着刀子般的冷意。

【大过节的,难得在宣城遇见,不如一同上舫游河,也免得辜负这良辰美景。】阮啸仙掩唇轻笑,不由分说地开口邀请。

洛倾烟心生警惕,正欲拒绝,阮延祚已笑嘻嘻地凑上前来,眼神轻浮地在洛倾烟身上转了一圈,随即转向战怀谦:【战兄,这舫上都是女眷,多有不便。不如战兄随我到隔壁那艘舫上品茶赏酒,让几位姐姐妹妹们自去说话,如何?】

战怀谦眉头微皱,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正要冷声拒绝,阮啸仙却已经热络地拉过了洛倾烟的手腕:【三少夫人莫非还怕我们吃了你不成?走吧。】

就这样,两人被半推半就地分开,各自上了两艘相邻的画舫。

水面上丝竹管弦之声隐隐,战怀谦坐在隔壁舫上,心神始终悬在另一头。

就在他端起茶盏的瞬间,隔壁画舫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尖叫与重物倒地的闷响!

【贱人,去死吧!】

战怀谦猛地起身,透过雕花窗櫺望去,只见隔壁舫甲板上一片血光。

洛倾烟被几名黑衣人逼至舫头,身上赫然多处挂彩,鲜血染红了素净的衣衫。

【盼盼!】

战怀谦目眦欲裂,正要提气施展轻功飞掠过去,腹部却突然毫无预兆地一阵绞痛,紧接着胃部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干呕涌上喉头…… 那玄裔嗣胤散竟在体内悄然发挥了效用,体内的气血瞬间紊乱不堪。

他脸色煞白,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勉强施展轻功跃上了阮啸仙所在的舫尾。

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眼睁睁看着阮啸仙亲自动手,一把将站在舫头、浑身是血的洛倾烟狠狠推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阳江中!

【住手—— !】

战怀谦双眼血红,正要扑过去救人,暗处早已埋伏好的几名沐恩侯府死士瞬间暴起,趁着他孕体不适、真气涣散之际,一记重击狠狠敲向他的后颈。

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彻底昏死在甲板上。

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头顶,刺骨的寒意激得洛倾烟打了个寒颤。

然而,预想中的溺水与窒息并未来临。

在落入水中的瞬间,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直接滑入了随身携带的安全空间内。

她顾不上身上的皮外伤隐隐作痛,迅速在空间储物架上翻找出了一台现代的水中推进器。

【想借刀杀人?没那么容易。】

她咬着牙,换上一身防寒衣,启动了推进器。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她借助现代科技的力量,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般迅速逆流或斜向穿梭,避开了所有人的搜查,飞速逃离了事发现场。

夜色深沉,水路错综复杂。

因为逃得匆忙,加上夜盲与不熟水路,她根本辨别不清具体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精疲力竭地操作着推进器靠岸上时,身上的伤口因为浸水而火辣辣地疼。

她扶着一棵老树爬上岸,环顾四周,借着惨淡的月光望去…… 这里早已不是繁华喧嚣的宣城,而是一座她见所未见、偏僻而陌生的江南小镇。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远处的更夫敲击着零落的梆子,寒风吹过,带着几分孤立无依的萧瑟。

水阳江画舫上,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般,舫甲板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阮啸仙站在血迹斑斑的舫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毒又得意忘形的笑。

她缓步走到昏死在地的战怀谦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素来高傲冷戾的战家三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战怀谦,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阮啸仙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战怀谦苍白如纸的脸颊,冷哼道,【把人带走!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几名黑衣死士立刻上前,正要架起失去意识的战怀谦,夜空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道破空之音。

【主子!】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暴起,为首的暗卫首领眼神冷冽如刀,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气。

他们原本是奉命暗中保护战怀谦与洛倾烟的,无奈方才对方早有预谋地布下迷阵,又利用阮延祚等人调虎离山,甚至在茶水中动了手脚,导致战怀谦体内气血逆流、孕体不适,这才让对方得逞。

见暗卫现身,阮啸仙身边的死士脸色微变:【不好,是暗卫!快撤!】

【想走?把命留下!】

暗卫首领怒火中烧,双剑出鞘,带着森寒的剑气直逼阮啸仙面门。

几名死士见状急忙挡在前面,刀剑相交之声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阮啸仙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连连后退,在其他护卫的拼死掩护下,狼狈不堪地跳上另一艘小舟逃之夭夭。

暗卫本想追击,但首领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面色痛苦、腹部隐隐作痛的主子,当机立断放弃追赶:【救主子要紧!】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战怀谦扶起。入手处只觉战怀谦浑身滚烫,额头满是冷汗,呼吸紊乱得可怕。

【属下来迟,请主子恕罪。】暗卫首领咬牙,迅速封住战怀谦的心脉,将一股浑厚的内力缓缓输入其体内,试图压制住那股翻江倒海的躁动。

随后,他一挥手:【撤!回府!】

几名暗卫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弄来一辆遮蔽严密的马车,将昏迷不醒的战怀谦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

马车碾过宣城夜市尚未散去的残灯碎影,避开了所有耳目,连夜朝着齐家疾驰而去。

一路颠簸中,战怀谦在昏迷中眉头紧锁,薄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口中始终无意识地呢喃着同一个名字:【……盼盼……】

那声音嘶哑而绝望,如同困兽般揪心。

听涛身为战怀谦的心腹暗卫,向来对主子的饮食起居与行踪了如指掌,唯独今夜这场局,从阮延祚刻意设宴的声东击西,到茶水间无声无息的算计,环环相扣得滴水不漏。

他万万不会想到,自家那位手段狠辣、心思深沉的主子,竟然在阴差阳错之下吞下了一枚足以颠倒阴阳的诡异秘药…… 玄裔嗣胤散。

在听涛的认知里,战怀谦此时突发的痛苦与干呕,全是因为中了阮延祚那群纨裤子弟暗中所下的卑劣春药或迷毒。

再加上阮啸仙当着他的面将洛倾烟推入冰冷刺骨的水阳江中,那种目睹挚爱受难、却因身中剧毒而真气逆流的绝望与急怒攻心,才是导致主子此刻惨白如纸、几欲昏厥的真正元凶。

【主子!撑住!】

马车内,听涛额头渗满冷汗,双掌紧紧贴在战怀谦滚烫的后心处。

随着雄浑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本想助战怀谦将体内那股阴毒的药力逼出,可掌心传来的触感却让他越发心惊肉跳。

那股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力量根本不似寻常春毒那般燥热宣泄,反而透着一股古怪的凝滞与霸道,直往战怀谦的下腹死死钻去。

战怀谦在剧痛中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修长的指节死死扣住车壁,指缝间迸出渗人的血迹。

他体内的真气与那股悄然扎根的药力正在激烈冲突,每一次气血翻涌,都牵扯得腹部传来一阵阵沉闷而陌生的痉挛。

那种源自小腹深处的坠痛与撕裂感,让习惯了刀光剑影、外伤无数的战怀谦几欲发狂,冷汗浸透了墨黑的衣衫,贴在肌肤上冰冷刺骨。

【阮延祚这群畜生……竟敢下如此阴毒的断肠蚀骨散!】听涛咬牙切齿地低咒,眼中杀意暴涨。

他以为主子腹部那不正常隆起的紧绷与抽搐,是剧毒侵入五脏六腑、造成经脉错乱的惨烈征兆。

他根本不敢多想,只能拼尽全力燃烧自己的真气,替战怀谦死死护住心脉,同时在心里将沐恩侯府上下千刀万刃地凌迟了一遍。

马车在夜色中疯狂疾驰,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绝望的死寂,而战怀谦在半昏迷中依旧死死抓着听涛的手腕,双眼赤红地嘶吼着吐出两个字:

【……找……找她……】

马车猛地一个急晃,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战怀谦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与近乎癫狂的碎裂。

他死死揪住听涛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形:【听涛……去找她……去水阳江把她找回来……咳!】

话未说完,一股剧烈的逆血直冲喉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顺着嘴角溢出一丝触目惊心的暗红。

【主子!您的经脉已经乱得快要碎了,别再耗费真气了!】听涛急得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

他感觉到战怀谦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非但没有随着内力的输入而平息,反而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在四肢百骸中冲撞,最后死死盘踞在小腹处,将那里的肌肉扯出一道道骇人的紧绷弧度。

在听涛眼里,主子此刻腹部的异样隆起与痉挛,无疑是中了极其歹毒的内家穿肠毒药,正一步步摧毁着主子的身体。

他心如刀割,恨不得立刻调转马车将阮家姊弟碎尸万段,可眼下保住战怀谦的性命才是唯一的当务之急。

【属下已经派了暗卫沿着水阳江下游的所有渡口、河道布下天罗地网,就算是把整条江翻个底朝天,也定会把三少夫人平平安安地找回来!】

听涛双眼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与决绝,【现在首要的是您的身子,沐恩侯府这笔血债,属下记下了!】

战怀谦听到江字,脑海中瞬间闪过阮啸仙将洛倾烟推入冰冷水面那一幕,心口如遭重锤狠狠一击。

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甚至盖过了腹部翻江倒海的绞痛,他双眼一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般重重向后倒去,冷汗淋漓的额头贴在冰冷的车壁上。

【活要见人……死……】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泊里硬生生挖出来的,【……把她带回我身边……】

话音未落,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而听涛看着主子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面容,以及那腹部依旧在不正常地微微抽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生长的诡异状态,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再不敢耽搁,疯狂地甩动马鞭,催促着马匹直奔宣城最隐秘的齐家私宅而去。

阮延祚确实在今夜的酒水里动了手脚,那杯被精心调制的烈酒中,混入了市面上最下流的烈性春药。

然而,这副药对寻常男子而言或许是催情猛兽,对内力深厚、体魄强健的战怀谦来说,不过是激起了一阵短暂的气血翻涌。

随着时间推移,那股燥热的药效在真气的强行压制下,很快便如潮水般退去,并未对他腹中那枚尚在孕育中的胎儿造成真正的伤害。

真正让战怀谦痛不欲生的,是洛倾烟坠江的冲击与急怒攻心的交加。

当马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驶入齐府后门时,战怀谦早已因气血逆流而彻底昏死过去。

听涛一路跌跌撞撞地将自家主子背进内室,府中的大夫连滚带爬地提着药箱赶来,把脉的手指搭上战怀谦的脉搏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脉象……】大夫额头冷汗涔沉,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回禀听涛大人,表少爷体内的春药残毒已解,腹中那股胎气……虽因急怒攻心而有些动荡,但脉息尚算平稳,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快说!】听涛急得双眼血红,一把揪起大夫的衣领。

【表少爷……表少爷他……有喜了啊!】府医带着哭腔喊道。

听涛整个人如遭雷击,抓着大夫衣领的手僵在半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春药?胎气?有喜?

这些字眼组合成的句子荒谬得简直像是地狱开的玩笑。

他正要厉声斥责大夫胡言乱语,内室厚重的锦帘突然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掀开。

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

来人身形魁梧,虽已过花甲之年,但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正是齐家权势滔天、镇守边关的老将军齐仲勋。

老将军得知战怀谦当真明目张胆在宣城举行婚礼,特意星夜兼程赶回宣城过年祭祖,刚踏进府门便听见下人们慌乱的禀报,当即黑着脸大步迈了进来。

【嚷嚷什么?成何体统!】老将军沉声低喝,目光如刀般扫过跪地的府医和失魂落魄的听涛,【怀谦人呢?】

听涛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将今夜阮家姐弟设局、三少夫人重创坠江、战怀谦重伤昏迷的经过大致禀报了一遍,末了,声音带着哭腔:【老将军,主子他……他方才被大夫诊出……有了身孕……】

老将军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原本因连日赶路而疲惫的面容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几步走到床榻前,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的孙儿,又瞥了一眼那平坦却微微紧绷的小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好一个沐恩侯府!好一个阮家!】老将军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周身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暴怒,【欺人太甚!当我齐家是死的不成?!】

他深吸了一气,强压下几乎要将胸腔烧穿的怒火,转头对听涛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刻调集府内暗卫,掘地三尺也要把三孙媳妇给老夫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阮延祚那小畜生……】

老将军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杀意:【待老夫我回京,亲自带人去砸了沐恩侯府的大门!】

话音未落,他衣袖一拂,转身吩咐身侧的心腹副将:【立刻修书一封送往京城,将沐恩侯府目中无人、草菅人命的罪状呈报上去,顺便告诉那些在朝中观望的老东西们,谁敢在这个时候替阮家求情,就是与我齐家不死不休!】

【属下遵命!】副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退下。

床榻之上,战怀谦在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外祖父的气息,眉头痛苦地紧紧蹙起,干裂的薄唇微张,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喃:【……外祖父……盼盼……】

老将军看着孙儿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刀割一般。

他重新坐回床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覆在战怀谦冰凉的手背上,语气虽依旧带着震怒,却多了几分难得的疼惜与坚定:【傻孩子,安心养着。有老夫在,不管是沐恩侯府还是背后撑腰的阮太后,都休想动你们父子分毫。把人弄丢了,老夫就算是把这宣城的天翻过来,也必定将三外孙媳妇完完整整地给带回来!】

夜色渐深,齐府内灯火通明,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将军齐仲勋坐在外室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铁胆,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碰撞声。

府医已经退下,屋内只剩下听涛与几位核心暗卫肃立一旁。

齐仲勋在灌了几剂安胎定神的汤药后,体内的气血总算渐渐平复下来,沉沉地昏睡了过去,只是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戾气与痛苦。

【回老将军的话,】听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地禀报,【属下派去的人已经沿着水阳江下游搜寻了三十里,各个渡口与水寨也全数布下了眼线。但……但三少夫人落水时是在夜里,且据当时岸边的眼线回报,江面上似乎有不明的微光闪过,随后人便凭空消失了,水面上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无。】

战淮远手中的铁胆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凭空消失?难不成有人接应?】

【属下也曾这般怀疑,但方才暗卫将周遭数里翻了个底朝天,连阮家那艘画舫上的人也都暗中盘查过,并无可疑船只靠岸的迹象。】

听涛咬了咬牙,面露难色,【三少夫人就像是……像是硬生生融进了这夜色江水里一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若安好便罢,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阮家那姐弟俩就算有太后护着,老夫也要扒他们一层皮!】

齐仲勋冷哼一声,将铁胆重重往桌上一搁,【怀谦那小子身子金贵得很,肚子里还揣着个金孙,这几日万不可让他知晓过激的讯息,务必用参汤吊着,等他醒来再作打算。】

【属下明白。】

正当夜色沉凝之际,齐府内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老将军齐仲勋正负手立于花梨木桌旁,耳边还回响着自家老妻与儿媳邓氏方才忧心忡忡的私语。

太座与邓氏方才借着探视的机会仔细诊脉,又翻阅了古籍,已然笃定战怀谦这番离奇的怀孕体质,定是沾染了江苏一带失传已久的古越巫法。

想起战怀谦前头生下的那两个嫡子,早早就被太座和儿媳妇以开枝散叶、继承香火为名,给名正言顺地分走留在膝下逗弄,老将军心头不由得一阵暗爽。

这次怀里揣着的这个,无论男女,名分上怎么着也得落在他齐家这一脉、跟他姓齐!

【这古越巫法虽然听着邪乎,倒也来得及时。】

老将军捻着胡须,原本冷肃的眉眼间竟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等把三外孙媳妇盼盼给安安稳稳地找回来,非得让这小俩口再多生几个不可,齐家这军中爵位,还怕没人继承吗?】

笑归笑,一转头看到床上昏迷不醒、腹中还揣着孙孙的孙儿,老将军心底那股护短的狂怒瞬间再度翻腾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木窗。

凛冽的寒风呼啸灌入,将桌案上的烛火吹得一阵剧烈摇晃。

望着京城的方向,老将军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立刻点齐本部五百铁骑,不披甲、不带刃,就这么直端端地开拔,把沐恩侯府的大门给生生踏平。

然而,理智终究压过了暴怒。

宣城离京城何止千里之遥?

真要星夜调动五百铁骑跨道奔袭,莫说京中那群文官御史定会借机参一本意图谋逆,光是这一路的长途跋涉,就足以让整个宣城的防务陷入被动。

山高皇帝远,沐恩侯府背后还有个阮太后在宫中撑腰,单靠在宣城的一时意气,根本无法给阮家造成毁灭性的清算。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阮家……】齐仲勋狠狠一拳砸在窗櫺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咬牙切齿地低语,【宣城虽远,但老夫的刀,未必就砍不到京城去!】

寒风穿过窗櫺的缝隙,带着刀割般的刺骨冷意,将桌上跳动的烛火压得几乎窒息。

齐仲勋收回了望向京城夜色的目光,脸上的神情从起初的暴怒渐渐转为深沉的冷凝。

【老将军,】听涛轻悄悄地踏入内室,脚步几不可闻,神色凝重地禀报,【外头的暗卫传回讯息,阮家那边似乎察觉到我们的人在江面上搜查,已经连夜加派了府兵戒严。阮啸仙那贱人回府后,还特意急信回京……】

齐仲勋冷哼一声,打断了听涛的话:【急信回京?无非是想找人帮忙,将她推三外孙媳妇人下水、草菅人命的罪名弭平。她以为搬出京城的阮太后就能只手遮天,却忘了这宣城的天,究竟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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