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周叙在餐桌上宣布顾念即将加入训练的消息。
沈知岚刚给他盛好汤,闻言先是有些意外,随即问道:“她父母也同意了?”
“原则上同意。顾叔叔想先看课程安排和保险内容,等签完知情同意书、做完健康评估,她就可以从基础课程开始。”
“考虑得很周全。”沈知岚点了点头,又看似随意地问,“她参加实习,也是和你们在同一层办公?”
“应该是。具体工位由吴姐安排。”
坐在另一边的周清禾抬起眼睛:“那你以后上班有人陪,训练也有人陪,挺好呀。”
周叙听出了熟悉的阴阳怪气:“顾念是去参加课程,不是专门陪我。”
“我也没说专门陪你。”周清禾夹起一根青菜,“为什么这么急着解释?”
沈知岚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忽然放下汤勺:“顾念加入训练当然可以,但你们还是那句话——正常同学相处,不许早恋。”
“妈,这两件事为什么每次都要连在一起?”
“因为你每次提到她,眼睛都会比平时亮一点。”
周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有吗?”
“妈妈是语文老师,擅长从细节分析人物心理。”周清禾一本正经地解释,“你就别挣扎了。”
“那你呢?”
“我十项全能,任何八卦消息都别想逃脱我的眼睛。”
母女二人难得站在同一阵线,周叙只好埋头吃饭。过了片刻,他仍不服气地小声说道:“大伯和爸爸都没说什么。”
“所以家里的情感教育才由我们负责。”沈知岚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正常交朋友可以,训练中互相帮助也可以,但是不许借机把关系发展得太快。”
周清禾点头:“尤其不许背着家里单独约会。”
“你们能不能先问问顾念愿不愿意?说得好像我只要开口,她就一定答应一样。”
母女二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周清禾率先说道:“看来你确实想过开口咯?!”
“我没有!”
顾念正式进入天河集团,是两天后的上午。
顾明远亲自把女儿送到公司,认真看完训练计划、紧急处置流程和保险条款,又向秦叔询问了课程强度。
陆雁秋因为医院值班没有到场,却提前给女儿准备了常用药和运动护具,还在同意书后面附了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便签。
顾念完成登记以后,先被吴姐带到实习区域。
周叙和陈乐天早早等在电梯口。电梯门刚打开,两个人便同时站直,努力表现出在公司工作许久的成熟模样。
“以后文件模板可以找我。”周叙说道,“公司系统权限比较复杂,第一次用容易弄错。”
陈乐天紧接着补充:“打印机出现问题找我。我和它交过几次手,对它的脾气很了解。”
顾念看着两个人胸前的实习证:“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正式?”
“新人入职,需要前辈带领。”陈乐天说道。
吴姐在旁边忍着笑,没有揭穿两位“前辈”一个月前连复印机都不会用的事实。
两个人带着顾念参观茶水间、资料室与几处会议室。
周叙负责介绍工作流程,陈乐天则重点说明哪台饮水机出热水最快、食堂周三的糖醋排骨值得提前排队,以及下午四点以后去休息区有机会遇到没吃完的会议茶点。
“这些不属于正式培训内容。”周叙提醒陈乐天别把顾念带歪了。
“但属于生存经验。”陈乐天反驳,“公司手册里不会写的东西才最珍贵。”
参观结束,吴姐将顾念带到她的临时办公室。
房间比周叙和陈乐天的新办公室还大一些,不仅配有双显示器、书架和文件柜,窗边甚至摆着一张小沙发和一盆状态极好的琴叶榕。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空间明亮整洁,与两个人最初那四张厕所附近的简易工位仿佛不属于同一家公司。
陈乐天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吴姐。”他终于问,“她为什么第一天就有这么好的办公室?”
“这间原本是临时项目室,最近正好空出来。”
“我和周叙的房间为什么没有沙发?”
“替新来的同事赶赶进度。”
陈乐天想起自己那盆在烘手机声中饱经风霜的绿萝,神情更加悲伤:“人与植物的命运果然都不公平。”
顾念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和你们换?”
“不用。”周叙立即说道,“这里离吴姐办公室近,方便她带你熟悉工作。”
陈乐天惊奇看了认识多年的朋友一眼:“马屁精,爱情真让人盲目。”
“滚。”“去你的。”两个年轻的声音同时砸在陈乐天头上。
说话间,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周廷岳陪着周廷宇来到门前,秦叔在后面推着轮椅。
顾念没想到周家两位长辈会亲自出现,略显紧张地上前问好。
周廷宇态度温和,只询问了几句学校和家庭情况,又感谢她在商贸城测试中愿意与几个孩子共同进退。
“基础训练不用急着追上他们。”周廷宇和蔼的说,“先学会判断危险、保护自己。体能可以慢慢增加,任何不舒服都要及时说。”
“谢谢周伯伯。”顾念认真回答,“我会努力。”
“周叙和乐天入门比你早,有不懂的可以问他们。当然,他们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尤其是涉及公司不正紧的事情的时候,比如食堂菜单和排队时间。”
陈乐天刚准备展示前辈气势,便被一句话打回原形。
周廷宇与顾念聊完,转头看向周叙。他没有当着女孩的面说什么,只趁顾念低头阅读材料时,朝侄子挑了一下眉,又极其隐蔽地竖起大拇指。
周叙愣了半秒,耳根迅速泛红。
周廷岳看见大哥的动作,无奈地把脸转向一旁。陈乐天则将全过程尽收眼底,等长辈离开以后,立即贴到周叙身边。
“你大伯认可了。”
“认可她参加训练。”
“你信吗?”
“离我远点。”
吴姐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男孩因为顾念加入而突然表现得格外积极:周叙主动整理培训资料,陈乐天抢着搬文件,连平时最不愿意做的办公用品清点都有人争着完成。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工作时,部门里来了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同事,几个年轻姑娘也曾连续一周提前到岗。
年轻真好。
顾念加入后的第一场体能训练,恰好是几个孩子全员到齐的周三晚上。
秦叔没有因为她第一次参加便降低标准,只将测试项目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短跑、平板支撑、折返移动、基础协调与心肺耐力,每项都先示范,再记录成绩。
顾念的爆发力不算突出,上肢力量也明显不足,却有很好的耐力和动作控制能力。
她从初中开始便坚持晨跑,担任班长以后又经常参加学校长跑活动,因此在折返和持续跑项目里表现得相当稳定。
最让众人意外的是平板支撑。
周清禾原本信心十足。
但她有“伤”在身,坚持到后半段时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仍咬牙不肯先放弃;顾念的脸也涨得通红,却一直按照秦叔要求保持腰背稳定。
最后周清禾先一步落到垫子上,顾念又坚持了十几秒才结束。
陈乐天看了一眼计时器:“顾念赢了?”
周清禾趴在垫子上喘气:“她只是体重轻。”
“这句话听起来不太服气。”
“嗯,甚至将体重拿来做理由。”
“我是陈述客观条件。”周清禾爬起身瞪着周叙,一巴掌打在陈乐天头上。
顾念坐起来,连忙说道:“清禾姐前面还参加了力量训练,我是第一次来,项目比她少。”
周清禾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把女孩从垫子上拉起来:“赢了就是赢了,不用替我找借口。下次我会赢回来。”
顾念露出笑容:“好。”
周亦辰在一边查看着抱着头的陈乐天,嘴里还不忘喊了句“姐姐威武”。
秦叔在记录表上写下成绩,对顾念的评价比预想中高:“听指令,动作不冒进,耐力也不错,心态优秀。缺点是上肢力量弱,遇到冲撞容易失去平衡。前几周先打基础,不参加高强度对抗。”
“我什么时候可以学摔投?”顾念问。
“按计划是一周后。”
“今天能学吗?”
秦叔看了她一眼:“可以。”
这个姑娘比外表更加要强。
又一个周末,顾念第一次参加由唐晚晴与罗峥负责的搏击课程。
林曼青也少见地来到训练馆。
她过去总说工作忙,很少完整看完儿子的训练。
今天却提前半小时抵达,穿着剪裁简洁的深色连衣裙,长发挽起,安静坐在场边。
她没有打扰陈乐天,只在儿子完成热身跑以后,眼中浮起明显的欣慰。
短短一个多月,陈乐天瘦了不少。
动作依然算不上敏捷,却不再跑几步便喘得说不出话;接受冲撞训练时,他甚至能够凭借稳定的下盘挡住周叙。
“不错。”唐晚晴说道,“至少现在不是只能当静止障碍物了。”
陈乐天擦着汗:“唐教官,您的表扬方式可以更温暖一点。”
“我可以收回。”
“那还是不用了。”
顾念第一次来到正式对抗区,对一切都格外认真。
周叙自觉承担起前辈职责,从护具佩戴讲到倒地时如何收下巴,几乎把唐晚晴刚教过的内容重新讲了一遍,而周亦辰则在一边充当模特,被周叙摔来摔去。
周清禾站在旁边听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打断:“你自己第一次训练时,被唐教官连续摔了三次。”
“正因为有经验,才知道哪里容易出错。”
“我感觉现在我的经验最丰富了。”周亦辰从软垫上爬起,揉了揉肩膀。
顾念笑了一下:“没关系,他愿意教就让他教吧,周叙讲的挺好,亦辰示范的也很到位。”
这句话听在周清禾耳中,莫名有一种两个人已经形成默契的意味。
她立即走过去,拉住顾念的手腕:“他讲得太复杂。我示范给你看,女孩子的重心和发力方式跟他们不完全一样。”
周叙看着被姐姐带走的顾念:“刚才是谁说自己不擅长搏击?”
“我至少比你了解女生。还有你,快点过来。”周清禾冲周亦辰抬了抬下巴。
“啊?还要我?”周亦辰苦着脸跟着走了过去。
唐晚晴抱着手臂站在场边,将这场微妙的争夺看得清清楚楚。她偏头问罗峥:“老大,你觉得她们在争什么?”
罗峥面无表情:“表现自己对技能的理解程度。”
“你办案时也这么迟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在更高一层。”罗峥摸了摸下巴,别人家的家事,不知道不询问不打听,知道也装不知道,人生哲学。
课程后半段进入低强度一对一练习。唐晚晴根据体能情况安排组合,轮到顾念时,周叙主动站了出来。
“我和她陪练。”
周清禾立即说道:“你想欺负人家小姑娘是不是?”
“我会控制力度。”
“就是因为你会让她,才学不到东西。”
顾念戴好护具,看向周叙,面露不悦:“不用让。按照规则来。”
“那你先学过怎么倒地,别急着赢。”周叙莫名有些心虚。
“谁说我一定会输?”
两个人进入软垫中央。
训练内容并非真正搏斗,只要求一方在限定时间内控制对手肩膀,另一方完成脱离。
周叙明显收着力,顾念向前试探时,他只做格挡,并没有利用速度反制。
顾念很快察觉:“你看不起我?”
“我怕弄伤你。”
“那你至少认真一点。”
她第二次靠近时故意向右发力,等周叙顺势避让,又突然按照刚学过的动作改变方向。
周叙本可以退开,却担心她失去平衡,下意识伸手去扶。
顾念抓住那一瞬间,转动身体,用腿封住他的落脚位置。
周叙重心一偏,竟真的被她带倒在垫子上。
顾念没有浪费机会,立刻按照规则,用双腿压住他的肩膀。姿势并不标准,膝盖的位置也偏了些,却确实完成了三秒控制。
唐晚晴吹响口哨。
场边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笑声。
陈乐天喊得最响:“周叙被第一次参加训练的人摔了!”
周亦辰补充:“还是主动要求和人家一组。”
周清禾原本也想笑,看到顾念跪在垫子旁、周叙仰面躺着,那条被束缚的手臂还被顾念夹在两腿之间,又忽然觉得画面有些碍眼:“行了,三秒到了,先起来。”
顾念立即松手,伸手去拉周叙。周叙握住她的手站起来,神情略显尴尬:“刚才不算,我没用力。”
“输就是输。”顾念眼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清禾姐刚刚说的。”
周清禾点头:“这句话没错,羞不羞,输了还不认。”
“姐,你到底站哪边?”
“girls help girls。”
唐晚晴走过来,先指出顾念动作里的问题,随后看向周叙:“控制力度不等于放弃防守。你故意不还手,既学不到东西,也是在低估对手。”
“我只是怕她摔倒。”
“结果对方什么都学不到。”罗峥在场外淡淡说道,“真正尊重训练伙伴,就是在规则内认真对待她。”
周叙点头接受。
顾念却没有因为赢下这一回合得意太久,主动提出重新练习。
第二次周叙不再一味退让,她很快便发现两个人之间仍存在明显差距,但她没有急躁,连续失败几次仍坚持调整动作。
唐晚晴对她的评价也随之提高:“学得快,输了不会乱。保持这一点,比偶然摔倒一个让着你的人更重要。”
训练结束后,几个孩子去更衣室换衣服。
林曼青仍坐在场边窗户旁的长椅上,抬手撩了下落下的长发,看着陈乐天与周亦辰互相打闹着离开,神情中多了几分久违的轻松。
她穿着一条剪裁简洁的深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颈项。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连衣裙没有多余装饰,柔软布料被饱满胸线撑出圆润弧度,腰间骤然收束,随后沿着宽柔的胯部自然展开,将丰胸、细腰与丰臀之间的落差勾勒得格外鲜明。
领口随动作向下松开少许,露出精致锁骨和一抹深浅恰好的柔软沟壑。
裙摆贴合丰润的双腿,偶尔显出大腿饱满流畅的轮廓。
她脚上是一双线条精致的黑色细跟鞋,漆皮鞋面在灯光下泛着柔亮光泽,浅口设计恰好露出被薄丝袜包裹的秀美脚背。
纤细鞋跟将足弓托出优雅而紧绷的弧线,也让脚踝显得愈发玲珑。
近乎透明的烟灰色丝袜细密贴合肌肤,从圆润脚踝一路延伸进鞋口,隐约透出细腻肤色。
她换重心时,鞋尖轻轻点地,丝袜下的脚趾随之微微蜷起;脚背也因高跟鞋的束缚绷得修长秀气。
偶尔露出的一小段鞋口与袜面,既端庄克制,又带着一种被严密包裹的暧昧诱惑。
林曼青站起身来,准备跟随陈乐天去往休息室。
她曾经最担心的,是儿子被自己的选择拖进一个无法脱身的世界。
如今陈乐天不但没有被那场事件彻底击垮,反而拥有了新的朋友、训练和成长方向。
周家的确将他当作晚辈照顾,没有因为林曼青交出的东西,把孩子当成交换条件。
这种安心,也让她心中的愧疚变得更加清晰。
周叙没有立即离开训练馆。
刚才倒地时,他旧伤附近有些发紧,便独自去了侧面的恢复室取冰袋。
房间与训练场之间隔着一面玻璃,秦叔与值班医护就在不远处谈论着什么。
林曼青在门外停了一下。
“伤口不舒服?”
“不是伤口,可能刚才扭了一下。”周叙将冰袋隔着毛巾按在大腿上,“休息一会儿就好。”
林曼青走进恢复室,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近距离看见这个曾经躺在医院里浑身缠满绷带的少年,她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恢复得怎么样?”她问。
“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医生说只要不连续过量训练,正常运动没问题。”
“腹部呢?”
“也好了。”
林曼青迟疑片刻:“我能看看伤疤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周叙有些意外,随后掀起训练上衣下缘,露出腹侧已经淡去的伤痕。那里的刀口只剩下一道浅色细痕,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
林曼青的目光停留片刻:“腿上的伤,是不是更严重?”
“嗯,还能看出来。”
由于位置接近大腿上方,周叙明显有些为难。林曼青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请求越过了合适界限。
“不用给我看。”她说道,“我只是……一直想知道,你究竟伤得有多重。让医生确认恢复情况就够了。”
周叙见她神情低落,于是撩起训练短裤到大腿根部,暴露出伤口的位置。
指了指疤痕大致所在的位置:“这里。比腹部那道长一些,但不影响走路。天气变化时偶尔发痒,医生说还会继续淡。”
林曼青缓缓蹲下。
深色连衣裙随着动作贴合住她成熟丰润的身段,领口的沟壑随着美艳身躯的蹲下而显得更加深邃,让周叙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林曼青没有立即触碰,只在近处看了许久,眼中逐渐浮起无法掩饰的愧疚。
“当时离股动脉只有几厘米。”她轻声说道。
“医生也这么说。”
“你还能用这种语气谈它。”
“不然怎么办?”周叙笑了一下,“每天害怕,也不能让疤消失得更快。”
林曼青抬起手,指尖停在伤痕上方:“我可以碰一下吗?”
得到周叙的允许,她才极轻地触上那道疤。
保养细致的手指温润柔软,沿着凸起的痕迹缓慢移动,力道小心得近乎虔诚。
那并不疼,却带来一种细密的痒意。
周叙的腿部肌肉本能地绷紧,呼吸也略微停顿了一下。
“弄疼你了?”
“没有。”他低声说道,“有点痒。”
林曼青没有察觉这句话背后的局促,又沿着伤疤边缘轻轻抚过一次。
周叙低下头,恰好看见她俯身时被连衣裙勾勒出的成熟曲线。
她俯身时,修身领口被丰润胸部撑得微微张开,两团柔软饱满的弧度在衣料束缚下向中间挤拢,形成一道深而温热的沟壑。
灯光掠过锁骨,落入那片幽暗阴影便像被吞没,只余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淡淡香气近在咫尺,混合着指尖不断传来的温度,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反应。
他立即移开视线,想把短裤放下,动作却显得过于仓促。
林曼青先是一怔,随后便明白过来。她收回手站起身,眼底原本沉重的情绪被一点细微笑意冲淡。
“看来确实恢复得很好。”
周叙耳根发热:“林姨……”
“我什么也没说。”她抬手掩住唇角,却没有完全藏住笑意,“成年人的正常反应,我不会笑你。”
“那您能不能先别笑?”
“好,不笑。”
林曼青答应得很快,眼中的温柔笑意却始终没有消失。
等周叙整理好衣物,她才重新在对面坐下,神情逐渐恢复认真,眼中逐渐泛起复杂的情绪:“对不起。”
“这和林姨没有关系。那群人找的是你们,做错事的是他们。”
周叙的回答越坦然,她心里的自责反而越重。
那一天,她原本有机会更早接走陈乐天,也原本可以在察觉异常时立即报警。
可她自以为能够控制局面,认为只要周家的孩子在场,那些人便会有所顾忌。
她也想过,通过这件事和周叙拉近距离,借用周家的力量来帮助自己。
但她从未想过一个失控的小刀,会让少年险些死在血泊里。
周廷宇在茶室中用着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她,她并没有辩解,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辩解都失去了意义。
那几分钟的等待,后来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
她不能将这些告诉周叙,至少现在不能。
“有些成年人总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事情。”林曼青缓慢说道,“他们计算利益、判断风险,觉得所有人的反应都会留在预计范围内。最后真正付出代价的,却可能是最无辜的人。”
周叙以为她只是在责怪自己没能提前保护儿子:“事情已经过去了。乐天现在也挺好。”
“正因为你们都没有怪我,我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我救陈乐天是因为他是我朋友。”周叙说道,“至于您,当时换成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我也不能站在旁边看着。”
“所以你大伯说得没错。”林曼青眼中浮起一点苦涩的笑意,“你最大的优点和最危险的缺点,是同一个东西。”
“总不能以后遇到危险自己先跑,把重要的人甩在身后。”
林曼青听到这句话有些动容,这类似的话她曾经也听人讲过,但那个人再也没法出现了。
林曼青看着周叙的侧脸,她没有再碰少年的伤疤,只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克制而真诚的关怀。
“可以先带着所有人一起跑。”林曼青说道,“你不欠任何人一条命,更不需要用受伤证明自己勇敢。”
“林姨可能永远还不清你这份人情。”她说,“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你都可以来找我。”
周叙有些不好意思:“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门外传来陈乐天的声音:“妈,原来你在这里。”
他换好衣服走进来,看见母亲与周叙单独说话,神情有些疑惑。
“聊什么呢?”
林曼青已经恢复平日从容:“问问周叙的伤。你朋友恢复得这么好,再看看你,训练结束以后只知道找吃的。”
“我刚才跑了五公里。”
“所以呢?”
“饿了。”
“你书包里有香蕉。”
“我想吃牛肉。”
母子二人的对话迅速冲淡了恢复室里的沉重。周叙收起冰袋,确认腿部没有真正受伤,跟着他们一起返回休息室。
夕阳从高窗照进来,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曼青看着前方并肩说笑的两个少年,脚步短暂地停了一下。
周叙认为那场伤害已经过去。
可她知道,伤疤只是变淡,并不等于代价消失。王清的死亡、周叙的重伤以及陈乐天被拖入风波,都源于同一张仍未被完全揭开的网。
她既然已经将周家拉进来,便不能再让这些孩子替成年人承担下一次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