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姐姐的生日

“好的。”秦叔站到四个孩子面前,“那么接下来临时增加一项。”

陈乐天下意识坐直:“突击检查啊,不会又要跑步吧?”

“这里是公司,不跑步。”秦叔看了一眼腕表,“从你们今天进入这层楼开始,一直坐在厕所不远处,那里可以观察到这层楼的所有人的信息。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实际上接触过所有人至少十几次。现在考察一下,你们究竟看见了多少东西。”

陈乐天松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好了好了,这下完了。”

秦叔听见了:“侦察是一种习惯,这次就是突击考察你们这方面的能力。”

秦叔首先指着窗外随便一个人,询问他的姓名、背景和生活习惯。

几个孩子大眼瞪小眼,一个都答不出来。

秦叔又陆续指了十个员工,周叙答出来了七个,陈乐天答出来了三个,周清禾答出来两个,周亦辰一个都没答出来。

周清禾气愤的表示这不公平,自己坐在独立办公室,还有来的远不如周叙和陈乐天多。周亦辰小声附议。

秦叔没有理会,只是转头看向玻璃墙外的办公区,随手指向一个正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的男人。

那人穿着浅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戴着眼镜,胸前挂着工作证,经过会议室时还朝里面看了一眼。

“十五秒。”秦叔说道,“都看清楚。”

四个人同时向外看去。

那名职员很快走过玻璃墙,消失在拐角处。秦叔随即拉下会议室百叶帘,隔断了他们的视线。

“周亦辰,你先说。”

周亦辰回忆片刻:“男性,三十岁左右,戴黑框眼镜,浅灰色衬衫,深色长裤,身高大概一米七八。走路时右边肩膀略低,左手拿着透明塑料的咖啡杯,应该刚从茶水间出来。”

“杯子什么颜色?”

“白色。”

秦叔没有评价,看向陈乐天。

陈乐天明显认真了许多:“不是咖啡。”

众人都转头看他。

“杯子里是橙汁。”他笃定地说道,“而且不是公司茶水间提供的饮料,是楼下便利店卖的鲜橙汁。他拿的透明塑料杯外面套着白色纸杯套,所以远看像白杯。杯盖上还有那家店的绿色标志。”

秦叔问:“还有呢?”

“他经过门口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嘴里还在嚼东西。应该吃的是海苔味饼干,因为包装袋露在左边裤子口袋外面。我上午在自动售货机里见过同款。”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周清禾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只记得吃的?”

“这是我的观察优势。”

秦叔依旧不置可否:“清禾。”

周清禾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在脑海中重新整理了一遍:“他的工作证挂反了,看不见照片和名字。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右手食指有蓝色墨水痕迹,左胸口袋里放着两支笔,其中一支没有笔帽。裤脚有一点灰,鞋却很干净,说明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可能刚去过档案室或者正在整理纸质材料。”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他并不近视。眼镜没有度数,转头时镜片边缘没有明显折射。纯装逼,应该比较在意外貌或异性评价。”

这一次,几位评委的神情都有了变化。

秦叔最后看向周叙:“你呢?”

“前面那些细节我没姐姐看得清。”周叙坦然承认,“但他不是这层楼的普通员工。”

“理由?”

“他走出茶水间以后没有直接回工位,而是先扫了一眼电梯口,又看了会议室和两个安全出口。他胸前虽然挂着工作证,挂绳却是新的,和这层员工统一使用的深蓝色旧挂绳不一样。另外,他经过开放办公区时,有两名员工抬头看过他,却没有人和他打招呼。”

周叙回想了一下那人走路的姿势:“他的右肩略低,不一定是习惯,也可能是衬衫下面藏了东西。不过这里是内部测评,我猜应该是对讲机。”

秦叔追问:“如果不是测评呢?”

“我不会直接过去质问。先通知吴姐或者楼层安保,确认工作证编号,同时记住他离开的方向。如果他接近限制区域,就拉开距离跟着,但不单独拦截。”

罗峥站在会议室后面,听到这里冲唐晚晴轻轻点了一下头。

秦叔重新拉开百叶帘。

刚才那名灰衬衫男人已经返回会议室门外。

秦叔示意他进来,对方摘下平光眼镜,从腰后取出一只小型对讲机,随后翻转工作证——证件背面空白,根本没有任何身份信息。

“安保部的人。”秦叔介绍道,“今天临时配合测试。”

陈乐天指着他手里的饮料:“真是橙汁?”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是。”

“海苔饼干?”

他从口袋里取出半袋饼干:“也是,你要吃吗?”

陈乐天顿时露出一种终于得到专业认可的神情,接过食物:“这是我应得的奖励,看来我的侦查方向没有问题。”

“方向非常稳定。”周清禾说道,“永远朝着食物。”

秦叔没有让众人放松,又问:“除了他,这一层还有什么异常?”

这次四个人都陷入沉思。

周亦辰最先说道:“前台今天换过花。我们早上来时是白色百合,刚才经过时变成了黄色郁金香。”

吴姐怔了怔:“这个也算?”

“算环境变化。”罗峥在后面说道,“不一定与危险有关,但能注意到变化是好事。”

周清禾接着回答:“会议室外的消防通道门被纸箱挡住了。箱子不重,却会影响紧急撤离。还有,资料室的门在我们第一次经过时关着,第二次经过时开了一条缝,里面没人。”

秦叔点头,又看向陈乐天。

陈乐天努力回忆:“行政部今天少了一个人。”

“谁?”

“平时总坐在打印机旁边、喜欢喝无糖可乐的那位哥哥。我没记住名字,但他的桌上放着半杯昨天的饮料,电脑也没开。”

“请假了。”吴姐回答,“这一点没问题。”

最后轮到周叙。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转身看向会议室角落。那里摆着一只黑色双肩包,看起来与普通员工的通勤包没有区别。

“那个包不是我们进来时就在这里的。”他说,“临时接待开始以前,角落还是空的。刚才灰衬衫男人经过会议室时,包已经出现了,但我没看见是谁送进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只背包上。

陈乐天原本坐得离它最近,发现这一点后,连人带椅子向旁边挪了半米:“里面不会有东西吧?”

“有。”秦叔说道。

“什么东西?”

“你自己检查。”

“我?”

“发现可疑物品时,你准备直接用手打开?”

陈乐天刚伸出去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周叙先观察了背包周围,没有发现外露线路和异常液体,又让众人向后退开。

他没有擅自触碰,而是按照训练要求通知楼层安保,说明物品位置、外观以及首次发现的时间。

直到安保人员戴着手套将背包打开,里面才露出一只普通闹钟和一张写着“测评道具”的纸。

陈乐天拍着胸口:“我就知道是假的。”

周清禾看他:“那你刚才为什么退得最远?”

“我负责给安保人员留出工作空间。”

秦叔拿起吴姐桌上的测评表,在四个人名字后分别写下分数。

周亦辰擅长捕捉姿态与环境变化,却容易被表象吸引;陈乐天能够记住与生活有关的特殊细节,观察方向偏得厉害,却常常意外有用;周清禾的记忆最完整,擅长发现物品与流程中的不一致;周叙对潜在威胁最敏感,安全处置也最规范,但仍有把正常细节过度解释成危险的倾向。

“侦察不是比谁记住的衣服颜色更多,也不是看谁最会怀疑别人。”秦叔放下笔,“你们需要分辨什么是事实,什么是推测。清禾说工作证挂反了,这是事实;周叙认为他携带对讲机,这是推测。推测可以帮助你们提高警惕,却不能被当成结论。”

罗峥在后面补充道:“四个人看到的信息加在一起,才接近完整。以后遇到问题,不要只相信自己的第一判断。先交换信息,再采取行动。”

陈乐天举起手:“那我记住食物也有价值?”

“有。”秦叔看着他,“前提是你下次也能顺便记住对方的脸。”

“我尽量。”

吴姐收回测评表,微笑着敲了敲会议桌:“突击检查结束。休息十分钟,准备最后一项采购方案汇报。”

陈乐天刚松一口气,咬了一口灰色衬衫男子给他的饼干。

“呕~~这饼干怎么这个味道。”

“陈乐天扣一百分。”

“不要啊,秦叔。”

陈乐天目送秦叔带着评测表潇洒离去的背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因为贪吃而导致任务失败的真正痛苦。

测评结束,周廷岳才从末端的位置站起来。他先肯定了几个人这段时间的进步,随后宣布,七月初的第一个周末,公司会给他们放两天假。

陈乐天的眼睛瞬间亮起:“真正的假?”

“没有训练,也不用来公司。”

“手机可以正常使用?”

“可以。”

“能睡到自然醒?”

周廷岳看着他:“只要你妈妈同意。”

陈乐天的兴奋顿时打了个折扣。

“不过,”周廷岳继续说道,“公司有一批日常用品需要采买。事情不复杂,你们四个人抽半天时间跑一趟,剩下的时间自由安排。”

几个人虽然对“放假还要采购”略有不满,但和最近的日程相比,已经称得上天大的好消息。

只有周叙注意到吴姐与周廷岳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来。

他没有多问。

测评结束后,众人并没有直接回家。周廷岳让司机将车开往周廷宇的别墅,只说晚上一起吃饭。

周清禾走进客厅时,室内灯光忽然熄灭。

她本能地停下脚步,身后的周叙却已经提前向旁边躲开。下一秒,灯光重新亮起,彩带从半空落下,客厅中央传来整齐的生日祝福。

“生日快乐!”

周清禾站在原地,明显愣了几秒。

客厅已经被布置成简单而温馨的生日会场。

长桌中央摆着蛋糕,墙上挂着银白色装饰。

周廷宇坐在轮椅上,笑着看向她;苏婉仪站在他身旁。

沈知岚和林曼青从蛋糕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刚点燃的蜡烛。

“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沈知岚笑着问。

周清禾这才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最近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去公司,我哪还有时间记这个?”

“所以我们替你记着。”沈知岚伸手替女儿摘掉落在头发上的一小片彩带,“先许愿。”

周清禾看着围在身边的家人,眼中的锋芒难得柔和下来。她合起双手,闭上眼睛。陈乐天想趁机偷吃蛋糕边缘的巧克力,被周叙一把拍开。

“还没吹蜡烛。”

“我只是检查一下有没有化。”

“用嘴检查?”

周清禾睁开眼睛:“我许完愿了。现在谁敢碰蛋糕,今晚就不用吃了。”

切过蛋糕便到了拆礼物的环节。

苏婉仪送给她一支精致钢笔,周廷宇准备的是一套珍藏版书籍;周廷岳送了一台新平板电脑,沈知岚则挑了一只简洁漂亮的手袋,林曼青送了一个好看轻奢的名牌包包。

周亦辰送的是自己亲手录制并剪辑的生日短片,里面收集了家人这些年留下的照片。

陈乐天送来一个巨大的包装盒。周清禾拆开三层包装,最终从里面拿出一只巴掌大的毛绒玩偶。

“为什么用这么大的箱子?”

“礼物的一半价值在包装上。”

最后只剩下周叙的礼物。

那是一只不大的银灰色盒子,包装得格外严密。整个晚上,陈乐天已经试图偷看三次,每次都被周叙及时拦住。

周清禾接过盒子,先狐疑地看了弟弟一眼:“你不会在里面放了会跳出来的东西吧?”

“我是那种人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清禾点头:“你是。”

她刚想拆开包装,却被周叙双手死死的按住。

“你干嘛?”她问。

“回家再拆。”周叙说道,“这是最新款智能情绪管理设备,一旦判断佩戴者过度激动,就会通过震动进行调节,并且还可以连接手机控制。”

周清禾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你什么意思?”

“关心你的身心健康。”

“你觉得我情绪有问题?”

“不是问题,只是偶尔比较强烈。”

沈知岚已经转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周清禾盯着弟弟:“周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周清禾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花多少钱买的?”

“这不重要。”

“哼,神神秘秘的,要是什么便宜的东西我打死你。”

沈知岚捂着嘴笑了半天,此刻才勉强摆出母亲的威严:“清禾,今天过生日,不许打弟弟。”

晚饭格外热闹。

周亦辰被追问公司评测为什么垫底,只能反复强调自己要上培训班,还有自己的演示文稿得到了市场部认可;陈乐天则向众人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凭借一把劣质办公椅,提出了具有人文关怀的采购方案,让林曼青摸着儿子的头表露出欣慰的神色。

沈知岚坐在孩子们中间,时不时替他们添菜,脸上的笑容比过去半个月任何时候都明亮。

周廷岳也意识到,妻子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栋安静整洁的房子。

她所眷恋的,是这些孩子坐在同一张桌旁,吵吵闹闹地争最后一只鸡翅,是有人不停叫她“妈妈”,也是她每一次抬起头,都能看见自己在意的人。

饭后,几个孩子聚在客厅讨论即将到来的假期。

公司需要采购的物品并不多,按照吴姐的说法,他们只需要带着清单去指定商场完成比价、下单和交接,半天时间足够。

“剩下的一天半做什么?”陈乐天问。

周清禾晃了晃手腕上的银色盒子:“我想快点回家,看看里面是什么。”

只有坐在餐桌旁的周廷岳没有加入讨论。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刚刚收到的消息,随后抬头望向周叙等人,目光在四个孩子身上依次停留。

周廷岳收起手机,他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该去哪里游玩,又去那里吃午饭。

窗外夜色深沉,别墅里的灯光却明亮温暖。

周清禾带着几个弟弟在客厅里打闹,偶尔被弟弟们气得抬高声音,陈乐天和周亦辰最后被周清禾招安,按着周叙,让她更方便处置周叙。

沈知岚坐在人群中央,看着这片久违的热闹,心中积压了许久的寂寞终于被冲淡了一些。

生日宴结束后,别墅二楼的书房门短暂地关闭着。

周廷宇坐在窗前,膝上搭着深灰色薄毯。

周廷岳站在书桌旁翻看一份没有署名的简报,林曼青则坐在对面,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大半。

楼下不时传来孩子们说笑的声音,衬得书房里的气氛越发安静。

“快一个月了。”周廷岳放下资料,“贺景山明面上什么也没做。公司照常营业,手下的人也都很安分。”

“那是做给我们看的。”林曼青说道,“暗地里的试探一天都没停。他找人问过天河集团近期的资金安排,接触过两家外围供应商,还让商会里几位老人轮流来劝和。前几天甚至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交出东西,离开周家,以前的事情都可以不追究,公司、团队和乐天的安全也能得到保证。”

周廷岳抬起眼睛:“策反你?”

“他说那叫给我留一条退路。”林曼青的笑容很淡,“条件听起来很体面,连乐天出国后的学校都替我选好了。如果不是我认识贺景山太久,说不定真会觉得他是在替我们母子考虑。”

“你怎么回答的?”

“我让来人替我问候贺老板。”林曼青端起冷茶抿了一口,“顺便告诉他,王清死以前,也收到过他类似的善意。”

周廷岳的神色冷了下来:“他还想谈和平?”

“不是想谈,是想确定我们手里的东西还有我们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周廷宇终于开口,“他越频繁地派人来,就说明他越看不清。现在的平静,只是他在等我们先暴露方向。这段时间对于你那份东西的验证取得了不小的进展,没想到贺景山的地下王国这么庞大和污秽不堪,估计已经被贺景山察觉了。”

林曼青看向他:“那几天后的安排还照常?”

周廷岳没有回答,伸手翻到简报最后一页。纸上只有几个时间、地点和极为简略的代号,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说明。

“路线已经确认。”他说,“几个位置同时开始。秦哥负责外面,罗峥的人也会负责协助。但不直接露面。”

林曼青微微蹙眉:“把范围铺得这么大,一旦中间出了偏差,未必收得回来。”

“正因为可能出现偏差,才有必要做。”周廷宇低头转动无名指上的黑金戒指,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贺景山最近太安静了。水面上没有动静,我们就得主动一点。”

“需要通知其他人吗?”

“不用。知道的人越多,遇到危险的可能性越多。”周廷宇抬眼看向她,“尤其是最具体参与的人,不能提前知道。”

林曼青沉默数秒:“你确定他们不会反抗太激烈吗?”

“终究要过这一关,我总觉得时间不多了,那边的消息越来越强烈了。”

楼下忽然传来陈乐天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林曼青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周廷岳也合上了手里的简报。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几天后。”周廷宇回答,“表面安排一切照旧。不要清场,不要封路,也不要表现出周家有所行动。”

周廷岳将简报收进文件袋:“贺景山如果有所察觉呢?”

“那就让他以为,还有别人和周家作对,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周廷宇转动轮椅,缓缓朝书房门口行去。经过林曼青身边时,他又停了一瞬。

“这几天如果还有人找你谈和平,继续听着。不要拒绝得太快,也不要答应任何条件。这对你们的安全有利。”

“让他以为我还在犹豫?”

“让他以为所有人都有价格。”

书房门被推开,楼下温暖的灯光涌进昏暗走廊。周廷宇脸上的冷意随之收敛,重新变成那位准备为晚辈庆祝生日的温和长辈。

三个人先后下楼,没有谁再提那份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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