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忙起来以后,沈知岚反倒闲了下来。
这似乎是一件很矛盾的事。
上学期间,她每天要备课、批作业、照顾一家人的饮食起居,还得盯着几个孩子各自不同的学习进度。
那时她常盼着暑假,觉得只要放下学校里的事务,哪怕能在午后安静地喝一杯茶,也是难得的享受。
真正等到暑假到来,家里却忽然空了。
周叙和陈乐天每天早早赶去公司,晚上还要参加体能训练;周清禾忙着学校补课,偶尔空出的时间也被家族实习占去;周亦辰在公司、艺术培训机构和训练馆之间来回奔波,连原本由她负责的文化课辅导都被压缩到了每周两次。
过去每天都能听见争吵、笑声和脚步声的房子,如今从早到晚安静得只剩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沈知岚开始拥有大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会在早晨慢慢收拾餐桌,把孩子们仓促落下的杯子逐一洗净;也会趁阳光还不强烈时去附近超市买菜,在货架前习惯性地拿起周叙喜欢的零食,放进购物车后才想起他最近回家很晚。
下午,她有时坐在阳台看书,薄薄的居家长裙覆在丰润而柔和的身段上,湿润的长发松松挽起,偶尔有几缕垂到白皙的颈侧。
风从半开的窗间吹进来,裙摆贴着双腿轻轻浮动,衬得她整个人温婉、慵懒,又有一种暂时从教师和母亲的身份中挣脱出来的动人。
可有时一本书往往翻不了几页,就想起儿子在自身身上放肆的驰骋和在浴室中抱着自己挺动的腰部。
那种充实感,酸胀感,还有令人迷恋的高潮的快感让沈知岚既羞恼,又怀念。
每当她想起和儿子之间隐秘的情事,她便会拿起手机查看周叙的相片和家族群里的消息。
家庭群里大多没有新消息。
她发一句“中午吃饭了吗”,周叙可能两个小时后才回复一张员工餐厅的照片;周清禾的回答通常只有“吃了”两个字;周亦辰偶尔会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全是老师催促集合的声音。
沈知岚嘴上抱怨几个孩子长大后越来越敷衍,转头却会将那几张照片放大,确认周叙今天没有受伤、脸色不算疲惫、身上的衣服没有被汗完全浸透。
然后拍拍脑袋,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赶出脑海。
她以前时常以为自己想要的是清静,等清静真正到来,才发现自己也渴望被需要。
周廷岳虽然已经回国,在家的时间却没有明显增加。
天河集团正在重新梳理几个海外项目,又要应对贺景山可能带来的风险,他常常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
夫妻二人重新住进了同一间卧室,表面上结束了之前的冷战,可横在两个人之间的许多问题并没有因此消失。
偶尔的亲近也像是在完成一件双方都知道应该完成的事。
夜深之后,沈知岚洗过澡,穿着柔软的浅色睡衣坐在梳妆台前。
暖黄灯光顺着她白皙的颈侧向下流淌,将成熟丰润的轮廓收束在柔软衣料之下。
镜中的女人依旧漂亮,眉眼温柔,身段也没有被岁月磨去魅力,甚至因为这个暑假的闲适,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细润的光泽。
可当她转过身,周廷岳往往还在看手机里的工作消息。
经过了周叙的事件,有时他会主动放下手机向她靠近,动作里带着久别后应有的亲昵,却总显得疲惫而仓促。
事后他很快睡去,呼吸逐渐平稳。
沈知岚躺在他身旁,身体残留的温度尚未散去,心里却依然空着一块。
她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听见丈夫手机偶尔亮起的提示音,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他们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却仍像各自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随后在同一个房间里休息。
她没有再想过程砚川。
那段若有若无的暧昧已经被许多事情冲淡,如今回想起来,甚至像发生在另一个人的生活里。
可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动摇,可能是因为报复,但并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有多么不可替代,而是因为她太久没有被认真看见。
如今丈夫回来了,那种孤独却没有完全消失。
于是她愈发牵挂孩子。
晚上听见门锁转动,她总会从沙发上抬起头;周叙回来晚了,她先皱着眉训斥几句,再转身把厨房里温着的饭菜端出来;周清禾一边喊累一边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她会嫌弃女儿没规矩,却又在第二天早上悄悄往书包侧袋里放一盒切好的水果。
几个孩子并不知道,自己每天最寻常不过的回家声,已经成了沈知岚这个暑假里最期待的动静。
时间就在实习、补课与训练之间迅速流过。
将近三周以后,周叙和陈乐天已经从最初连复印机都对付不了的新手,逐渐能够独立完成一些基础工作。
而周叙在经受过妈妈的制裁后,欲望确实平息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有了感觉也没有胆子再找妈妈处理自己的欲望,期间只能寻找姐姐求助。
某一天,周叙像一个熟门熟路的“债主”,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姐姐的房门前。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光线暧昧的床头灯。
周清禾正侧躺在床上,身上依旧是那套她最喜欢的、淡粉色的吊带睡衣。
她似乎刚刚洗漱完毕,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还带着微湿的水汽,瀑布般披散在雪白的枕头上,疲惫的玩着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头,在看清来人那双充满哀求、又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时,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般,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怎么?”她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侧着身,用那双早已恢复了骄傲与玩味的桃花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我的好弟弟,这么晚了,跑到姐姐房间里来,是又‘难受’了?”
周叙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她的床边,缓缓地、蹲在了床前的地毯上。
然后,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自以为可怜的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的小狗一样,专注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切,没用的东西。”周清禾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嘴上虽然嫌弃,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了得意、满足与一丝无法言说的“果然如此”的了然。
“爸妈在家呢,再说你以为本小姐是什么?是你的专属玩具吗?随叫随到?”她伸出那只光洁如玉的、涂着透明护甲油的玲珑玉足,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刁蛮的、毫不掩饰的嘲弄,“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还以为你不想要呢,我都担心你是不是年纪轻轻就不行呢。”
“姐……”周叙开口,声音因为欲望而变得沙哑、低沉,“我……”
“行了行了,”周清禾像是被他磨得不耐烦了,她从床上坐起身,那件淡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衣因为她的动作而松松垮垮地滑落,露出了半边圆润白皙的、优美的肩线。
她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了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慵懒的表情。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她说着,便缓缓地向他伸出了手,但不是去触碰他,而是伸出了一根白皙纤长的、小恶魔般的小指,“拉钩。”
周叙微微一愣。
“拉钩啊,笨蛋!”周清禾不耐烦地催促道,“今天本小姐那个来了,感觉很累,不想‘伺候’你。所以,今天这次,先欠着。”
“等什么时候本小姐心情好了,或者你又做了什么能让本小姐高兴的事情,我再连本带利地,一起‘还’给你。”
周清禾看着弟弟那张因为她的话而瞬间变得有些失望的苦瓜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缓缓地俯下身,将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还带着一丝潮红的脸,凑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伸出舌尖,轻轻地、带着一丝挑逗意味地,舔了舔自己那饱满柔软的、不点而朱的嘴唇。
“不过,”周清禾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玩味的笑意,说着就将两点朱唇印上了周叙的唇间。
最初只是唇瓣轻轻相贴,带着一点试探。
周清禾的手指攥住周叙的衣领,主动的将舌尖小心撬开周叙的牙齿。
周叙也主动的回应着,两条舌头柔软而生涩地纠缠。
温热的呼吸在唇齿间交错。
周清禾起初只是想浅尝辄止,片刻后便闭上眼,仰头回应,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鼻尖偶尔碰在一起,呼吸断断续续,却谁也舍不得先退开。
直到周清禾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耗尽,她才偏过脸,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耳根红得厉害。
“你就不能慢一点吗?”
“姐,这样我更想要了。”
“回去自己用手撸吧。”
“姐~”
“把门带上。”
周叙最终没有选择用手释放,觉得那是对小兄弟的辜负,不就是忍几天吗,没什么问题。
周叙拿起手机,将注意力投入到游戏上,艰难地忍耐着。
回到公司,那四张安置在卫生间附近的临时工位也发生了变化。
周叙给不舒适的椅子加装了一个固定卡扣,陈乐天则在桌边摆了一盆号称能够净化空气的绿萝。
绿萝抵挡不了烘手机的噪声,却成功让那个偏僻角落有了几分正式办公区的模样。
最初几天,员工们经过那里时,总会好奇地多看两眼。后来众人渐渐习惯了,甚至开始顺手将临时工作交给他们。
“周叙,帮我把这份清单送去采购部。”
“乐天,这几张发票按项目编号录一下。”
“打印机又卡纸了,谁去看看?”
每到最后一句,陈乐天都会条件反射般低下头。
“为什么打印机坏了都找我?”
周叙头也不抬:“因为你们之间有私人恩怨。”
“我跟大哥已经和解了。”
走廊另一端的机器恰好发出一声尖锐警报。
周叙抬头:“你的大哥似乎又生气了。”
公司实习逐渐步入正轨,训练方面的进步更加明显。
周叙第一次面对唐晚晴时,连着三次被摔在垫子上。
三周以后,他已经能够凭借反应速度和对方周旋几个回合。
虽然最终结果往往还是躺在地上,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一次对抗中,唐晚晴抬手佯攻他的肩膀,准备趁他格挡时切入内侧。
周叙却没有后退,反而提前沉下重心,避开她手臂的同时向侧面转身。
他的动作仍然有些生疏,却成功脱离了控制范围,还迫使唐晚晴向后撤了半步。
训练场顿时响起陈乐天夸张的欢呼。
“周叙赢了!”
唐晚晴转头看他:“哪里赢了?”
“让你后退了。”
“那你要不要过来试试?”
“我负责精神支持。”
就在周叙因为那半步而产生一点信心时,唐晚晴已经重新逼近。
她先用视线诱导他向左防守,脚下却突然变向。
周叙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整个人便再次失去平衡,被她按在软垫上。
唐晚晴控制住他的手腕,低头问:“现在呢?”
陈乐天立即改换阵营:“刚才是我鼠目寸光,晚晴姐姐最厉害,晚晴姐姐加油。”
罗峥站在场边看完全过程,难得给出一句评价:“反应比以前快,开始知道观察对手的肩膀和重心了。”
周叙躺在地上还不忘问:“这算夸奖吗?”
“算,确切的说你比警官学校里学院进步还快,但是离一个正式警察还差的很远。”
六月末,天河集团为四个孩子安排了第一次阶段性实习测评。
消息是吴姐提前三天宣布的。陈乐天听完,当场放下手里的文件:“实习为什么还有考试?”
吴姐回答得理所当然:“周总安排的,再说不考试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认真学,公司里是要通过数据来评测你们和我的KPI的,所以好好表现哦。”
“我们每天来打卡还不够吗?那也是数据。”
“保洁阿姨也每天打卡,你要和她竞争岗位?”
陈乐天认真想了想:“待遇怎么样?”
吴姐用文件夹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先担心你自己。”
测评当天,集团临时腾出了一间小会议室。
吴姐负责整个流程,周廷岳坐在会议桌末端观摩,另外还有行政、采购和市场部门的三名主管被拉来担任评委。
三个评委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只流露了对几个孩子不加掩饰的赞赏和对周廷岳及周家家风的敬佩。
牛马和舔狗有时候是同义词。
第一项是资料整理。
工作人员将一堆合同、采购单、仓储记录和会议纪要混在一起,要求四个人在四十分钟内完成归档,并找出其中存在的问题。
周清禾从拿到资料开始便没有说话。
她先按项目和日期迅速分组,又将采购单与库存记录逐一对应。
不到半个小时,她便找出一份重复报销、一处日期错误,以及两份合同中不一致的交货期限。
她将资料推到吴姐面前时,其他三个人还在忙。
周叙的速度稍慢,却找出了清禾没有注意到的一个实际问题:某批办公椅虽然数量与价格完全对应,收货地址却写成了公司已经停用的旧仓库。
陈乐天整理得并不快,但胜在仔细。他用不同颜色的便签区分文件性质,最后竟也找出两处小错误。
至于周亦辰——
他把资料整理得极其漂亮。
所有文件按颜色、尺寸和纸张新旧程度整齐排列,远远望去像一件秩序井然的艺术品。唯一的问题,是项目编号完全混在了一起。
吴姐拿起其中一份采购单:“你为什么把宣传部的摄影设备和食堂冰柜放在一起?”
周亦辰迟疑了一下:“它们的封面颜色一样。”
“我们是在归档,不是在整理画册。”
“至少看起来很整齐,嗯……这是你们的设计缺陷。”周亦辰也发现了一个“缺陷”。
第二项是临时接待。公司安排两名职员假扮提前到访的合作方,故意不给完整信息,还不断催促进度。
周清禾第一时间确认了对方身份,安排会议室并联系项目负责人,流程几乎无可挑剔。
唯一的问题是她说话太直接。
模拟客户第三次询问负责人为什么还没来时,她角色扮演般的插入了一个不存在情节:“因为您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
对方一时无话可说。
周叙的处理更加灵活。
他一边请人准备茶水,一边从访客透露的几个关键词中找到对应项目,又让陈乐天去确认负责人位置。
中途打印机突然卡纸,他直接将电子资料投放到会议室屏幕,避免了继续等待。
陈乐天负责陪两名“客户”聊天。
他业务知识算不上扎实,却意外擅长缓和气氛。
十分钟后,他已经知道其中一个人不喝浓茶,另一个人最近正准备给孩子报名夏令营。
吴姐在记录表上写道:亲和力强,容易泄露自身和公司信息。
周亦辰则把茶水和资料准备得很好,却在称呼上出了问题。
他听错了对方的姓,连续三次将“方经理”叫成“汪经理”。
等到终于纠正时,对方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似于放弃。
第三项是采购方案汇报。
四人需要根据给定预算,为一个新成立的项目组采购电脑、办公桌椅和基础用品,并说明选择理由。
周清禾的数据最完整,预算误差不到百分之一,还预留了设备维护费用。
她汇报时条理清晰,几位主管几乎找不到问题。
坐在末端的周廷岳虽然没有说话,眼神里却明显多了几分赞许。
周叙的方案略显保守,却把供货延期、临时增员和设备损坏都算进了风险。他还准备了两个不同价位的替代方案,面对临时提问也回答得从容。
陈乐天的数据一般,但在选择办公椅时坚持不能只看价格。
“员工每天要坐八个小时。椅子太差,短期省下的钱最后会变成请假和医疗成本。”
一名主管问:“这是你调研的结果?”
“这是我在厕所门口那把椅子上坐了三周得出的结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吴姐也忍不住低下头,在记录表上给他加了一分,理由是为员工发声。
最后轮到周亦辰。他制作的演示文稿最为精美,从配色到动画都像出自专业设计师之手。开场一分钟,市场部主管便频频点头。
直到预算页出现。
采购主管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你确定需要为十二个人购买一百二十台电脑?”
周亦辰的表情僵住。
“应该是十二台。”
“你的总价也是按一百二十台计算的。”
周亦辰迅速翻看自己的记录,终于发现录入数量时多按了一个零。整套方案的预算因此从十几万元膨胀到近百万元。
陈乐天小声提醒:“往好处想,至少以后十年都不用买电脑了。”
吴姐看向墙上的计时器:“时间到了。”
最终结果没有太大悬念。
周清禾排名第一,几乎所有项目都保持领先;周叙位列第二,业务熟练度不如姐姐,综合应变却得分最高;陈乐天排名第三,凭借稳定的工作态度和意外出色的人际沟通能力保住了尊严。
周亦辰垫底。
看到成绩表时,他沉默许久,终于问出一句:“审美不能多加几分吗?”
吴姐安慰他:“已经加过了。不然差距会更大。”
周清禾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这说明长得好看在公司里也不是万能的。”
周亦辰看她一眼:“姐姐,你今天得第一以后,说话比平时更讨厌了。”
“谢谢,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测评大家都以为要结束时,会议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叔穿着一身深色便装走进来,身后跟着罗峥和唐晚晴。
手里既没有文件,也没有测评表,只向周廷岳点了一下头。
吴姐看了看时间:“秦先生,我们这边已经按时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