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媚珊刚走出公司大门,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了秦宁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有事跟你说。”
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电话里说。”
秦宁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淡。跟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德行判若两人。
赵媚珊愣了一下。
认识他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怎么了?”
她下意识放缓了声音。
“没事。”
回答还是简短,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媚珊皱了皱眉。
没事?
骗鬼呢。
这家伙平时话多得要死,现在惜字如金,要说没问题才有鬼。
不过她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认真道:“我真有急事,一句两句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给我发个位置,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行。”
秦宁终于开口。
“一会儿发你位置,直接过来吧。”
说完也不等她回话,直接挂了。
“嘟——”
赵媚珊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有点无语。
“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
“整得跟欠他几百万似的。”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嘴上虽然吐槽,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忧。毕竟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以她对秦宁的了解,要不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不可能是这副状态。
手机震了一下。
秦宁发来了定位。
赵媚珊点开一看,不由怔了怔。
市中心一家挺有名的高端私人会所。
“跑那儿去干嘛?”
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想,收起手机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红色迈凯伦缓缓驶离公司,朝着定位的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
伴随着轻微的刹车声,车子稳稳停在了会所门口。
赵媚珊推门下车,随手把钥匙丢给迎上来的侍应生,目光扫向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门口站了两排穿统一制服的迎宾,见她走过来,齐齐微微躬身。
“女士,这边请。”
一个身材高挑、穿淡青色旗袍的年轻女服务员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媚珊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两人坐专属电梯一路上了顶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
脚下铺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音,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木香,低调,但一眼就能看出贵。
赵媚珊一边打量周围,一边开口:“秦宁呢?直接带我去见他。”
走在前面的女服务员脚步没停,保持着微笑回答:“女士,秦少交代过了,您到了之后先去换身衣服,再过去见他。”
“换衣服?”
赵媚珊脚步一顿,眉头蹙了起来。
“这家伙搞什么名堂?”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再多问,继续跟着往前走。
没一会儿,两人到了走廊尽头。
女服务员轻轻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侧身道:“女士,请。”
赵媚珊跟着走了进去。
更衣室不大,布置得倒是很精致。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整个空间显得私密又安静。
她抬起头,看向墙边那排衣架。
脸色瞬间就黑了。
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情趣内衣。
黑丝吊带、透视蕾丝、开裆的、带绑带的、带金属环的……什么款式都有,颜色艳丽,布料少得可怜。
“这个混蛋……”
赵媚珊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早该想到的。以秦宁那德行,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让她换一身正常衣服。
忍着火气,她把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件扫过去,最后勉强挑了一套看起来没那么夸张的。
要不是真有正事找他,谁在这儿跟他浪费时间。
深吸一口气,她脱掉自己的衣服,把那身刚选的换上。
薄纱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滑,摩擦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换好之后,她站到落地镜前,自己都愣了愣。
镜子里那个女人,身材火辣得有点过分。
皮肤在暖光下白得晃眼,那几片红色的布料点缀在胸前和小腹,衬得整个人妩媚得要命。
尤其是小腹下方那道淡淡的淫纹,此刻在薄纱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淫靡意味。
赵媚珊下意识伸手抚上那道淫纹,脸“唰”地就烧了起来。
穿成这样出去……跟找操有什么区别。
她又在心里把秦宁全家问候了一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朝门外喊了一声。
“服务员。”
“帮我拿件浴袍。”
“好的女士,请稍等。”
没一会儿,女服务员捧着一件白色浴袍走了进来。
赵媚珊接过来,利索地披上,把腰间的系带仔仔细细系紧。又对着镜子确认了一遍,确定里面的衣服被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又调整了一下浴袍的领口,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女士,请跟我来。”
女服务员脸上还是那副职业化的微笑,带着她往包厢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厚实的羊毛地毯把脚步声全吸走了,只有柔和的灯光一路往前延伸。
赵媚珊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收拾那个王八蛋。
赵媚珊跟着服务员在走廊里拐了两个弯,最终停在一扇半开的房门前。
门是实木的,很厚,边角包着暗金色的金属饰条。里面透出来的光昏黄昏黄的,看不太真切。
服务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准到近乎模板的微笑。
赵媚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脚走了进去。
脚下还是那种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房间里的空气暖烘烘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花香,湿漉漉地裹上来。
灯光很暗。只有墙角几盏地灯散着昏黄的光,勉强能照出房间的轮廓,但稍远一点的东西就全隐在暗影里了。
“秦宁?”
赵媚珊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努力适应着这片昏暗。
“秦宁?你在哪?”
这回声音大了些。
“这儿。”
秦宁的声音从右侧深处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回音,像是从某个空旷的地方传过来的。
赵媚珊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湿热,那股硫磺味也越来越明显。她隐约听见了水声,很轻,一下一下地荡着。
绕过一扇镂空的木质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很大的室内温泉池。水面冒着氤氲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涌着,把整个空间都笼在一层朦胧的雾气里。
秦宁正靠在池边,双臂舒展开搭在池壁上,头微微后仰,整个人舒服得跟什么似的。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朝她这边看过来,嘴角勾了勾,刚要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
他面前的水面忽然破开了。
一个人从水下钻了出来。
水花溅起,哗啦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那人背对着赵媚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水珠顺着光裸的肩膀往下滑。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动作不紧不慢,然后转过头来。
赵媚珊看清了那张脸。
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林小雅。
她的前女友。
林小雅显然也看到了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只受了惊的小猫似的,一把搂住秦宁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秦少~”
声音嗲得能拧出蜜来。
“这是谁啊?你不是答应人家,只带我一个人来这里的嘛。”
赵媚珊站在池边,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林小雅还有这一面。
有钱真他妈好。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秦宁伸手揽过林小雅的腰,手掌顺势滑上去,在她胸上狠狠捏了一把。林小雅被捏得娇哼一声,身体却不躲,反而往他身上贴得更紧。
她感到了危机感。
眼前这个女人太漂亮了。漂亮到让她本能地害怕——害怕失去秦宁,失去这个有钱又大方的公子哥。
于是她一边拿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池边的赵媚珊,一边又挤出一声娇媚的笑。
“讨厌啦秦少,还有人看着呢。”
说着,故意把自己的胸又往秦宁身上蹭了蹭。
然后转过头,朝赵媚珊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赵媚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搁以前,看到林小雅这么费力讨好别的男人,她肯定会难受,会愤怒,会觉得胸口堵得慌。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变成女人之后——尤其是变成这么漂亮的女人之后——她再看林小雅,就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只是。
林小雅这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还是让她很不爽。
既然你把我当敌人,既然你怕我抢你身边这个王八蛋。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媚珊抬手,捏住了腰间浴袍的系带。
她当着两个人的面,不紧不慢地把系带解开,然后手指一松。
浴袍从肩头滑落,无声地堆在脚下。
整个人瞬间换了一个气场。
那身红色斑点的泳衣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布料少得可怜,堪堪遮住隐私部位。
白皙的皮肤在暖光和水汽里泛着玉一样的光泽,小腹那道淡淡的淫纹若隐若现,整个人妩媚得不可方物。
她不说话。
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秦宁。
踩着猫步,一步一步,朝两人走去。
泳池里的秦宁,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还从来没见赵媚珊这么主动过。尤其是看到她穿这身,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
他缓缓开口。
一旁的林小雅看到秦宁这副表情,脸都绿了。她恶狠狠地盯着赵媚珊,又转过头,委屈巴巴地拉住秦宁的一只手。
秦宁不耐烦地一把甩开。
赵媚珊站在池边,抬手撩了一下头发,然后整个人扎进水里。
水花溅起,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她的身体。她缓缓游到秦宁身旁,从水里浮出来,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往下淌。
她凑近秦宁,嘴角噙着笑,声音低低的。
“好看吗。”
秦宁没说话。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先落在赵媚珊湿漉漉的头发上,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滑。
指腹擦过她的肩头,在锁骨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最后停在她小腹那道淫纹的位置。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在那道纹路上细细地摩挲着,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美。”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慨。
“实在太美了。”
赵媚珊勾起嘴角,偏过头,朝林小雅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满是得意。
林小雅正死死盯着她,脸色铁青,两人视线正好撞上。
“秦少,你看她——”
林小雅还想再挣扎一下,费力地挤到两人中间,伸手去拉秦宁的胳膊。
秦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皱着眉,像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嫌弃地把她推开。
赵媚珊顺势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躺进了秦宁怀里,脑袋正好靠在他胸口。她抬眼看着林小雅,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是谁啊?”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学着刚才林小雅那副撒娇的腔调,只是尾音拖得长了点,平白多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你干嘛让她在这儿。”
秦宁低笑了一声,伸手揽过赵媚珊的肩头,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覆上了她胸前那对饱满圆润的柔软,五指收拢,揉搓起来。
赵媚珊娇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挠痒。
然后她又转过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林小雅。
“你还不走吗?”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小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她看向秦宁,希望他能开口挽留一句。
但对上的,只有一双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
她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攥紧拳头,转身就走。湿透的长发甩在身后,在地上留下一串水渍。
走到屏风边,她又停住了。
回过头,目光死死地剜了赵媚珊一眼。
“你个贱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给我等着。”
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屏风后面。
赵媚珊抬起头瞅了瞅,直到确认林小雅真的走了,才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秦宁。
满脸羞愤。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刚才得寸进尺占我便宜的事,我记着呢。
“哟。”
秦宁被她推开,也不恼,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挂着痞笑。
“利用完我就翻脸?你这也太伤人心了吧。”
赵媚珊理都不理他。
她低下头,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揉了揉胸口。
刚才被秦宁捏得狠了,乳头早就硬得发疼,一碰就一阵酥麻。
她咬着牙,把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去,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以后要是再敢趁机占我便宜——我就杀了你。”
秦宁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睛反倒亮了一下。
一股征服欲从心底窜上来。
他猛地伸手,一把又将赵媚珊拉进怀里。
“刚利用完我就翻脸?”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让我损失了一条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母狗。”
说着,他的手已经不由分说地伸了进去,一把攥住赵媚珊的奶子,狠狠捏了一下。
那层布料薄得跟纸似的,哪里经得住这种力道。内衣的系带直接被扯脱,从她身上滑落下来,晃晃悠悠地漂在池面上。
“啊!”
赵媚珊吃痛,叫了一声。
“你干嘛!”
“别动。”
秦宁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揽过赵媚珊的脑袋,把她按在自己胸膛上。
“我摸一会儿。”
赵媚珊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想推开他。手都抬起来了,撑在他胸口,用力——
——然后那股力道就不自觉地泄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从变成女人之后,男人的怀抱就变得像某种漩涡一样,一陷进去,胳膊就使不上劲。
那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秦宁身上的气息,热烘烘地裹上来,她的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
然后就不动了。
整个人顺势地躺在秦宁胸膛上,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刚才那副严肃认真、恨不得杀了他的架势,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秦宁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小狗。
另一只手可没闲着,指腹捏着她早已发硬的乳头,不紧不慢地揉搓着。
那颗乳头早就暴露在空气里,被他玩弄得又红又肿,微微一碰就传来一阵酥麻。
“看见前女友,什么感想?”
秦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她肯定想不到,自己以前的男朋友现在变成女人了吧——而且还这么听话,乖乖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赵媚珊白了他一眼。
没回话。
秦宁也不在意,手指换了个花样,在她乳晕上慢慢打着转。一圈,又一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卡在某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点上。
赵媚珊被他摸得竟然觉得还挺舒服。
呼吸不自觉地变急促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也没再挣扎。
就这么享受了一会。
她像突然惊醒似的,猛地一把抓住秦宁那只作乱的手。
整个人刷地坐直了身子。
“我来找你,真的有正事。”
“你说。”
秦宁两只手往池边的大理石壁上一搭,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上面。水汽氤氲,他半张脸都笼在雾气里,看不清表情。
“你等一下,我去拿手机。”
赵媚珊说着就坐了起来。
她也不在意身上穿没穿衣服,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刚才丢浴袍的地方。
弯腰捡起来的时候,头发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脚背上,她也顾不上擦,从浴袍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噔噔噔跑回秦宁身边。
这回她可没敢再下水。只是侧着腿坐在池边的石壁上,两条白晃晃的小腿垂在水面上方,脚尖离水面就差那么一点距离。
“你看看这个。”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手机亮到秦宁眼前。
“这是我们公司最近挖到的一段资料。新闻显示昆仑山上有异象出现,当地好几个牧民都看到了——说是有人从云层里飞下来,凌空站了半天才消失。”
秦宁的表情变了。
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接过手机,拧着眉头,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越看表情越凝重。
赵媚珊在旁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根据我传承的记忆推测,昆仑山上很有可能有修士的陵墓现世。而且修为绝对不低,最少是渡劫期往上。”
秦宁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好几秒。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
赵媚珊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这一掌是真使了劲的,啪的一声脆响,水珠都震飞了几颗。
“啊!”
秦宁龇牙咧嘴地捂住肩膀,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脸上写满了痛苦,好像真被她一掌拍成重伤似的。
赵媚珊看着他这副夸张到不行的德行,翻了个白眼,抱起胳膊,满脸写着不屑。
“你别给我装。就轻轻拍了你一下,至于吗?”
秦宁没接话。他低着头,还是捂着肩膀的姿势。
赵媚珊撇撇嘴,觉得不对劲。
她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刚才太激动,光顾着跟他说昆仑陵墓的事,一直没仔细看过他。
然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秦宁后背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好的。
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鞭痕,新的叠着旧的,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有的还泛着新鲜的血丝。
最深的那几道,边缘的皮肉都翻起来了,被温泉水一泡,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白。
“你这是怎么了?”
赵媚珊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那股子刚才还挂在脸上的不屑和恼怒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止的是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她也不管秦宁会不会再对她做什么了,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水池里。
水花溅了两人一脸。
秦宁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强撑着坐直了身体。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没事,一点小伤。”
赵媚珊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她绕到他身后,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手指顺着那些伤痕一道一道地摸过去。
指腹下的皮肤凹凸不平,粗糙得像砂纸,每经过一道深痕,她的指尖就不自觉地抖一下。
“怎么弄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
“被老爷子抽了几下。”
秦宁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他甚至还想笑一下,但嘴角刚扯起来,后背的肌肉就疼得绷紧了。
赵媚珊的手指停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僵在那里。
她之前就察觉到秦宁可能跟家里关系不正常,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爸居然会对亲生儿子下这么重的手。这不是教训,这他妈是往死里打。
她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你等着。”
她撑着池边站起来,大长腿一跨,干脆利落地翻出了泳池。
湿透的长发水珠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淌。
那件泳衣刚才在折腾的时候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她也没心思找,弯腰捡起地上的浴袍往身上一裹,腰间系带随手一勒,推门就出去了。
脚步声又快又急,在走廊里一路远去。
过了几秒,远远传来她喊服务员的声音,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拿到药箱之后,赵媚珊又马不停蹄地跑回房间,浴袍的下摆在她身后扬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
她推开门,气息还没喘匀,就冲着池子里的人命令道:“转过来,我给你擦药。”
表情严肃,语气更严肃。
“不用,一点小伤。”秦宁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趴在池边没动弹。
“不行,你快点。”赵媚珊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再磨叽一个试试。
拗不过她,秦宁只好往池边靠了靠,转过身去,把后背亮给她。
赵媚珊跪坐在池壁上,湿漉漉的地面硌着膝盖,她也顾不上。
她趴下身子,打开药箱,从里面掏出棉球,蘸上碘伏。
棕黄色的液体浸透棉球,她拿在手里,对着秦宁后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她咬了咬嘴唇,屏住呼吸,棉球轻轻落在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秦宁的后背肌肉猛地绷紧了,但他一声没吭。
赵媚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瓷器。棉球沿着伤口边缘一圈一圈地往外涂,把干涸的血迹一点点化开。
“你爸为什么要打你。”她一边擦,一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想打就打呗。”秦宁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就不反抗?”赵媚珊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沉了几分,“以你现在的修为,完全可以杀了他。”
听到这句话,秦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回过头来。
赵媚珊对上了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狠戾,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想。”
“但是不能我来杀。”
他顿了顿,那个停顿让空气都凝固了半秒。
“如果我杀了他,他的遗产我就没法继承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忽然又挂上了笑意,直直地看着赵媚珊。
“要不你帮我?”
他在笑,嘴角弯着,语气甚至带着点半开玩笑的轻佻。但那双眼睛里的凶狠怎么也藏不住,笑意底下压着的,是某种黑暗的、炽热的东西。
“啊!”
赵媚珊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手一抖,棉球差点掉进水里。
她不是没想过秦宁跟他爸关系恶劣,但没想到恶劣到这种地步——他是真的想让他爸死。
可是——
让她去杀人?
她现在的确早就不算普通人了,身体里流淌着那个修士的传承记忆,修为也在一天天增长。
但真要让她去杀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还是打心底里发怵。
更何况,自己凭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帮秦宁杀人?关心他是一回事,帮他杀人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之间的差距,她分得很清。
于是她稳住心神,抬起头,直直地对上秦宁的目光,反问了一句。
“我凭什么帮你。”
语气很冷静,没有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秦宁看着她,眼神里的凶狠慢慢褪了下去,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他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吊儿郎当,而是郑重其事地说道。
“就凭我得到秦家的家产之后,会全力以赴地帮你。而且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
他的眼神很真诚。
真诚到赵媚珊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把手里那个已经凉透了的棉球丢进垃圾桶,又重新夹起一个新的,蘸上碘伏,继续往秦宁后背上涂。
动作还是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要冷静。
“我凭什么帮你?”
她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考虑跟你父亲合作?”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棉球悬在秦宁后背上空,没有再往下落。
“凭借我脑海里的记忆,我相信他也一定会给我一个合适的报酬。”
秦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而是一种觉得很有意思的笑。他侧过头,看着赵媚珊,像是在重新打量她这个人。
“行啊,思路挺清楚。”
他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赞赏。
“不过我建议你先想清楚一件事。”
赵媚珊没说话,等他继续。
“秦家真正的继承人,不是我。”秦宁伸出两根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荡开一圈涟漪,“是我大哥秦正明。他是嫡长子,板上钉钉。就算我爸今天咽气,家主的位置也轮不到我头上。”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别人家的事。
“换句话说,你去跟我爸合作,他给你的条件肯定听着挺诱人。但他能兑现几年?”秦宁偏过头看她,“他死了之后,秦家是我大哥说了算。你觉得我大哥会认这笔账吗?”
赵媚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继续说道:“我大哥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办事干净。从来不留隐患。”他把“从来不留隐患”这几个字咬得很清楚,“他连我这个亲弟弟都容不下。你觉得,一个知道修士存在、手里还攥着传承记忆的人,他会怎么处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爸或许还想利用你。”秦宁扯了扯嘴角,“但我哥不会。他更喜欢把所有不可控的东西,提前清理掉。”
赵媚珊依旧没有表态。她只是静静看着秦宁,眼神里带着审视。
“所以呢。”
“所以你要我帮你除掉你爸,再帮你解决你哥。”她的语气很平静,不像在提问,更像在确认。
秦宁没有否认。
“准确来说,是帮我坐上家主的位置。因为只有我坐上去了,你投的这笔才有回报。”
赵媚珊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坦白。”
“因为骗不了你。”秦宁也笑了,笑容里难得多了几分认真,“你我都是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替别人卖命的人。那不如把利益摆到桌面上谈。”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帮我,我给你秦家全部的资源。库房、藏经阁、人脉、渠道、情报——只要我拿得出来的,你都可以用。以后秦家对外的一切力量,都可以为你服务。这就是我能开的价。”
赵媚珊听完,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够。”
秦宁挑眉。
“我承担的风险比你大。”赵媚珊放下手里的棉球,直视着他,“事情一旦败露,你大不了是个死。但我不仅要陪你死,还要替你背这个锅。你爸和你哥有的是办法把整件事说成是我蛊惑你。”
她微微前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所以你能给我的,不应该是成功以后的报酬。而是失败的时候,你能替我扛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秦宁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看着赵媚珊的眼睛,沉默了很久。这一次不是那种思考措辞的停顿,而是真正被人问住了的沉默。
“你说得对。”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我确实没法给你什么失败兜底的东西。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秦家的一切都不在我手里。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所以我不给你画大饼。我就说一句实话——如果我们失败,我会死在你前面。如果真到那一步,我至少能保证一点。”
他看着赵媚珊。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跟你没有关系。你是我胁迫的也好,是被我蒙骗的也好——反正我已经死了,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就行。”
他的语气不重,但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赵媚珊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重新拿起棉球,蘸了碘伏,继续往他后背上涂。动作很轻,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整理自己的判断。
“可以。”
她终于开口。
秦宁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下。
“不过——”
赵媚珊话锋一转,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帮你,不代表我站你这边。我只是判断,你目前给的筹码比你爸和你哥更值得投。如果有一天你拿不出我要的价值,我会毫不犹豫换人。”
话说得很直白,毫不留情。
秦宁却笑了。
“这就对了。咱们之间要什么忠诚。”他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利益一致就是盟友,利益冲突就是敌人。话先说清楚,以后谁也别怪谁。”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信任,是一种建立在利益之上的、比信任更稳固的东西。
赵媚珊把药箱盖子合上,放到一边。
“既然说定了,那就谈正事。你打算怎么对付你爸和你哥?”
秦宁摇了摇头,表情又沉了下来。
“暂时没有太稳妥的方案。他们经营秦家这么多年,人脉和势力都不是我现在能动得了的。贸然动手等于找死。”
赵媚珊点头。
这也是她的判断。他们最大的优势不是实力,而是藏在暗处。一旦暴露,局势就会彻底失控。
“那就先放一放。”她沉吟片刻,说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昆仑。”
提到这两个字,秦宁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那边的异象绝不简单。如果真跟跟你传承的记忆一样,里面可能使渡劫期修士遗迹。哪跟这个比起来,秦家的事反而没那么急。”
“你打算怎么办?”
“先探路。”秦宁在池边比划了一下,“找一支专业的探险队,以普通探险的名义进昆仑外围,先摸清那边的情况。确认路线、安全性、异象出现的准确位置。如果里面真有什么东西,人多了反而碍事,第一趟我自己去。”
赵媚珊皱了皱眉。
“一个人?”
“名义上跟着探险队。他们负责应付自然环境,我负责找线索。等我确认里面有东西,也确认没有太大的风险,再通知你过去。”秦宁看着她的表情,补了一句,“这样总比我俩一头扎进去强。”
赵媚珊想了想,没再反对。
“行,等你消息。不过有一点——要是发现危险超出预期,别逞强。”
秦宁笑了。
“放心。家主的位置我还没坐上去,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两人又简单敲定了几个细节,确认暂时没有其他需要商量的事,赵媚珊便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浴袍,拎起药箱。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那我先走了。”
秦宁点头。
“我这边准备好了就联系你。”
赵媚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水面上氤氲的白气还在翻涌,昏黄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池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秦宁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思索。
计划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看昆仑山那边,会不会给他一个翻盘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