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的手机,从那天起就没有再关过。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习惯的。
早上下楼吃早餐,顺手把它放进口袋。
中午坐在院子里看宋听潮修蛙鞋,把它搁在旁边的石阶上。
晚上回房间拿衣服,把它放在书桌上。
萤幕朝上。
讯号还是时有时无,讯息一阵一阵地进来,大部分是工作群组,她没有点开。
许若宁每天傍晚会传一则简短的整理,今天哪些事延后了、哪些事副总监处理了,最后永远是同一句【您好好休息】。
母亲没有再传。
那则【我很好】下面,一直停着那两个字的已读。
【姐姐的手机今天响了十七次。】
宋听潮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支旧牙刷刷蛙鞋上的沙,头也没抬。
唐知夏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杯冰红茶。
宋予晴今天终于少放了一点糖,是她这几天喝过最顺口的一杯。
【你在数?】
【它响一次,姐姐就看一次。】
宋听潮说,【看一次,眉头就皱一次。】
【我没有皱眉。】
【有,这里。】
宋听潮用牙刷柄隔空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很小一条,像被石头压过的沙。】
唐知夏没有说话,下意识摸了一下眉心。
宋听潮笑出声。
【骗你的。】
【宋听潮。】
【不过真的有皱一点点。】
宋听潮把刷好的蛙鞋翻过来,对着太阳看。
【姐姐如果很烦,可以再关掉啊。】
唐知夏看着手上的冰红茶。
【不关了。】
【为什么?】
她想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天从五公尺深的地方上来以后,她忽然觉得,那些讯息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可怕。
它们一直都在,她关机也好、开机也好,都在那里。
差别只是她敢不敢看。
【关着也是在想,】她说,【开着还比较省事。】
宋听潮从蛙鞋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
【姐姐今天讲话好像予晴姐。】
【这是称赞还是批评?】
【看你怎么想。】
手机就在那时候响了。
不是讯息的提示音,是来电。
它在石阶上震动起来,一下一下,把旁边一颗小石子震得跳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
萤幕上亮着三个字。
贺砚舟。
唐知夏看着那个名字,停了两秒。
宋听潮手上的牙刷也停了。
唐知夏拿起手机,站起来。
【我接个电话。】
她穿过一楼的大厅,经过厨房,推开后面那扇木门,走到后廊上。
台风那天晚上的那张长椅还在,椅脚边的木头地板上,还留着一小滩凝固的白色蜡油。
她在长椅上坐下,接起来。
【知夏?】
贺砚舟的声音跟以前一样,温温的,不急不徐,带着一点点笑意。
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让人觉得舒服的声音。
【砚舟。】
【太好了,终于打通了。】
他说,【我打了好几天,一直是关机,后来又是收不到讯号。你还好吗?】
【还好。】唐知夏说,【岛上停电了几天,讯号刚恢复。】
【新闻有播,说码头被打坯了。】
他停了一下。
【伯母很担心。】
唐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点。
【是我妈让你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她说你不太回她。】
贺砚舟说,【我想,也许你比较愿意接我的。】
唐知夏没有说话。
她不意外。
母亲做事一向是这样,直接的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只是她没想到,母亲会选贺砚舟。
也或者,她早就该想到。
【上周五的饭,】她说,【对不起。我没有说一声就走了。】
【没关系。】
贺砚舟笑了一下。
【老实说,我在晴川坐到七点半,发现你没来,第一个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松一口气?】
【你如果来了,我们大概会很礼貌地聊联名案,聊两家的长辈,聊大学同学谁结婚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
【然后你会在九点准时说明天还要开会,我会很有风度地送你上车。】
【……】
【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唐知夏看着前面那片树林。
台风过后,被吹断的枝条还横在空地上,有人把它们堆到一边,堆成一座小小的柴山。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很亮,很安静。
【砚舟。】
【嗯?】
【对不起。】
【这句刚才说过了。】
【不是那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贺砚舟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抱怨,更像是某种早就知道答案的人,终于听见对方说出口。
【我知道。】他说,【你不用跟我道歉,知夏。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什么。】
唐知夏闭了一下眼睛。
【对了,】贺砚舟的语气重新变回公事公办的样子,【伯母还让我问你一件事。我们集团在港城有一艘接驳游艇,平常接送岛屿度假村的客人。雾屿北边有一个小渔港,吃水够,浪退了以后可以靠。如果你想早点回来,我可以安排,大概后天就能到。】
唐知夏握着手机。
后天。
她可以在后天就离开雾屿。
回到云京,回到会议室,回到那一格一格的行事历。
把延期的简报讲完,把缺席的会议补上,把这十一天当成一场台风造成的意外,收进某个不会再打开的抽屉里。
一切都可以回到原来的样子。
【知夏?】
【不用了。】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说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码头的事,岛上的人说很危险,】她补了一句,【我不想麻烦你们。我等船班就好。】
【不麻烦——】
【砚舟。】唐知夏说,【我等船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贺砚舟说,【那我跟伯母说,你很安全,船班恢复就回来。】
【谢谢。】
【知夏。】
【嗯?】
贺砚舟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在那里,】他说,【是不是过得很好?】
唐知夏没有回答。
她听见电话那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好好休息。】贺砚舟说,【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了。
唐知夏坐在长椅上,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那阵短促的嘟嘟声。
然后她放下手机,转过头。
后廊通往厨房的那扇木门开着一条缝。
宋听潮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两根冰棒,包装袋上凝了一层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两个人对看了一秒。
【予晴姐从冰箱挖出来的。】宋听潮说,【最后两根,怕融掉。】
她把其中一根递过来。
唐知夏接过来。
是凤梨口味的,很冰,冰得她的指尖有点发麻。
【你听到多少?】
【没有很多。】宋听潮说,【从游艇那里开始。】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笑,也没有不高兴。
她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撕开自己那根冰棒的包装,咬了一口。
【姐姐为什么不让他派船?】
【码头坏了。】
【他说北边的渔港可以靠。】
唐知夏看着手上那根冰棒。
【我说我等船班。】
宋听潮没有再问。
她咬着冰棒,看着前面那片树林,看了很久。
冰棒一点一点融化,顺着木棍流到她的手指上,她也没有去擦。
唐知夏看着她的侧脸。
她等着宋听潮问那个名字。
问他是谁,问他为什么会打来,问伯母是谁、为什么一个【朋友】可以随口就叫一艘游艇。
可是宋听潮什么都没有问。
她只是把最后一口冰棒咬掉,把木棍捏在手里,站起来。
【冰棒要赶快吃,】她说,【会融。】
然后她推开木门,走回厨房。
唐知夏低头。
手上那根冰棒已经开始融了,黄色的汁液沿着木棍流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那一小滩凝固的白色蜡油旁边。
那天下午,宋听潮没有躲她。
这跟那天早上唐知夏说【不算】以后不一样。
那一次,宋听潮是真的一步都没有靠近,笑得很亮,跟每个人说话,唯独不跟她说。
这一次,宋听潮还在。
吃晚饭的时候,她照样坐在唐知夏旁边,照样把那盘炸小鱼推过来,照样剥好一颗水煮蛋放进她的盘子里。
【姐姐。】
【嗯。】
【酱油。】
【……谢谢。】
就这样。
没有【姐姐我跟你说】,没有今天在港口看到一只海龟的长篇报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讲了一整晚都讲不完的事。
她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宋听潮。
饭桌对面,苏岚夹了一口菜,看了看宋听潮,又看了看唐知夏,挑了一下眉。
宋予晴低头喝汤,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宋听潮第一个站起来收碗。
她经过唐知夏身边的时候,手在她椅背上很轻地碰了一下,然后走进厨房。
唐知夏坐在那里,看着那张椅背。
那天晚上,唐知夏在房间里坐了一个小时,才下楼。
宋听潮的房门没有关紧,门缝里透出露营灯的光。
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宋听潮盘腿坐在床上,笔电摊在腿上,萤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蓝蓝白白的。
她在整理照片,是昨天在港湾拍的,一张一张的海水、浮球、绳子,还有一张唐知夏漂在水面上的背影,小小的,被一整片绿色包围。
她没有抬头。
【姐姐。】
【嗯。】
唐知夏在床沿坐下。
宋听潮继续滑照片,滑过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停不到两秒。
唐知夏看着她。
看她抿着的嘴角,看她滑触控板的手指,一下一下,比平常用力。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很轻很轻的高兴。
【吃醋?】
宋听潮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
【那看着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唐知夏自己先愣了一下。
几天前的晚上,在她房间门口,宋听潮也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是她没办法看着对方,眼睛看走廊、看地板、看那条拉到一半的拉链,哪里都好,就是不敢看她。
宋听潮也想起来了。
唐知夏看见她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红了。
宋听潮把笔电阖上,放到旁边。
然后她转过头,真的看着唐知夏。
一点都没有躲。
那双眼睛在露营灯的光底下,很亮,很黑,里面有很多东西。
唐知夏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那些是什么。
不是生气。
是委屈,还有一点点害怕。
【我查了他。】宋听潮说。
唐知夏没有说话。
宋听潮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解锁,递过来。
萤幕上是一篇报导,大概是去年的,某个财经周刊的社交版。
照片里是一场慈善晚宴,唐知夏穿着一件黑色的长礼服,站在一个高高的男人旁边。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笑得很温和,一只手很有分寸地虚虚扶在她背后。
标题写着:序光千金与晴川集团小开同框,两家好事将近?
内文不长,写他们大学时交往过,写两家的长辈是多年世交,写唐知夏是序光珠宝的创意总监、预定接班人,写贺砚舟是晴川酒店集团最年轻的品牌副总,写业界都说两人【门当户对】。
唐知夏看完了,把手机还给她。
【那是去年的,】她说,【那天是公司安排我们站在一起。】
【我知道。】宋听潮说,【我不是在问这个。】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萤幕朝下。
【我只是……】她停了一下,【我只是突然知道,姐姐原来是序光的人。】
唐知夏看着她。
【我妈有一条序光的项链。】
宋听潮说,【很细的,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她存了三年的钱才买,只有过年跟我毕业典礼的时候戴过。】
她说得很平静,嘴角甚至有一点点往上。
【然后我今天才知道,那条项链,可能是姐姐的爸爸画的。】
后廊外面,大概是虫,一声一声地叫着。
唐知夏说不出话。
【还有他。】宋听潮说,【他可以叫一艘游艇来接你。一通电话,后天就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有那台会咳嗽的机车。】
【宋听潮。】
【我知道规则说不问过去。】
宋听潮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不应该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姐姐跟谁交往过、以前是什么样子,都跟我没有关系,船开了以后的事,也跟我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卡住了。
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有点不高兴。一点点。】
唐知夏看着她。
看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坐在一间贴满了海的小房间里,很努力、很诚实地,把自己的不高兴摊开来给她看。
一点都没有藏。
唐知夏这辈子遇过很多人。
会笑着说没关系的人,会很有风度地说我知道的人,会在九点准时送她上车的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看着她说,我有点不高兴。
她伸出手,捧住宋听潮的脸。
宋听潮没有躲。
唐知夏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她一下。
只是碰一碰,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她退开的时候,宋听潮还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在,一点都没有少。
【姐姐。】
【嗯。】
【你以前,】宋听潮说,【也这样亲他吗?】
唐知夏愣住了。
她想起八个月。
想起大学宿舍楼下的路灯,想起电影散场后的停车场,想起那些温和的、得体的、礼貌到几乎像是在完成某种约定的吻。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吻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那些吻从来没有让她需要想。
唐知夏没有回答。
她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一样。
她扣住宋听潮的后颈,吻得很深,很重,一点都不温和,一点都不得体。
舌尖强硬地撬开对方的唇缝,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口气全部说进她嘴里。
宋听潮闷哼了一声,抓住了她的衣摆。
唐知夏没有停。
她吻到宋听潮的呼吸全乱了,吻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才稍微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额头。
【没有。】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从来没有这样亲过他。】
宋听潮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她才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扑了上来。
唐知夏被撞得往后一倒,后脑勺陷进那颗有点扁的枕头里。
单人床发出一声抗议似的吱呀。
宋听潮跨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耳边,低头看着她,眼眶有一点红,嘴角却在往上翘。
【姐姐。】
【……嗯。】
【再说一次。】
【宋听潮。】
【再说一次嘛。】
唐知夏看着她。
【没有。】她说,【从来没有这样亲过他。】
宋听潮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换宋听潮不温柔了。
她吻得又急又凶,像是在抢什么东西,牙齿偶尔磕到唐知夏的嘴唇,也不肯退开。
她的嘴唇从唇角滑下去,落在唐知夏的颈侧。
先是吻,然后用力吮了一下。
【听潮,那里会被看到——】
宋听潮停住了。
热热的呼吸落在那片皮肤上。
然后她很轻地笑了一下,嘴唇一路往下,停在锁骨下方那片被睡衣遮住的地方。
【那这里。】
她抬起眼睛,看着唐知夏。
【这里看不到。】
那一下吮得很用力,用力到有一点痛。
唐知夏仰起脖子,抓着宋听潮肩膀的手指收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喘。
宋听潮退开一点,用拇指摸了摸那个慢慢浮起来的红痕。
【他没有,对不对?】
宋听潮小声问,像是在确认。
唐知夏看着天花板。
露营灯的光照上去,淡淡的一圈黄。
【……对。】
宋听潮的手指钻进睡衣下摆。
微凉的掌心贴上唐知夏滚烫的腰线。
唐知夏被冰得轻颤了一下。
宋听潮顺势往上一推,单薄的睡衣被直接掀过头顶,扔在床角。
棉质的内衣被手指勾住边缘,往下用力拽落。
胸前骤然落入微凉的空气里。
唐知夏下意识要抬手去挡。
宋听潮捉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两侧。
【姐姐别挡。】
宋听潮的嗓音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她俯下身,滚烫的嘴唇直接覆了上去。
【唔……!】
唐知夏仰起脖子,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轻哼。
宋听潮张口含住那颗早已挺立的凸起,用力吸吮,舌尖抵着顶端反复打转、碾磨。
濡湿的水声在逼仄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另一边也没被放过,被宋听潮带着常年握潜水绳薄茧的掌心包裹住,恶意地揉捏。
快感混合著细微的痛感,像电流一样直冲尾椎。
【听潮……】
唐知夏被按着手腕,整个人只能随着对方的动作微微弓起。
宋听潮退开一点,嘴唇上泛着暧昧的水光。
她低头,一路吮吻着唐知夏平坦的小腹,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随后,她拉开了唐知夏的睡裤。
连同那条单薄的棉质底裤一起,顺着修长的双腿褪了下来。
下身骤然暴露在空气里,微凉。
唐知夏羞耻得想闭拢双腿。
宋听潮屈起膝盖,强硬地挤进了她的双腿之间,将她的膝盖分得更开。
唐知夏能清楚感觉到宋听潮的视线落在那里,沉甸甸的,带着烫人的温度。
腿间早就湿透了,潮热黏腻地化开。
宋听潮伸手,指尖顺着那道湿软的缝隙,从上到下慢条斯理地滑过。
指腹上全沾满了滑腻的水液。
【姐姐这里……流了好多水。】
宋听潮抬起手,当着唐知夏的面,用拇指搓了搓指尖上的水渍。
【不要说……】
唐知夏的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宋听潮俯下身,将脸埋进了她的双腿之间。
舌尖精准地抵上了最敏感的那一点,重重一舔。
【啊——!】
唐知夏失控地叫出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脚趾瞬间蜷缩起来。
宋听潮的舌头灵巧得可怕。
她吸吮着那颗充血挺立的小核,唇瓣包裹着它反复吮弄,双手紧紧扣着唐知夏的双腿,不让她逃开分毫。
唐知夏被这过于激烈的快感逼得仰起脖子,双手抓紧了宋听潮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把她推开,还是想把她按得更深。
【听潮……停一下……受不了……】
话音刚落,宋听潮的动作真的硬生生刹住了。
她伏在唐知夏腿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没有强行前进。
宋听潮的手撑在床单上,慢慢抬起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那双原本满是占有欲的眼睛里,翻涌的情欲生生被克制住,透出一丝紧张与确认。
【姐姐?】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咙滚动了一下。
【痛了吗?】
宋听潮低下头,用唇瓣极轻柔地碰了碰唐知夏紧绷的大腿内侧,像是在安抚。
【不是……】
唐知夏胸口剧烈起伏,眼角泛着水光,连声音都在细细地打颤。
【太快了……太刺激了……】
宋听潮紧绷的肩膀这才稍微松了下来。
她拉过唐知夏抓在她发间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手心。
【那我慢一点。】
宋听潮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
【可以继续吗?】
唐知夏看着她眼底那份隐忍的渴望,手指微微蜷缩,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嗯。】
得到允许的那一瞬间,宋听潮的眼底再次燃起暗火。
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
指尖沾着泛滥的水意,顺着缝隙极缓慢地推了进去。
一寸一寸。
温热紧致的内壁疯狂地包裹吮吸着异物,带出一阵难耐的酸胀感。
那点粗糙的触感在最娇嫩的内壁上碾过,每一次推进都伴随着细致的试探与研磨。
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室内重新响起。
轻缓,却要命。
宋听潮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腹精准地顶弄着内部那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
【姐姐,感觉到了吗?】
宋听潮一边动作,一边抬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这里……每次按到这里,姐姐都在咬我。】
【哈啊……】
唐知夏眼角泛着泪光,被这温柔却精准的折磨逼得仰起下巴。
宋听潮低头吻住她溢满呻吟的唇,手指由慢转深,节奏渐渐加重。
指节深深没入,旋转着、按压着,每一次都精准地擦过那个最要命的位置。
另一只手则重新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软,顺着节奏揉捏。
上下同时被攻陷,唐知夏眼前的光景开始泛白。
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堆叠,将她最后一丝自持彻底冲垮。
【听潮……听潮……】
她听见自己破碎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双腿不受控制地紧紧夹住宋听潮的手腕。
宋听潮吻干了她眼角的泪,手指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深。
【姐姐,给我。】
最后一记重重的下压。
唐知夏浑身猛地绷直,腰肢高高弓起,体内深处疯狂地痉挛收缩,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烈地冲了出来,浇透了宋听潮的手掌。
所有的声音都被宋听潮吞进了深吻里。
唐知夏失神地张着嘴,泪水顺着眼角滑进枕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单上剧烈喘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潮湿气息。
宋听潮慢慢将手指抽了出来。
牵出一道晶莹纤细的银丝。
她没有立刻去擦,而是低头,用沾着水渍的手指,抚上唐知夏锁骨下方那处深红的印子。
微凉的液体沾在那片泛热的皮肤上。
【姐姐。】
宋听潮的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
【这里,还有这里。】
她俯下身,嘴唇轻轻贴着唐知夏汗湿的额头。
【全都是我的。】
唐知夏闭着眼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对方将薄被拉上来,将她赤裸滚烫的身体紧紧裹住。
宋听潮侧过身,将她整个人扣进怀里。
单人床很窄,被子里全是潮湿的热气。
唐知夏的背贴着宋听潮起伏的胸口,能感觉到身后那颗心脏跳得又沉又急,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震着。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着一声。
就在唐知夏以为宋听潮已经睡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姐姐。】
【嗯。】
【我今天犯规了。】
宋听潮说,【问了过去。】
唐知夏睁开眼睛。
黑暗里,她看着对面墙上那些模模糊糊的照片。
【规则是我订的。】她说。
【所以呢?】
唐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不算。】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听潮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胸口震颤着唐知夏的后背,连带着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姐姐好会用这两个字。】
【闭嘴,睡觉。】
【好。】
宋听潮把脸深深埋进她的后颈,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过了很久,身后人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安稳。
唐知夏还醒着。
她低头,隔着被子,把手轻轻放在锁骨下方。
那个印子还在。
热热的,有一点点疼,混杂着方才失控留下的酸软与余温。
她想起下午在后廊上,贺砚舟说,后天就能到。
她想起自己说,不用了。
说得那么快,快到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码头危险,是因为不想麻烦别人,是因为船班反正也快恢复了。
每一个理由都很合理。
可是她躺在黑暗里,感受着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战栗,听着身后那道平稳的呼吸,很清楚地知道——
那些都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