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唐知夏的手机,从那天起就没有再关过。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习惯的。

早上下楼吃早餐,顺手把它放进口袋。

中午坐在院子里看宋听潮修蛙鞋,把它搁在旁边的石阶上。

晚上回房间拿衣服,把它放在书桌上。

萤幕朝上。

讯号还是时有时无,讯息一阵一阵地进来,大部分是工作群组,她没有点开。

许若宁每天傍晚会传一则简短的整理,今天哪些事延后了、哪些事副总监处理了,最后永远是同一句【您好好休息】。

母亲没有再传。

那则【我很好】下面,一直停着那两个字的已读。

【姐姐的手机今天响了十七次。】

宋听潮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支旧牙刷刷蛙鞋上的沙,头也没抬。

唐知夏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杯冰红茶。

宋予晴今天终于少放了一点糖,是她这几天喝过最顺口的一杯。

【你在数?】

【它响一次,姐姐就看一次。】

宋听潮说,【看一次,眉头就皱一次。】

【我没有皱眉。】

【有,这里。】

宋听潮用牙刷柄隔空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很小一条,像被石头压过的沙。】

唐知夏没有说话,下意识摸了一下眉心。

宋听潮笑出声。

【骗你的。】

【宋听潮。】

【不过真的有皱一点点。】

宋听潮把刷好的蛙鞋翻过来,对着太阳看。

【姐姐如果很烦,可以再关掉啊。】

唐知夏看着手上的冰红茶。

【不关了。】

【为什么?】

她想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天从五公尺深的地方上来以后,她忽然觉得,那些讯息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可怕。

它们一直都在,她关机也好、开机也好,都在那里。

差别只是她敢不敢看。

【关着也是在想,】她说,【开着还比较省事。】

宋听潮从蛙鞋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

【姐姐今天讲话好像予晴姐。】

【这是称赞还是批评?】

【看你怎么想。】

手机就在那时候响了。

不是讯息的提示音,是来电。

它在石阶上震动起来,一下一下,把旁边一颗小石子震得跳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

萤幕上亮着三个字。

贺砚舟。

唐知夏看着那个名字,停了两秒。

宋听潮手上的牙刷也停了。

唐知夏拿起手机,站起来。

【我接个电话。】

她穿过一楼的大厅,经过厨房,推开后面那扇木门,走到后廊上。

台风那天晚上的那张长椅还在,椅脚边的木头地板上,还留着一小滩凝固的白色蜡油。

她在长椅上坐下,接起来。

【知夏?】

贺砚舟的声音跟以前一样,温温的,不急不徐,带着一点点笑意。

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让人觉得舒服的声音。

【砚舟。】

【太好了,终于打通了。】

他说,【我打了好几天,一直是关机,后来又是收不到讯号。你还好吗?】

【还好。】唐知夏说,【岛上停电了几天,讯号刚恢复。】

【新闻有播,说码头被打坯了。】

他停了一下。

【伯母很担心。】

唐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点。

【是我妈让你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她说你不太回她。】

贺砚舟说,【我想,也许你比较愿意接我的。】

唐知夏没有说话。

她不意外。

母亲做事一向是这样,直接的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只是她没想到,母亲会选贺砚舟。

也或者,她早就该想到。

【上周五的饭,】她说,【对不起。我没有说一声就走了。】

【没关系。】

贺砚舟笑了一下。

【老实说,我在晴川坐到七点半,发现你没来,第一个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松一口气?】

【你如果来了,我们大概会很礼貌地聊联名案,聊两家的长辈,聊大学同学谁结婚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

【然后你会在九点准时说明天还要开会,我会很有风度地送你上车。】

【……】

【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唐知夏看着前面那片树林。

台风过后,被吹断的枝条还横在空地上,有人把它们堆到一边,堆成一座小小的柴山。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很亮,很安静。

【砚舟。】

【嗯?】

【对不起。】

【这句刚才说过了。】

【不是那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贺砚舟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没有抱怨,更像是某种早就知道答案的人,终于听见对方说出口。

【我知道。】他说,【你不用跟我道歉,知夏。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什么。】

唐知夏闭了一下眼睛。

【对了,】贺砚舟的语气重新变回公事公办的样子,【伯母还让我问你一件事。我们集团在港城有一艘接驳游艇,平常接送岛屿度假村的客人。雾屿北边有一个小渔港,吃水够,浪退了以后可以靠。如果你想早点回来,我可以安排,大概后天就能到。】

唐知夏握着手机。

后天。

她可以在后天就离开雾屿。

回到云京,回到会议室,回到那一格一格的行事历。

把延期的简报讲完,把缺席的会议补上,把这十一天当成一场台风造成的意外,收进某个不会再打开的抽屉里。

一切都可以回到原来的样子。

【知夏?】

【不用了。】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说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码头的事,岛上的人说很危险,】她补了一句,【我不想麻烦你们。我等船班就好。】

【不麻烦——】

【砚舟。】唐知夏说,【我等船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贺砚舟说,【那我跟伯母说,你很安全,船班恢复就回来。】

【谢谢。】

【知夏。】

【嗯?】

贺砚舟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在那里,】他说,【是不是过得很好?】

唐知夏没有回答。

她听见电话那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好好休息。】贺砚舟说,【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了。

唐知夏坐在长椅上,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那阵短促的嘟嘟声。

然后她放下手机,转过头。

后廊通往厨房的那扇木门开着一条缝。

宋听潮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两根冰棒,包装袋上凝了一层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两个人对看了一秒。

【予晴姐从冰箱挖出来的。】宋听潮说,【最后两根,怕融掉。】

她把其中一根递过来。

唐知夏接过来。

是凤梨口味的,很冰,冰得她的指尖有点发麻。

【你听到多少?】

【没有很多。】宋听潮说,【从游艇那里开始。】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笑,也没有不高兴。

她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撕开自己那根冰棒的包装,咬了一口。

【姐姐为什么不让他派船?】

【码头坏了。】

【他说北边的渔港可以靠。】

唐知夏看着手上那根冰棒。

【我说我等船班。】

宋听潮没有再问。

她咬着冰棒,看着前面那片树林,看了很久。

冰棒一点一点融化,顺着木棍流到她的手指上,她也没有去擦。

唐知夏看着她的侧脸。

她等着宋听潮问那个名字。

问他是谁,问他为什么会打来,问伯母是谁、为什么一个【朋友】可以随口就叫一艘游艇。

可是宋听潮什么都没有问。

她只是把最后一口冰棒咬掉,把木棍捏在手里,站起来。

【冰棒要赶快吃,】她说,【会融。】

然后她推开木门,走回厨房。

唐知夏低头。

手上那根冰棒已经开始融了,黄色的汁液沿着木棍流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那一小滩凝固的白色蜡油旁边。

那天下午,宋听潮没有躲她。

这跟那天早上唐知夏说【不算】以后不一样。

那一次,宋听潮是真的一步都没有靠近,笑得很亮,跟每个人说话,唯独不跟她说。

这一次,宋听潮还在。

吃晚饭的时候,她照样坐在唐知夏旁边,照样把那盘炸小鱼推过来,照样剥好一颗水煮蛋放进她的盘子里。

【姐姐。】

【嗯。】

【酱油。】

【……谢谢。】

就这样。

没有【姐姐我跟你说】,没有今天在港口看到一只海龟的长篇报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讲了一整晚都讲不完的事。

她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宋听潮。

饭桌对面,苏岚夹了一口菜,看了看宋听潮,又看了看唐知夏,挑了一下眉。

宋予晴低头喝汤,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宋听潮第一个站起来收碗。

她经过唐知夏身边的时候,手在她椅背上很轻地碰了一下,然后走进厨房。

唐知夏坐在那里,看着那张椅背。

那天晚上,唐知夏在房间里坐了一个小时,才下楼。

宋听潮的房门没有关紧,门缝里透出露营灯的光。

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宋听潮盘腿坐在床上,笔电摊在腿上,萤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蓝蓝白白的。

她在整理照片,是昨天在港湾拍的,一张一张的海水、浮球、绳子,还有一张唐知夏漂在水面上的背影,小小的,被一整片绿色包围。

她没有抬头。

【姐姐。】

【嗯。】

唐知夏在床沿坐下。

宋听潮继续滑照片,滑过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停不到两秒。

唐知夏看着她。

看她抿着的嘴角,看她滑触控板的手指,一下一下,比平常用力。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很轻很轻的高兴。

【吃醋?】

宋听潮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

【那看着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唐知夏自己先愣了一下。

几天前的晚上,在她房间门口,宋听潮也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是她没办法看着对方,眼睛看走廊、看地板、看那条拉到一半的拉链,哪里都好,就是不敢看她。

宋听潮也想起来了。

唐知夏看见她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红了。

宋听潮把笔电阖上,放到旁边。

然后她转过头,真的看着唐知夏。

一点都没有躲。

那双眼睛在露营灯的光底下,很亮,很黑,里面有很多东西。

唐知夏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那些是什么。

不是生气。

是委屈,还有一点点害怕。

【我查了他。】宋听潮说。

唐知夏没有说话。

宋听潮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解锁,递过来。

萤幕上是一篇报导,大概是去年的,某个财经周刊的社交版。

照片里是一场慈善晚宴,唐知夏穿着一件黑色的长礼服,站在一个高高的男人旁边。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笑得很温和,一只手很有分寸地虚虚扶在她背后。

标题写着:序光千金与晴川集团小开同框,两家好事将近?

内文不长,写他们大学时交往过,写两家的长辈是多年世交,写唐知夏是序光珠宝的创意总监、预定接班人,写贺砚舟是晴川酒店集团最年轻的品牌副总,写业界都说两人【门当户对】。

唐知夏看完了,把手机还给她。

【那是去年的,】她说,【那天是公司安排我们站在一起。】

【我知道。】宋听潮说,【我不是在问这个。】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萤幕朝下。

【我只是……】她停了一下,【我只是突然知道,姐姐原来是序光的人。】

唐知夏看着她。

【我妈有一条序光的项链。】

宋听潮说,【很细的,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她存了三年的钱才买,只有过年跟我毕业典礼的时候戴过。】

她说得很平静,嘴角甚至有一点点往上。

【然后我今天才知道,那条项链,可能是姐姐的爸爸画的。】

后廊外面,大概是虫,一声一声地叫着。

唐知夏说不出话。

【还有他。】宋听潮说,【他可以叫一艘游艇来接你。一通电话,后天就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有那台会咳嗽的机车。】

【宋听潮。】

【我知道规则说不问过去。】

宋听潮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不应该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姐姐跟谁交往过、以前是什么样子,都跟我没有关系,船开了以后的事,也跟我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卡住了。

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有点不高兴。一点点。】

唐知夏看着她。

看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坐在一间贴满了海的小房间里,很努力、很诚实地,把自己的不高兴摊开来给她看。

一点都没有藏。

唐知夏这辈子遇过很多人。

会笑着说没关系的人,会很有风度地说我知道的人,会在九点准时送她上车的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看着她说,我有点不高兴。

她伸出手,捧住宋听潮的脸。

宋听潮没有躲。

唐知夏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她一下。

只是碰一碰,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她退开的时候,宋听潮还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在,一点都没有少。

【姐姐。】

【嗯。】

【你以前,】宋听潮说,【也这样亲他吗?】

唐知夏愣住了。

她想起八个月。

想起大学宿舍楼下的路灯,想起电影散场后的停车场,想起那些温和的、得体的、礼貌到几乎像是在完成某种约定的吻。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吻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那些吻从来没有让她需要想。

唐知夏没有回答。

她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一样。

她扣住宋听潮的后颈,吻得很深,很重,一点都不温和,一点都不得体。

舌尖强硬地撬开对方的唇缝,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口气全部说进她嘴里。

宋听潮闷哼了一声,抓住了她的衣摆。

唐知夏没有停。

她吻到宋听潮的呼吸全乱了,吻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才稍微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额头。

【没有。】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从来没有这样亲过他。】

宋听潮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她才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扑了上来。

唐知夏被撞得往后一倒,后脑勺陷进那颗有点扁的枕头里。

单人床发出一声抗议似的吱呀。

宋听潮跨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耳边,低头看着她,眼眶有一点红,嘴角却在往上翘。

【姐姐。】

【……嗯。】

【再说一次。】

【宋听潮。】

【再说一次嘛。】

唐知夏看着她。

【没有。】她说,【从来没有这样亲过他。】

宋听潮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换宋听潮不温柔了。

她吻得又急又凶,像是在抢什么东西,牙齿偶尔磕到唐知夏的嘴唇,也不肯退开。

她的嘴唇从唇角滑下去,落在唐知夏的颈侧。

先是吻,然后用力吮了一下。

【听潮,那里会被看到——】

宋听潮停住了。

热热的呼吸落在那片皮肤上。

然后她很轻地笑了一下,嘴唇一路往下,停在锁骨下方那片被睡衣遮住的地方。

【那这里。】

她抬起眼睛,看着唐知夏。

【这里看不到。】

那一下吮得很用力,用力到有一点痛。

唐知夏仰起脖子,抓着宋听潮肩膀的手指收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喘。

宋听潮退开一点,用拇指摸了摸那个慢慢浮起来的红痕。

【他没有,对不对?】

宋听潮小声问,像是在确认。

唐知夏看着天花板。

露营灯的光照上去,淡淡的一圈黄。

【……对。】

宋听潮的手指钻进睡衣下摆。

微凉的掌心贴上唐知夏滚烫的腰线。

唐知夏被冰得轻颤了一下。

宋听潮顺势往上一推,单薄的睡衣被直接掀过头顶,扔在床角。

棉质的内衣被手指勾住边缘,往下用力拽落。

胸前骤然落入微凉的空气里。

唐知夏下意识要抬手去挡。

宋听潮捉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两侧。

【姐姐别挡。】

宋听潮的嗓音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她俯下身,滚烫的嘴唇直接覆了上去。

【唔……!】

唐知夏仰起脖子,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轻哼。

宋听潮张口含住那颗早已挺立的凸起,用力吸吮,舌尖抵着顶端反复打转、碾磨。

濡湿的水声在逼仄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另一边也没被放过,被宋听潮带着常年握潜水绳薄茧的掌心包裹住,恶意地揉捏。

快感混合著细微的痛感,像电流一样直冲尾椎。

【听潮……】

唐知夏被按着手腕,整个人只能随着对方的动作微微弓起。

宋听潮退开一点,嘴唇上泛着暧昧的水光。

她低头,一路吮吻着唐知夏平坦的小腹,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随后,她拉开了唐知夏的睡裤。

连同那条单薄的棉质底裤一起,顺着修长的双腿褪了下来。

下身骤然暴露在空气里,微凉。

唐知夏羞耻得想闭拢双腿。

宋听潮屈起膝盖,强硬地挤进了她的双腿之间,将她的膝盖分得更开。

唐知夏能清楚感觉到宋听潮的视线落在那里,沉甸甸的,带着烫人的温度。

腿间早就湿透了,潮热黏腻地化开。

宋听潮伸手,指尖顺着那道湿软的缝隙,从上到下慢条斯理地滑过。

指腹上全沾满了滑腻的水液。

【姐姐这里……流了好多水。】

宋听潮抬起手,当着唐知夏的面,用拇指搓了搓指尖上的水渍。

【不要说……】

唐知夏的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宋听潮俯下身,将脸埋进了她的双腿之间。

舌尖精准地抵上了最敏感的那一点,重重一舔。

【啊——!】

唐知夏失控地叫出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脚趾瞬间蜷缩起来。

宋听潮的舌头灵巧得可怕。

她吸吮着那颗充血挺立的小核,唇瓣包裹着它反复吮弄,双手紧紧扣着唐知夏的双腿,不让她逃开分毫。

唐知夏被这过于激烈的快感逼得仰起脖子,双手抓紧了宋听潮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把她推开,还是想把她按得更深。

【听潮……停一下……受不了……】

话音刚落,宋听潮的动作真的硬生生刹住了。

她伏在唐知夏腿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没有强行前进。

宋听潮的手撑在床单上,慢慢抬起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那双原本满是占有欲的眼睛里,翻涌的情欲生生被克制住,透出一丝紧张与确认。

【姐姐?】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喉咙滚动了一下。

【痛了吗?】

宋听潮低下头,用唇瓣极轻柔地碰了碰唐知夏紧绷的大腿内侧,像是在安抚。

【不是……】

唐知夏胸口剧烈起伏,眼角泛着水光,连声音都在细细地打颤。

【太快了……太刺激了……】

宋听潮紧绷的肩膀这才稍微松了下来。

她拉过唐知夏抓在她发间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手心。

【那我慢一点。】

宋听潮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

【可以继续吗?】

唐知夏看着她眼底那份隐忍的渴望,手指微微蜷缩,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嗯。】

得到允许的那一瞬间,宋听潮的眼底再次燃起暗火。

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

指尖沾着泛滥的水意,顺着缝隙极缓慢地推了进去。

一寸一寸。

温热紧致的内壁疯狂地包裹吮吸着异物,带出一阵难耐的酸胀感。

那点粗糙的触感在最娇嫩的内壁上碾过,每一次推进都伴随着细致的试探与研磨。

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室内重新响起。

轻缓,却要命。

宋听潮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腹精准地顶弄着内部那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

【姐姐,感觉到了吗?】

宋听潮一边动作,一边抬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这里……每次按到这里,姐姐都在咬我。】

【哈啊……】

唐知夏眼角泛着泪光,被这温柔却精准的折磨逼得仰起下巴。

宋听潮低头吻住她溢满呻吟的唇,手指由慢转深,节奏渐渐加重。

指节深深没入,旋转着、按压着,每一次都精准地擦过那个最要命的位置。

另一只手则重新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软,顺着节奏揉捏。

上下同时被攻陷,唐知夏眼前的光景开始泛白。

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堆叠,将她最后一丝自持彻底冲垮。

【听潮……听潮……】

她听见自己破碎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双腿不受控制地紧紧夹住宋听潮的手腕。

宋听潮吻干了她眼角的泪,手指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深。

【姐姐,给我。】

最后一记重重的下压。

唐知夏浑身猛地绷直,腰肢高高弓起,体内深处疯狂地痉挛收缩,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烈地冲了出来,浇透了宋听潮的手掌。

所有的声音都被宋听潮吞进了深吻里。

唐知夏失神地张着嘴,泪水顺着眼角滑进枕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单上剧烈喘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潮湿气息。

宋听潮慢慢将手指抽了出来。

牵出一道晶莹纤细的银丝。

她没有立刻去擦,而是低头,用沾着水渍的手指,抚上唐知夏锁骨下方那处深红的印子。

微凉的液体沾在那片泛热的皮肤上。

【姐姐。】

宋听潮的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

【这里,还有这里。】

她俯下身,嘴唇轻轻贴着唐知夏汗湿的额头。

【全都是我的。】

唐知夏闭着眼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对方将薄被拉上来,将她赤裸滚烫的身体紧紧裹住。

宋听潮侧过身,将她整个人扣进怀里。

单人床很窄,被子里全是潮湿的热气。

唐知夏的背贴着宋听潮起伏的胸口,能感觉到身后那颗心脏跳得又沉又急,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震着。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着一声。

就在唐知夏以为宋听潮已经睡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姐姐。】

【嗯。】

【我今天犯规了。】

宋听潮说,【问了过去。】

唐知夏睁开眼睛。

黑暗里,她看着对面墙上那些模模糊糊的照片。

【规则是我订的。】她说。

【所以呢?】

唐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不算。】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听潮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胸口震颤着唐知夏的后背,连带着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姐姐好会用这两个字。】

【闭嘴,睡觉。】

【好。】

宋听潮把脸深深埋进她的后颈,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过了很久,身后人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安稳。

唐知夏还醒着。

她低头,隔着被子,把手轻轻放在锁骨下方。

那个印子还在。

热热的,有一点点疼,混杂着方才失控留下的酸软与余温。

她想起下午在后廊上,贺砚舟说,后天就能到。

她想起自己说,不用了。

说得那么快,快到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码头危险,是因为不想麻烦别人,是因为船班反正也快恢复了。

每一个理由都很合理。

可是她躺在黑暗里,感受着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战栗,听着身后那道平稳的呼吸,很清楚地知道——

那些都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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