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录像里他看到了全部

五月五号,周一,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恒辉律师事务所写字楼的B1层地下停车场已经空了大半,靠近电梯厅的几个车位还停着合伙人们的BBA和一辆黑色的特斯拉Model Y,角落里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在不停地闪烁着发出极细微的电流滋滋声,灰色的水泥立柱上喷着白漆的编号“B1-037”,旁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丰田卡罗拉。

陆明远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引擎。

车钥匙插在点火孔里但只拧到了ACC的位置,仪表盘上亮着微弱的背光,空调没开,车内的温度因为地下停车场常年恒温的缘故维持在二十度左右,不冷不热,但陆明远的衬衫后背贴着皮质座椅的接触面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今天加班到九点半,整理一个建筑工程合同纠纷案的证据材料,三百多页的工程量清单和签证单需要按时间线重新排序,做到最后眼睛发酸脖子发僵,同组的实习律师小赵比他先走了半小时,走的时候还说了句“远哥你别太拼了早点回”。

陆明远说好,马上走。

但坐进车里以后没有走。

右手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iPhone 14,深蓝色保护壳,屏幕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从左上角斜到中间的位置。

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划过了微信的红点提示和日历APP的明日待办事项,停在了第三屏一个文件夹里面的一个图标上。

SmartEye。

灰色底色,中间一只蓝色的眼睛图案。

点开。

APP的加载界面转了一圈,跳出了设备列表。

列表里只有一个设备:

HC-1080W-0328 / 在线

绿色的“在线”状态指示灯在设备名称的右侧亮着。

陆明远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地下停车场的日光灯管还在闪烁,每闪一下就会在车前挡风玻璃上投出一道不规则的白色光斑然后消失。

【看不看。】

这个念头在过去十七天里反复出现过无数次。

自从四月十八号那天晚上把那枚硬币大小的摄像头用3M双面胶粘在一楼书房台灯底座的侧面以后,SmartEye APP右上角的红色提示数字就像一个在不停膨胀的脓包,每天都在增加,他每天都看到那个数字,每天都没有点进去。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怕。

怕看到那个答案。

一个他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猜到了的答案。

从什么时候开始猜的?

从三月八号那个晚上他加班到深夜回家推开卧室门看到妻子的脖子根部有一块不规则的红痕开始?

还是更早,从过年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父亲的目光从妻子弯腰捡东西时露出的胸口上滑过去的那一瞬间?

或者更早。

从第一天出狱回来那顿晚饭,父亲看沈清禾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一个公公看儿媳的眼神。

陆明远在停车场的死寂中深吸了一口气,拇指按了下去。

进入了HC-1080W-0328的录像回放界面。

SmartEye的云端存储按照动态感应触发进行分段录制,每一段录像的缩略图以日期和时间戳的方式排列在列表里,从最近的日期往下排。

列表不短。

最上面一条:2025.05.03 18:14 - 19:02

然后是:2025.05.03 07:22 - 07:25(可能是清晨有人进书房拿东西触发的短段)

再往下:2025.05.01 ... ... 无记录(摄像头的动态感应没有被触发,那天可能没人进书房)

2025.04.30 09:11 - 09:15

2025.04.28 ...

2025.04.26 ...

2025.04.22 23:47 - 00:31

中间还有一些短段录像,几秒到几分钟不等,缩略图上看是空无一人的书房或者有人快速经过的模糊身影,是日常活动触发的误录。

但有两条录像的时长明显不同。

一条四十八分钟,一条四十四分钟。

陆明远的拇指点开了四月二十二号那条。

2025.04.22 23:47 - 00:31

画面加载了一秒钟然后清晰地铺满了手机的六点一寸屏幕。

1080P的分辨率在六寸屏幕上的呈现效果远比预想中要清楚得多,台灯底座侧面的固定位置让镜头的取景角度略微偏低,从书桌的左侧斜对着书房中央到沙发的那一片区域,暖黄色的台灯光源虽然不如日光灯那样均匀但足够照亮镜头视野内的所有细节,书架的深色实木框架在画面的上方和右侧形成了暗色的边框,像一个舞台的布景。

画面里有两个人。

前几秒是安静的。

一个女人从画面的左侧边缘走进来,侧面轮廓在暖黄色灯光下非常清晰,五官精致冷艳,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头发散着披在一侧肩膀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裙,米白色的,领口很低,几乎敞到了胸前的位置,走动的时候睡裙的布料随着步伐轻微摇摆着,胸前两团巨大的圆弧把睡裙的正面撑出了极度夸张的弧度。

是沈清禾。

他的妻子。

然后一个男人从画面的右下角出现了,应该是从皮椅上站起来的动作,花白的头发,壮实的上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和一条深色的家居长裤。

是陆建国。

他的父亲。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用了六分钟。

这六分钟里陆明远的拇指一次也没有碰屏幕的暂停键。

画面中的沈清禾被引导着跪了下去,镜头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跪在沙发侧面的地板上的全身轮廓,膝盖碰地的一瞬间真丝睡裙的下摆在地板上铺开了一小圈,像一朵打开了的白色的花。

陆建国站在她面前的位置把家居裤拉到了大腿的中段。

一根粗黑的、充血勃起的肉棒从裤腰里弹出来指向了跪在地上的女人的脸。

陆明远认出了那根东西。

当然认出了。

陆家别墅只有两个半卫生间和一个公共浴室,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三十年,小时候洗澡的时候见过无数次,但那时候只是一个父亲的身体器官,没有任何额外的含义,就像见到一只手或者一只脚一样自然。

现在那根东西正指着他妻子的脸。

沈清禾的双手伸到了胸前。

真丝睡裙的肩带从两侧肩膀上被她自己往下拉滑到了上臂的位置,领口从胸前的位置一路往下塌到了腰际,白色的哺乳内衣的搭扣在画面中被两只手从前面解开了。

两只F杯的巨乳从内衣里弹出来。

1080P的画面捕捉到了乳肉弹出瞬间的震颤幅度和圆润到近乎不真实的弧度以及被台灯暖光照亮的白皙如凝脂的皮肤表面的每一寸光泽。

然后那双手抬起来从两侧把两只巨乳往中间合拢了,夹住了那根粗黑的肉棒。

陆明远的左手在方向盘上猛地收紧了。

手指关节的皮肤被骤然收紧的握力挤压得发白。

画面还在继续。

沈清禾的上半身开始有节奏地上下移动,两团白嫩到发光的乳肉紧紧夹着那根粗黑的棒体从中间的乳沟来回滑动,粗黑的肉棒被两侧雪白的乳肉包裹挤压在中间只在每次上滑到顶端的时候露出深紫红色的龟头冠沿,然后又被推下去没入乳沟的深处。

SmartEye的拾音器灵敏度不高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声音,有肉体摩擦的闷响和间歇的液体声,还有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喘息声,以及一声很轻的、像是从女人鼻腔里漏出来的哼声。

有液体从乳头的位置渗了出来。

哺乳期的乳房在挤压和摩擦的刺激下开始自动泌乳了。

白色的奶水从两侧粉红色的乳头孔口渗出来淌在了乳沟夹着的那根肉棒的棒体表面上,和棒体上原有的前液混合在一起在滑动的摩擦中被搅成了一层白色半透明的液膜覆盖在粗黑的棒体和雪白的乳肉之间的缝隙里。

沈清禾低下了头。

龟头从乳沟的顶端探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张开了,嘴唇包住了那颗深紫红色的龟头。

画面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低头含住龟头时侧脸的轮廓。

眼睛半合着。

嘴唇的弧线被龟头的直径撑开了一个圆形的开口。

颧骨到耳根的皮肤是潮红色的。

然后是嘴唇合拢吸吮的动作,两颊微微凹陷了,含住龟头的同时双手还在用乳肉上下滑动着棒体,嘴和乳沟在交替着服务同一根肉棒,每当龟头从乳沟顶端滑出来的时候嘴唇就迎上去含住吸两下,然后松开让乳肉把它推回乳沟深处再滑出来再含住。

持续了很长时间。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一秒一秒跳过去,从23:52跳到了00:09。

十七分钟。

然后男人的身体明显绷紧了,腹部的肌肉在T恤下面鼓起了一个紧缩的形状,腰往前送了一下,沈清禾的双手从乳房两侧松开了,右手伸出去握住了肉棒的柱体根部,嘴唇从龟头上松开了。

肉棒在她手里跳动了两下。

第一股精液射出来的弧线从龟头的马眼指向了她的脸。

白色的浓稠液体落在了她的左侧颧骨到嘴角的位置上形成了一条斜向的白痕。

第二股落在了右侧的乳房上面,白色的精液和乳头处持续渗出的白色奶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乳房圆润的下缘弧度往下淌。

第三股稍弱一些从龟头口溢出来淌在了她还握着棒体的手指上。

沈清禾跪在那里,脸上和乳房上沾着白色的精液,嘴角微微弯着,抬起左手的手背擦了一下颧骨上的那道白痕,没有擦干净,白色的液体被抹开了变成了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膜覆盖在颧骨的皮肤上。

时间戳显示00:14。

画面还在继续,后面的内容是两个人整理衣物和擦拭身体的过程,声音很低听不太清楚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姿态不像公公和儿媳,更像一对习惯了彼此身体的情人在做完以后的自然收尾。

陆明远的拇指终于动了。

按下了暂停。

手机屏幕定格在了00:18的画面上,沈清禾已经站起来了在整理睡裙的肩带,侧脸对着镜头的方向,颧骨上那道被抹开的精液痕迹在定格的画面里非常清晰。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陆明远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双手握着方向盘,左手的指关节还是白的,右手握着手机的拇指在屏幕边缘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呼吸是稳的。

没有哭。

没有喊。

没有拳头砸方向盘也没有手机摔到副驾座上。

什么都没有。

坐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拇指在屏幕上滑到了录像列表的最上方。

2025.05.03 18:14 - 19:02。

点开。

画面加载。

这一段的光线条件和上一段几乎一样,同一盏台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书房。

但画面里的沈清禾穿着法袍。

黑色的法袍拉链解开了从两侧肩膀滑到了手肘的位置像两片黑色的翅膀垂挂在身体两侧,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敞着,巨乳被撑在衬衫和哺乳内衣之间鼓胀得像随时要爆开。

然后沈清禾骑上了皮椅上坐着的陆建国。

法袍的下摆在骑乘的起伏动作中从椅子两侧翻飞起来又落下去,黑色的布料一上一下翻腾着,白色的衬衫被解开了扣子,哺乳内衣的搭扣弹开了,两只巨乳暴露出来在骑乘的颠簸中剧烈晃动着。

陆建国埋头吸奶的动作在画面中持续了很久。

后来沈清禾跪在地上用手替他射了出来。

白色的精液落在了法袍的黑色领口和前胸上面。

陆明远看到了她低头看着法袍上那些白色痕迹时的表情。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在六寸的手机屏幕上被1080P的分辨率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嘴角上翘的弧度、眼底泛起的光、甚至她用食指蘸起法袍上那滴精液然后放进嘴里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清清楚楚。

陆明远看完了这一段。

从头到尾。

四十八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一下又被他触碰屏幕的拇指重新点亮了。

两段录像,加在一起,九十二分钟。

他在一辆丰田卡罗拉的驾驶座上,在恒辉律所B1层停车场角落里那根不停闪烁的日光灯管下面,花了九十二分钟看完了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父亲在自己家的书房里做的所有事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不是砸东西。

不是打电话。

不是发动引擎冲回家质问任何人。

他打开了手机上另一个APP,一个名叫“私密空间”的加密文件管理器,指纹解锁进入以后在根目录下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文件夹名称打了一串无意义的数字字母组合“X7K9M2”。

然后切回SmartEye。

长按四月二十二号的录像条目,弹出了功能菜单,点了“下载到本地”。

进度条在地下停车场的4G信号下走得很慢。

17%,34%,51%。

等的过程中陆明远的呼吸很平稳,左手搭在方向盘的十二点钟方向,右手捏着手机,目光落在进度条的白色横条上没有焦距。

82%,100%,下载完成。

切到五月三号的条目,同样的操作,下载,等进度条。

两段录像全部下载到了本地相册以后,用文件管理器把它们移到了X7K9M2文件夹里,指纹锁定。

然后切回SmartEye。

长按四月二十二号的条目,弹出功能菜单,这次点的是“删除云端录像”。

确认删除?

确认。

五月三号的条目,同样,删除。

确认。

录像列表里只剩下那些几秒到几分钟的误触发短段了,两条最长的、唯一有意义的录像从SmartEye的云端彻底消失了。

但摄像头没有关。

HC-1080W-0328的绿色“在线”指示灯还亮着。

陆明远退出了SmartEye,没有关闭后台,只是切回了手机桌面。

他看了一眼时间。

22:19。

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

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启动了,仪表盘全部亮了起来,油量还剩三格,里程显示68,472公里。

倒车出库,上坡,出停车场闸口。

驶入了临江大道的夜间车流中。

导航没有开,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开,从恒辉律所到锦澜山庄,十四公里,三个红绿灯,第二个红绿灯要右转进城东快速路然后在金澜路匝道下来再左转八百米就到了东门的门岗。

开到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是红灯。

停下来。

方向盘上的双手在红灯的倒计时数字从47跳到46的时候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脑子里的声音比引擎的声音更清晰。

【冷静。】

绿灯。

起步。

手机在副驾座上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

沈清禾:老公你几点到家?知行闹了一下刚哄睡了,冰箱里有妈做的红烧排骨给你留了,

陆明远在第二个红绿灯前停下来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条消息。

老公。

知行。

妈做的红烧排骨。

拿起手机打字。

快了,二十分钟,你先睡,不用等我,

发送。

放下手机。

绿灯,右转,进城东快速路。

车窗外的路灯以均匀的间隔向后掠过,每一盏都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道橙色的光条然后被下一盏接替,车内没有开音乐也没有开广播,只有发动机的运转声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规律的“咯噔”声。

金澜路匝道下来,左转,八百米。

锦澜山庄的东门门岗,保安认出了这辆深灰色的卡罗拉但还是例行扫了一下车牌才抬杆。

“陆律师回来了,晚上好。”

“晚上好。”

声音平稳。

车停进了别墅侧面的车库里。

熄火,拔钥匙,拿手机,下车,关门。

从车库侧门进了一楼的走廊。

走廊的壁灯开着,暖黄色的低瓦数灯光照着米白色的墙面和深棕色的实木地板,空气中有洗洁精和厨房残留的菜油味的混合。

客厅的电视开着。

王淑芬坐在沙发上看一个家庭调解类的综艺节目,屏幕上两个中年女人正在对着调解员哭诉什么,王淑芬一边看一边剥着一碟花生米。

“明远回来了,加班到这么晚?”

“嗯,一个案子的证据材料整理,赶周三开庭。”

“你呀就是太实心,合伙人吃肉你们小律师啃骨头,人家几点走你几点走不就行了,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那律所的人就是欺负新来的。”

“妈,没有,正常工作量。”

“排骨给你留了,在冰箱保鲜层,微波炉转两分钟就行,汤也有。”

“好。”

陆明远的目光从客厅扫过,电视旁边的墙角放着婴儿推车,知行的蓝色口水巾搭在推车的扶手上,茶几上摆着一壶凉了的菊花茶和两只空杯子。

“爸呢?”

“你爸早就上去了,说今天看了一下午的书眼睛酸,九点就洗了睡了。”

“嗯。”

“清禾也上去了,说是有个判决书明天要交,在房间里改东西呢。”

“嗯,她跟我说了。”

“你饿不饿?我给你热?”

“不用妈,我自己来。”

陆明远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保鲜盒里的红烧排骨和一小碗鲫鱼豆腐汤,排骨放进微波炉设了两分钟,汤倒进奶锅里放燃气灶上开小火热。

微波炉转动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大。

陆明远靠在灶台旁边等着。

王淑芬从客厅那边探了一下头过来。

“明远啊,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压力很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就是案子多,赶工期。”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对了,你爸最近不知道吃什么药呢,说是以前在里面落了个腰椎的毛病,去骨科开了膏药回来贴,我问他挂的什么科他还不爱说,你说这个人,一把年纪了还犟。”

“嗯,他的事他自己处理就好。”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那是你爸。”

“我知道。”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陆明远端出排骨坐到了厨房角落的小餐台前吃饭,一个人吃。

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咬下去,嚼了两下。

嘴里全是红烧酱油和冰糖的味道但舌头上尝到的只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好像手机屏幕里那些画面渗出了某种味道穿透了屏幕的玻璃钻进了他的口腔黏膜扎在了每一个味蕾的细胞上面。

继续嚼。

咽下去。

又夹了一块。

一碟排骨和一碗汤全部吃完了。

碗筷洗好放进沥水架,抹布擦了一遍灶台台面。

走出厨房的时候路过了一楼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左转就是书房的门。

门关着。

灯关着。

门缝下面没有光线透出来。

陆明远的脚步在走廊里停了大概两秒钟,目光落在那扇关着的书房门上,门板是深棕色的实木,铜色的门把手在壁灯的暖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斑。

门后面的那张皮椅上,四十八小时前,他的妻子穿着法袍骑在他父亲的身上。

那盏台灯的底座旁边,他的摄像头还在那里,绿灯还亮着。

转身,上楼。

二楼走廊的灯光比一楼更暗一些,只开了走廊中段的一盏小壁灯。

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父亲和母亲都睡了。

婴儿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小夜灯的微弱蓝光和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次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有光,清禾还在改判决书。

或者没有。

陆明远推开了次卧的门。

沈清禾坐在床头靠着两个靠垫,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Word文档的界面,文档标题栏显示着“(2025)临中民终XXX号民事判决书”。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和一条黑色的家居短裤,头发扎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搭在右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出了那种不上底妆时特有的白净透亮。

“回来了?排骨吃了吗?”

“吃了。”

“味道怎么样?妈今天换了个做法放了点陈皮。”

“嗯,挺好的。”

“知行八点多闹了一阵,喂了奶以后睡了,你进去看看门关好没有,我刚才听到好像门没关严。”

“我看了,关好了。”

陆明远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了衣柜门的挂钩上,解开了领带放在了梳妆台的一角,衬衫的袖口解开往上卷了两道。

“今天律所忙什么?”

“一个建工纠纷的证据排序,三百多页签证单。”

“工期延误类的?”

“嗯,发包方主张逾期违约金,承包方抗辩不可抗力和设计变更,两边都有理,关键看签证单的时间线能不能支持变更主张。”

“签证单的证明力在司法实践里争议挺大的,你们那边法官怎么看?”

“还没开庭,周三才排。”

“嗯。”

沈清禾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看了陆明远一眼,凤眼里的光在台灯下显得清澈平静。

“你看起来很累。”

“嗯,有点,我先去洗个澡。”

“好,我把这段改完也睡了。”

陆明远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次卧的卫生间。

关上门。

打开花洒。

热水冲在头顶和后颈上,水温调得偏高,蒸汽在不大的卫生间里很快弥漫了起来,镜子上凝了一层水雾。

陆明远站在花洒下面,双手撑在墙上,额头抵着瓷砖的表面,热水从头顶沿着后脑勺和后颈流下来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淌。

水声掩盖了一切。

站了三分钟。

把水温调低了一点,正常洗了头洗了身体,关水,擦干,换上了棉质T恤和运动短裤。

出来的时候沈清禾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床头柜上,台灯从床头灯切到了小夜灯模式,橙色的极弱的光源勉强照亮了床头的一小片区域。

“你先睡这边,我去上个厕所。”

沈清禾起身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身上带着洗过澡以后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和一缕极淡的奶腥气。

陆明远在她经过的那一秒闻到了那个味道。

奶腥气。

画面闪过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白色的奶水从她的乳头渗出来淌在了一根粗黑的肉棒上面。

消失了。

陆明远在床的右侧躺了下去。

面朝墙壁。

右手枕在脑袋下面。

左手握着拳放在枕头旁边。

什么都没想。

不对。

什么都在想。

【她是临江中院的法官,民事庭,案件量全庭最高,去年优秀法官,如果这件事被公开,不用上纪委,院里的党组会议就够把她处理掉了,违反法官职业道德,严重违反社会公德,免职是最轻的,吊销法律职业资格证是可能的,舆论一旦发酵。“法官与公公”这五个字足以上热搜毁掉她这辈子的职业生涯。】

【知行七个月,不到一岁,哺乳期,如果起诉离婚,哺乳期内按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二条,男方在女方哺乳期间不得提出离婚,但有法院认为确有必要的情形除外,通奸是不是“确有必要”?实务中有争议,但如果我有录像证据,法院不可能不支持。】

【抚养权,两岁以下的孩子原则上判给母亲,但如果母亲存在严重道德问题呢?录像里的内容够不够构成“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需要再查案例。】

【父亲,陆建国,刑满释放人员,假释期已过,不受社区矫正监管,与儿媳发生关系不构成刑事犯罪,沈清禾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自愿,不存在强迫的证据,所以这不是一个刑事问题,是一个家庭伦理问题和民事问题。】

【财产,陆家的房子,锦澜山庄这栋别墅,产权登记在父亲名下,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婚后存款和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她的工资和我的工资加在一起也没多少,倒是银行流水里那几十万的转账……父亲转给她的?那笔钱的性质如何界定?赠与?还是什么别的?】

【不,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冷静。】

【我有录像,我有时间,我还有一个正在工作的摄像头。】

【不能鲁莽,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等。】

【等到最有利的时机。】

这些念头在陆明远的脑子里翻搅了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的沉默里他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眼是睁着的但瞳孔的焦距落在了距离墙面大概三十厘米的虚空中,什么也没有看只是在黑暗中保持着视觉器官的机械运转,呼吸的频率从刚躺下时的每分钟十六次逐渐降到了十二次。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沈清禾的脚步声从卫生间到床的这段距离一共走了七步,最后一步的脚掌落在了地板和床垫之间的那块区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然后床垫的弹簧在她上床的重量下轻微凹陷了一下。

被子掀开又盖上。

她躺在了床的左侧。

安静了几秒。

一只手伸过来。

指尖碰到了陆明远的后背。

隔着棉质T恤的布料,沈清禾的手掌贴在了他右侧肩胛骨下方的背部肌肉上面。

那块肌肉是硬的。

不是自然放松的柔软也不是侧躺时正常的张力状态,而是被某种从内部锁住的力量绷到了接近痉挛临界点的那种硬。

背阔肌和竖脊肌的纤维在T恤布料下面形成了一道道肉眼看不见但手掌能够触感分辨的隆起条纹,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对抗着重力和身体试图放松的本能,拧成了一块僵硬的板。

沈清禾的手在那块绷紧的肌肉上停了两秒。

“老公,你还好吗?”

声音轻轻的,带着睡前特有的那种放松了一半的柔软。

陆明远的呼吸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恢复了。

“嗯,就是累了。”

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沈清禾的手在他后背上又停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T恤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两下,然后收了回去。

“早点睡,晚安。”

“晚安。”

小夜灯的橙色微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了一个圆形的光晕。

陆明远睁着眼睛对着墙壁。

身后那个女人的呼吸在三分钟以后变得均匀绵长了。

睡着了。

他的背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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